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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晨食赴约,心防难坚 一夜辗转。 ...

  •   一夜辗转。

      公寓里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丝微弱的天光从缝隙渗进来时,陆烬才勉强合上眼浅睡了片刻。梦里全是零碎的旧影像,塑胶跑道上灼热的风,少年人递过来的冰水,还有昨夜车厢里沈昼那句平静又沉重的——我从来没有变过。

      睡得并不安稳。

      脚踝隔一阵子就传来钝钝的酸胀,提醒他昨夜的狼狈。他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绷带边缘。

      他想给沈昼发一条消息,客气地说一句感谢,顺便划清边界,告诉他不必再费心。可编辑好的文字删了又改,最后全部清空。

      他怕文字里藏不住自己不该有的波澜,也怕沈昼顺着话头,又提起那些他不敢触碰的从前。

      八点刚过,门铃响了。

      陆烬眉峰一蹙,撑着床沿慢慢起身,单脚跳到玄关,隔着可视屏往外看。

      门外不是沈昼,是林舟。

      男人手里拎着保温袋,还有一个文件袋,站得端正,看见摄像头亮起,微微颔首示意。

      陆烬迟疑了几秒,还是开了门。

      “陆总,早上好。”林舟语气得体,将保温袋递过来,“沈总让我送过来的早餐,都是清淡的,不油腻,适合伤脚的时候吃。另外,他帮您预约好了上午九点半骨科的复查号,在私立康复医院,不用排队,病历信息我都整理在这个袋子里了。”

      陆烬垂眸看向那个保温袋,面料柔软,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他指尖悬在半空,没有立刻去接。

      “我自己可以安排复查。”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习惯性带着疏离,“麻烦你回去转告沈总,不用这么费心。”

      林舟早料到他会这样说,脸上依旧维持着稳妥的笑意:“陆总,沈总说,昨天夜里您崴伤的地方二次肿起,最好拍片确认有没有骨裂。项目后续还有不少现场对接,您要是拖着伤,耽误的也是产业园的进度。就当是为了合作项目,抽空去一趟。”

      一句“为了项目”,堵得陆烬无从反驳。

      沈昼太懂怎么拿捏分寸。不打着关心他的旗号,把所有的关照,都包装成公事的一部分,不给陆烬直接强硬拒绝的理由。

      陆烬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保温袋和文件袋。袋子入手温热,里面隐约飘出粥品的香气。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我会按时过去。”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医院那边的对接人已经打好招呼,您到了直接报名字就行。”林舟没有多逗留,不多提半句私事,说完便告辞离开。

      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烬拎着保温袋挪到餐桌边,拆开。里面是一碗小米粥,蒸得软糯的山药,一小份清炒时蔬,还有一杯温的无糖豆浆。没有重油重盐的东西,确实是适合静养的餐食。

      他坐下,慢慢吃着。

      味道清淡,却莫名让人心里发乱。

      沈昼连他的口味都记得。他年少的时候胃不好,不能吃太刺激、太油腻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沈昼居然还记着。

      陆烬舀粥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明明应该反感这种入侵式的体贴,可真的摆在面前,他又没办法狠下心丢掉。

      吃完早餐,他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宽松便装,打车前往康复医院。

      医院环境安静雅致,人不多。前台核对名字之后,直接引导他去诊室。拍片、查体,一套流程走下来,医生告诉他只是韧带拉伤,有轻微积液,没有骨裂,只是恢复周期会比普通扭伤久一些,近期绝对不能长时间站立、奔波,更不能去工地。

      医生一边写医嘱,一边叮嘱:“最好有人陪着照顾,尽量少独自行动。”

      陆烬淡淡应了一声,心里清楚,他向来习惯一个人。

      走出拍片室,他刚拿出手机,打算通知团队,今天所有现场对接全部改成线上,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沈昼。

