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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山之巅 神女在有些 ...
火车穿过山洞的那几秒黑暗,是解雨臣算好的。
火车冲进山洞的那一瞬,四周黑得彻底。
解雨臣在那片黑暗里做了三件事:蹲下,侧身,抓住座位底下的横杆。
火车冲出山洞时,车厢恢复明亮,中间已经没有人了。对方的人往座位底下看,往窗户外面看,往车厢连接处看。什么都没找到。解雨臣挂在车厢底部的铁架之间,手掌被铁锈磨破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被风卷走。他没有松手。火车减速进站的时候,他翻身落到铁轨边的碎石上,滚了两圈,站起来,往反方向走了。
冷。这是他第一个感觉。是北方的、干裂的、像刀子一样的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松针和煤烟的味道。他裹紧皮衣,站在月台上看了一眼站牌——一个小站。他沿着铁轨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镇上,买了一包烟,一部手机,一件羽绒服。在厕所的气窗上放好手机,设好定时短信,然后买了一张票,上了另一趟车。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他在不同的车厢之间移动,在不同的站点之间跳跃。他像一滴水,融进了东北这片广袤的、灰蒙蒙的寒夜里。
旅馆是路边随便找的。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霓虹灯管坏了两个字,只剩下“旅”和“馆”还亮着。前台的女人裹着军大衣,看了他一眼,收了钱,递给他一把钥匙,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楼梯窄,灯光昏黄,他上了三楼,找到房间,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门开了。他走进去,关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转过身。
她就站在房间中间。
“我没想到,”解雨臣说,“神女竟然这么有兴致。”
“人间一场戏,”她说,“不值得我亲自来看吗?”
戏。解雨臣把这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他没接话,走到桌边,把皮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开始翻自己的口袋。
“怎么不跟着吴邪?”他问。
关阴歪了一下头。“你似乎觉得我一定会跟着他。”
解雨臣把打火机、一截细铁丝、从车上顺来的半瓶医用酒精、还有一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口袋的胶带一一摆在桌上。他一边整理这些东西,一边说:“毕竟我这里可没吴邪那边好玩。”
关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摆弄那些零碎。
“他的一切已经归我了,”她说,“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我再去留心。”
解雨臣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把酒精瓶盖拧开,倒了一点在桌上,用胶带缠住瓶口。
然后他把一根布条塞进瓶口,浸透了酒精。简易的□□。他又拿起那截细铁丝,弯成一个钩子,用胶带固定在门把手上,另一端系了一根从窗帘上扯下来的绳子。绳子沿着门框绕了一圈,垂到窗边。他在窗台上放了两个同样的□□,瓶口朝外,打火机卡在窗框的缝隙里,用一根短线连着瓶口的布条。
关阴一直看着他做这些。
解雨臣做好了。他把最后一段胶带贴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关阴一眼,发现她正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你跟着我到这里,”解雨臣问,“是为了什么?”
关阴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笑了一下。
“我要来见我的立誓人。”
立誓人。解雨臣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靠在桌边,手指搭在那瓶做好的□□上,玻璃瓶身冰凉的,贴着指腹。
解雨臣看着她。她站在窗口,外面是东北荒凉的、没有任何灯光的旷野。风吹得窗框轻轻响。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见?”解雨臣说,“我觉得你很神通广大。”
关阴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她答非所问:“不知道他们变心了没有。让我找,可得花费些时间。”
解雨臣沉默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无聊。在这个边境小城的小旅馆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人来,等计划走,等那个定时好的死亡消息发酵。等的时间太多了,多到他不介意跟一个神女多聊几句。
“他们变心了会怎么样?”他问。
“神女博爱似海,”她说,“不值得这点就会生气。”
解雨臣听过这句话,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他的房间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解雨臣没有再问。他直起身,示意她坐到旁边去。关阴看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坐下了,两条腿垂着,她双手撑在床沿上,歪着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接下来你要干什么”的好奇。
解雨臣走到窗边,把窗户完全推开。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窗帘飞起来,吹得桌上那些纸片哗哗作响。他把绳子攥在手里,绳子的另一端系着门把手。他看了一眼窗外,下面是一条窄巷,堆着一些杂物和垃圾。不高,跳下去不会受伤。
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解雨臣看了关阴一眼。关阴坐在床边,手拖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解雨臣叹了口气。他把打火机拿起来,卡在窗框上,用那根短线勾住□□口的布条。然后他一只手攀住窗台的外沿,身体悬出去一半,另一只手用力一拽绳子。门把手被拽动了,门“咔”地弹开了一条缝。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人影。
