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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有出现的八点十五分 早上九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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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零三分,我看向甜品店的玻璃门。
阿德里安还是没有出现。
这很不正常。
如果说阿德里安·惠特莫尔有什么比他的律师职业更加令人印象深刻,那一定是他近乎可怕的时间观念。
这个男人会提前十五分钟抵达餐厅,会把周末的安排精确到半小时,甚至连制作纸杯蛋糕的时候,都要认真研究鸡蛋的重量。
所以,当他第一次没有准时出现在Sunday & Sugar,我几乎立刻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米莉。”
索菲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门口?”
我迅速收回目光。
“我没有。”
“你有。”
她把一盘刚出炉的可颂放进展示柜。
“而且,你已经看了七次。”
我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数。”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索菲娅,你真的很无聊。”
“是啊。”
她漫不经心地点头。
“毕竟我的男朋友今天没有失踪。”
我猛地抬头。
“阿德里安没有失踪!”
“那他在哪里?”
我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好吧。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依然停留着二十分钟前发送的那两条消息。
早上好,律师先生。
今天不来买咖啡了吗?
没有回复。
我犹豫了一下,又打开他的聊天头像。
上一次通话是在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分。
当时他还在办公室加班。
我们只聊了几分钟。
他告诉我,今天上午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会议,可能会很忙。
我当时没有多想。
毕竟,阿德里安每天都有很多会议。
但现在……
我轻轻咬住下唇。
难道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艾米莉。”
索菲娅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担心。”
我抬起头。
她笑了笑。
“他可能只是很忙。”
“我知道。”
“而且,他是个成年人。”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一只刚刚被人遗弃的小猫?”
我瞪大眼睛。
“索菲娅!”
她终于笑出了声。
“好吧,好吧。”
她举起双手。
“我不说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最后还是把它放进口袋。
索菲娅说得对。
阿德里安是个成年人。
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也有不可能随时回复消息的时候。
我们只是谈恋爱。
又不是签订了一份每天早晨必须见面的合同。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因为我居然已经开始习惯,每天早晨都有人专门绕路来见我了。
这种习惯,真是危险。
上午十点二十分,我终于收到了阿德里安的消息。
当时,我正站在厨房里,把刚刚烤好的杏仁饼底从烤盘上取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几乎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
结果因为动作太快,差点碰翻旁边的一盒奶油。
很好。
看来谈恋爱不仅会降低智商,还会影响工作安全。
我拿起手机。
阿德里安:抱歉,艾米莉。早上有个临时会议,我刚刚结束。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没关系。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我:我还以为你被法官关进监狱了。
他的回复很快。
阿德里安:为什么?
我:因为你总是喜欢和别人争论。
阿德里安:我通常有充分的理由。
我:看吧,你又开始了。
他发来一个笑脸。
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又问:
我:会议顺利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
阿德里安:不算特别顺利。
我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我:发生什么事了?
阿德里安:一些工作上的分歧。
我盯着屏幕。
想起昨天晚上,他说自己最近工作压力很大。
又想起前几天,他告诉我父亲并不赞成他的某些职业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不安。
我:严重吗?
几秒后。
阿德里安:还在处理。不用担心。
我皱起眉。
又是这句话。
不用担心。
我发现阿德里安特别喜欢使用这个表达。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不存在“我需要帮助”这几个词。
所有事情,他似乎都习惯自己承担。
我想了想。
然后慢慢打字。
我: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嗯?
我:你知道吗,你不是必须每天都表现得很厉害。
过了一会儿。
他回复。
阿德里安:我知道。
我:如果工作不顺利,也可以告诉我。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直到我以为他又去开会了,手机才终于震动。
阿德里安:好。
只有一个词。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是真的认真看完了我的话。
我轻轻笑了笑。
我:那你今天记得吃午饭。
阿德里安:遵命,贝内特大厨。
我:还有,不准只喝咖啡。
阿德里安:收到。
我满意地点头。
正准备放下手机,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阿德里安:今晚能见你吗?
我的心脏轻轻一跳。
我:当然。
阿德里安:几点下班?