      【看完结果了吗?医生怎么说。】

      消息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可字里行间的在意藏不住。

      陆烬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指尖敲字回复:【韧带拉伤,积液,无骨裂。医嘱静养,不去工地。】

      发送出去,没过两秒,沈昼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那就好。今天的项目例会,我和大家说,所有需要你到场的线下环节全部延后,你安心在家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和我说。】

      陆烬看着那行字,心口轻轻一沉。

      他不想因为自己,打乱整个项目的节奏,更不想变成沈昼特殊照顾的对象。他想回复一句不用,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昨夜脚踝剧痛、孤立无援的感觉。

      他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收起手机,他打算直接打车回家。刚走到医院大厅出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昼站在廊下,一身浅灰色西装,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应该是刚处理完别的事情,顺路过来。他看见陆烬,脚步顿住,随即缓步走过来。

      “看完了?”沈昼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眉头微松,“还好没有骨裂。”

      陆烬没想到他会直接出现在这里,脚步下意识顿住,脊背微微绷紧:“沈总不是在公司处理事务?”

      “刚好在附近和合作方谈事,顺路过来看看。”沈昼说得自然,目光落在他身侧,“没人陪你过来?”

      “我自己可以。”陆烬下意识回话。

      沈昼看着他倔强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只是侧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已经叫车了。”陆烬立刻拒绝。

      话音刚落,他手机弹出提示,网约车还要十分钟才到。

      沈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包容:“看来,你的车还要等一会。外面太阳上来了,晒,先到车里坐。”

      陆烬抿紧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

      他知道沈昼是故意的,可偏偏,每一步都做得体面,没有逼迫,只是给了他一个很难拒绝的选择。

      僵持几秒,陆烬还是妥协了。

      沈昼扶着他的胳膊,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坐进后座,车厢里依旧是淡淡的雪松气息。

      车子平稳上路,朝着陆烬公寓的方向开。

      一路上,沈昼没有再提起少年旧事,也没有再说那些容易戳破他心防的话,只和他聊项目的细节,讨论排水方案仿真数据的调整方向,句句落在公事上。

      可陆烬心里清楚,这份公事的外壳之下,藏着别的东西。

      “后面一周,工地那边我会安排沈氏的工程负责人盯现场,有变动,线上同步给你。”沈昼侧过头看他,语气认真,“你只需要看报告,不用亲自跑。”

      陆烬低声应:“我知道。”

      “别偷偷跑过去。”沈昼补充一句,语气带着一点警告,却又很轻,“要是被我知道,我会直接让林舟每天过去确认你的情况。”

      陆烬抬眼看向他,撞进沈昼温和却坚定的眼眸里。

      他忽然发现,沈昼的温柔从来不是毫无底线的软弱。他耐心,克制,懂得等待,可一旦认定了要护着什么,会很执着。

      陆烬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低声说了一句:“沈昼,你没必要对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沈昼安静了片刻,声音轻轻响起:“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烬的侧脸上,语调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陆烬耳中:“只是合作,是你给自己的定义。不是我的。”

      陆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发颤,却说不出话来反驳。

      车子很快抵达公寓楼下。

      沈昼先下车,撑伞过来扶他。阳光刺眼,伞稳稳罩在陆烬头顶,他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日光里。

      “上去吧。”沈昼把他送到大堂门口,“记得按时敷药,按时复查。”

      陆烬站在阴凉里,看向他,沉默许久,轻轻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这句道谢,比昨夜在雨夜楼下,要真诚很多。

      沈昼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不用谢。陆烬,好好休息。”

      陆烬转身,慢慢走进大堂。

      这一次,他走到电梯口,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沈昼还站在原地,就站在阳光底下,安静地看着他。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道视线。

      陆烬靠在冰冷的厢壁上,抬手按住跳动得慌乱的心脏。

      他筑起的围墙,好像已经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细小的裂缝。

      他明明想推开,却一次又一次,无声地接纳了沈昼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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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即将开启短暂的断更离线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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