他也在那刻迅速松开绳子。
门被外面的人推开的同一秒,打火机的火苗舔上了布条。酒精燃烧的声音很小,噗的一声,然后两个□□同时炸开。火光从窗户里喷出去,照得整条巷子亮了一瞬。热浪推着他的后背,解雨臣在那一瞬间从二楼跃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在地上滚了半圈,卸掉了大部分冲击。他站起来,没有回头,沿着巷子往前跑。身后的旅馆房间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人的叫喊声,但他没有停。解雨臣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把自己变成一颗移动的、无法被锁定的棋子。
风从正面灌过来,冷得他眼眶发涩。他跑出巷子,拐上一条大路,两边是黑漆漆的森林和远处零星的灯光。他没有目的地,他只需要拉开距离。
“这可不行哦。”
关阴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他抬起头,看不见她。
“这地上有你的脚印。”
解雨臣低头看了一眼。他笑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是要看戏么?”他说,脚步没停,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生死大战总有些无聊。添加些花样,总归不错。”
他跑过一片枯掉的玉米地,鞋底踩碎干裂的泥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身后的追兵还没有出现,但他知道他们不会等太久。他需要找到一个地方。他需要地形,需要掩体,需要一个能让对方的枪和人数优势被抵消的环境。
他在跑动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的生平。
他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局面。家族内乱,亲人倒戈,十几岁就被推到刀尖上。他见过血,见过背叛,见过那些笑眯眯地跟你握手、转身就把刀捅进你后背的人。他今年二十几岁,但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大概是那些人的两三倍。他不怕死,觉得死也没什么。但他不想死在这里,死在一条雪地里,被一群连脸都没看清的人开枪打死,太不值了。
他想要自由。不是神女给的那种自由——转世,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他想要的是这辈子,是他解雨臣这个名字,在活着的时候,不再被任何人绑住。但他不会用交易去换。
神女在有些方面太天真了,天真的无情。
但她不知道人有时候宁可抓着一条烂命不放,也不愿意把它交给别人。
他的那个发小,吴邪,估计已经栽了。不能说真的动心动情,这个时间点,那些都没用。但吴邪身上有一种东西,是解雨臣没有的。吴邪还会信。信一个人,信一件事,信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女。解雨臣不会。他什么都不信。
枪声从身后响起来。
两三下,点射,短促而精准。子弹打在离他几步远的雪地里,噗噗的闷响,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对方的距离——大概五六百米,还在收拢。他们的枪比他的□□好,他们的身手不比他差,他们的人比他多。他唯一占的优势,是他们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和他差不多——都不熟。
真是,拿命做戏啊。
他跑上了一道山脊。前方是一片陡坡,坡底下是黑黢黢的峡谷,隐约能听见水声。再往前,没有路了。雪越来越大,风从地上卷起来的,像一层白色的纱幕,把视野压缩到只剩眼前几米。他站在山脊上,回头看了一眼。
悬崖。他的脚后跟已经踩到了边缘。
解雨臣是一个走一步看五步的人,但此刻他看不见任何一步。
死吗。
他问自己。但他此刻觉得这个念头很平淡,这是一个早就想过的、不太有趣的问题。
他闭了闭眼。雪打在脸上,冷的,密的,像有人拿一把细沙往他脸上扬。
枪声又近了。这一次他听得出,只有两百米不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雷声。
雷声是从头顶正上方劈下来的,像一把巨大的、看不见的刀,把天空从中间砍开。
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山脊都在震动。雪被震得从地上跳起来,在空中炸成一团白雾。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解雨臣睁开眼。
神女站在他面前。
背对着他。牛仔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墨发肆意飞舞着。
那几道人影从雪幕里冒了出来。三个,四个,五个。解雨臣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他们是谁。是那一类人,是藏在迷雾背后的、操纵一切的、让整个九门三代人都找不到影子的那些人。他们站在离悬崖大约百来米的地方,雷声停下的那一刻,他们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无端的动不了了,只有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抖动。
那些人看见的,是一个女子。
雷声落下的时候,闪电把整片山脊照成了白昼。白光照见悬崖边上站着一个人。她偏了一下头,侧脸的线条在雪和光的交叠里显得很冷。
闪电连着劈了三道。
第四道闪电落下的时候,她转过了脸。
那些人看见了她的眼睛。一金一赤。
他们见过很多怪事,下过很多深斗,摸过很多不该摸的东西。但没有人见过这种眼睛。
雷声还在山谷里滚,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头顶推磨。雪被震得从树枝上簌簌往下落。
——立誓之人,终见神女关阴。
本篇:解雨臣达成【孤身已在千山外,却惹微光顾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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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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