我:八点左右。
阿德里安:那我八点来接你。
我忍不住笑了。
我:律师先生,你今天不用加班吗?
阿德里安:今天不想加班。
我:为什么?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
阿德里安:因为我更想见你。
我盯着那句话。
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真讨厌。
这个男人总能用最简单的一句话,让我忘记自己刚才还在担心什么。
中午十二点,我开始准备参加纽约甜品设计大赛的最终提交材料。
距离截止日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贝壳慕斯的配方基本确定。
作品照片也已经拍好。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项。
完整整理设计理念,并检查所有材料是否符合报名要求。
我坐在电脑前。
认真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洁白的贝壳静静地躺在浅蓝色瓷盘上。
外壳有淡淡的珍珠光泽。
细小的金色糖片像阳光落在海面上的碎片。
我很喜欢这张照片。
不是因为它拍得多么漂亮。
而是因为它终于完整呈现出了我最初想象中的样子。
Home。
家。
我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忍不住想起妈妈。
小时候,她总喜欢在厨房里放音乐。
大部分是一些很老的爵士唱片。
有时候,她会一边揉面团,一边跟着音乐轻轻摇晃。
我坐在工作台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她把面粉弄得满手都是。
“妈妈。”
我总会问。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做蛋糕?”
她会笑着回答:
“因为有人愿意等它出炉。”
小时候的我并不明白这句话。
那时候,我只在乎什么时候可以吃到第一块热乎乎的蛋糕。
但现在,我好像慢慢懂了。
做甜点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有时候,即使你已经做得足够认真,最终的结果仍然可能不尽如人意。
可只要想到有人会因为它而开心,你就会觉得,那些等待都是值得的。
我低头看着设计说明。
最后,在结尾补上了一句话。
“家不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地方,而是那些让我们愿意一次又一次重新出发的爱。”
写完之后,我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点击保存。
下午一点零五分。
我终于提交了完整的参赛作品。
屏幕上跳出确认提示。
作品提交成功。
我愣愣地看着那几个字。
然后,突然尖叫起来。
“啊——!”
索菲娅吓得从前厅冲进厨房。
“怎么了?!”
我转过身。
举起双手。
“我提交了!”
她愣了一下。
随后也跟着尖叫起来。
“天哪!艾米莉!”
我们抱在一起,兴奋地跳了好几下。
直到门外一位正在买咖啡的客人好奇地探头进来。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索菲娅立刻转过头。
十分骄傲地宣布:
“我们的甜品师要去参加比赛了!”
那位客人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鼓掌。
“恭喜!”
我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谢谢。”
索菲娅却已经开始向客人介绍我的参赛作品。
从外壳的白巧克力,到里面的柠檬凝乳。
最后甚至讲起了我在巴黎学习的经历。
我赶紧拉住她。
“索菲娅!”
“怎么?”
“你能不能不要搞得像我已经得奖了一样!”
她十分认真地看着我。
“亲爱的,我只是在提前练习。”
我忍不住笑了。
好吧。
有一个比自己还相信自己会成功的朋友,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下午四点,我收到了朱丽叶发来的另一封邮件。
里面附着下周一线上面试的具体安排。
除了个人经历介绍,工作室还希望我准备一份简短的原创作品展示。
我立刻开始修改自己的作品集。
翻着那些过去在巴黎拍下的照片,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前的我,和现在真的很不一样。
那时候,我住在一间很小的公寓里。
每天早晨五点起床。
坐四十分钟地铁去工作室。
下班之后,还要用蹩脚的法语和房东讨论漏水的水管。
我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甜品师。
可以设计属于自己的作品。
可以拥有一家小小的甜品工作室。
也许还可以出版一本食谱。
可是后来,妈妈病了。
我回到纽约。
接手Sunday & Sugar。
那些原本清晰的梦想,突然变成了一堆现实而琐碎的事情。
租金。
人工。
供应商。
税单。
还有永远修不好的咖啡机。
我并不后悔回来。
真的。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我依然会回到妈妈身边。
但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想。
如果我当年没有离开巴黎,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可朱丽叶的邮件,却让我突然意识到。
也许我还没有完全错过那个梦想。
我看着作品集里的照片。
然后,轻轻笑了。
这一次,我想认真试试。
晚上七点四十分,索菲娅提前帮我收拾好了前厅。
“好了。”
她把最后一把椅子放回桌边。
“你可以准备下班了。”
我有些惊讶。
“这么早?”
“没错。”
“可是厨房还有——”
“我已经检查过了。”
她打断我。
“冰箱里的奶油没问题,明天的面团也准备好了。”
我眨了眨眼。
“那收银机呢?”
“对过账了。”
“垃圾?”
“扔了。”
“烤箱?”
“关了。”
我沉默了。
索菲娅抱起胳膊。
“艾米莉。”
“嗯?”
“你是不是有点不习惯准时下班?”
我认真想了想。
“好像是。”
她叹了口气。
然后走过来。
轻轻推着我的肩膀往门口走。
“那今天就开始习惯。”
“可是——”
“没有可是!”
她把我的大衣塞进怀里。
“你已经连续工作好几天了。”
“而且今天还提交了比赛作品。”
“你应该给自己放个假。”
我看着她。
忽然有点感动。
“索菲娅。”
“嗯?”
“你真的太好了。”
她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当然。”
然后补充:
“所以,下次我去买圣诞礼物,你必须陪我。”
我忍不住笑了。
“成交。”
晚上八点整,阿德里安准时出现。
我站在店门口。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几乎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起来很累。
虽然依旧穿着整齐的深色西装,头发也没有乱。
但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阴影。
眉宇间还带着某种明显的疲惫。
“阿德里安。”
我朝他走过去。
他抬起头。
看见我,唇角慢慢扬起。
“晚上好。”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有一点。”
“有一点?”
我皱起眉。
“你看起来像连续开了十个小时的会。”
他笑了。
“没有十个小时。”
“那有多久?”
“六个半小时。”
我瞪大眼睛。
“阿德里安!”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别担心,我还活着。”
“我现在倒是有点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我看着他。
然后忽然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皱着眉。
“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阿德里安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艾米莉。”
“嗯?”
“我现在有点想抱你。”
我愣住。
这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说话方式。
以前,他总喜欢故意逗我。
会问我要不要给他一个吻。
会用各种法律术语和我开玩笑。
但今天,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我。
很认真地说,想抱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于是,我没有回答。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阿德里安几乎立刻把我拥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后背。
比平时抱得稍微紧了一点。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闻见熟悉的雪松香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
“今天真的很糟糕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
我抬起头。
“工作?”
他点头。
“嗯。”
我看着他。
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德里安。
他平时总是很从容。
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迅速找到解决办法。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工作了一整天、疲惫得连笑都不太想笑的普通男人。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今晚不出去吃饭了。”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休息。”
“艾米莉——”
“没有商量。”
我模仿他平时的语气。
“这是贝内特大厨的专业判断。”
阿德里安终于笑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
然后指向甜品店。
“进去。”
他微微挑眉。
“现在?”
“对。”
我认真地点头。
“今晚我给你做饭。”
半个小时后,我发现自己或许不应该说得那么自信。
因为我虽然是一名优秀的甜品师。
但这并不代表我擅长制作正餐。
尤其是在我刚刚决定给男朋友做一顿丰盛晚餐的时候。
“艾米莉。”
阿德里安站在厨房门口。
“嗯?”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我迅速把一只差点烧焦的煎锅移开。
“完全不用!”
他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然后慢慢抬起头。
“你确定?”
“确定。”
我努力保持镇定。
“只是火稍微大了一点。”
阿德里安看着那块颜色逐渐变深的鸡胸肉。
沉默了两秒钟。
“我可以提一个建议吗?”
我转过头。
“什么?”
“我们可以点外卖。”
我瞪大眼睛。
“阿德里安!”
他终于笑出了声。
我气呼呼地把锅放下。
“我可是专业厨师!”
“我知道。”
“只是我的专业方向不包括煎鸡胸肉!”
“我也知道。”
他笑着走过来。
轻轻从我手里接过锅铲。
“所以。”
他说。
“要不要让我试试?”
我警惕地看着他。
“你?”
“嗯。”
“那个把鸡蛋壳打进碗里的男人?”
阿德里安无奈地笑了。
“你准备拿那件事嘲笑我多久?”
我认真想了想。
“大概一辈子。”
他看着我。
眼睛里慢慢浮现出笑意。
“好。”
他说。
“那你可能需要给我很多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该死。
这个男人。
明明今天已经累成这样。
居然还有精力说这种话。
最后,我们还是点了外卖。
两份意大利面。
一份沙拉。
还有一盒热乎乎的蒜香面包。
阿德里安负责把餐盒摆到桌上。
我则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草莓奶油蛋糕。
“庆祝。”
我宣布。
他抬起头。
“庆祝什么?”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
“贝内特大厨今天正式提交了比赛作品!”
阿德里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我点头。
“嗯!”
他立刻笑了。
那是今天晚上,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真正轻松的笑容。
“恭喜你,艾米莉。”
我忍不住笑了。
“谢谢。”
他站起身。
走过来。
轻轻抱住我。
然后,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很为你骄傲。”
我的心脏轻轻一颤。
我抬起头。
“真的?”
“当然。”
我笑了。
然后小声说:
“我今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离梦想近了一点。”
阿德里安看着我。
目光温柔。
“你一直都在靠近。”
我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阿德里安。”
“嗯?”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种话?”
他有些疑惑。
“什么话?”
“让我想哭的话。”
他愣了一下。
随后,低低地笑了。
“好。”
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那我们先吃饭。”
晚餐结束后,我们没有立刻离开甜品店。
阿德里安脱下西装外套,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然后坐在靠窗的小圆桌旁。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牛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
他看着我。
“我通常晚上不喝牛奶。”
我认真地点头。
“所以?”
“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因为今天晚上不准喝咖啡。”
阿德里安微微挑眉。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睡觉。”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吧。”
然后,居然真的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我满意地点头。
“很好。”
阿德里安看着我。
“怎么?”
“没什么。”
我笑眯眯地回答。
“只是觉得自己今天很有成就感。”
他挑眉。
“因为?”
“因为我成功让纽约最不快乐的律师,晚上喝了一杯热牛奶。”
阿德里安终于笑出了声。
“艾米莉。”
“嗯?”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称呼。”
“当然。”
我认真地点头。
“它很适合你。”
他靠向椅背。
看着我。
过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那现在呢?”
我愣住。
“什么?”
“现在,我还是纽约最不快乐的律师吗?”
我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这个问题,我居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阿德里安今天看起来确实很疲惫。
工作似乎也很不顺利。
但他现在坐在我的甜品店里。
手边是一杯热牛奶。
桌上还有一块草莓蛋糕。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柔和。
我想了想。
然后慢慢笑了。
“不是。”
他说:
“哦?”
我伸出手。
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现在,你是纽约最需要休息的律师。”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低下头。
轻轻吻了吻我的手背。
“谢谢你的评价。”
我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决定问他。
“阿德里安。”
“嗯?”
“今天上午的会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赶紧补充:
“如果涉及保密信息,你不用告诉我。”
他抬起头。
我认真地看着他。
“但如果只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希望你愿意和我聊聊。”
阿德里安沉默了。
我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今天,事务所的管理合伙人找我谈了一次话。”
我轻轻点头。
“然后呢?”
“他认为,我最近的一些职业决定,可能影响合伙人晋升评估。”
我愣住。
“晋升?”
“嗯。”
阿德里安靠向椅背。
“我原本有机会参加今年的合伙人晋升评估。”
“但现在,情况可能会有变化。”
我看着他。
忽然有点难过。
因为我知道,他在工作上付出了多少努力。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
但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他深夜还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样子。
也知道,他经常连周末都没有时间休息。
成为合伙人,对他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为什么会这样?”
我小声问。
阿德里安看了我一眼。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拒绝重新参与一项事务所非常重视的业务。”
我的心突然沉了一下。
我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名字。
诺斯布里奇。
我看着他。
“是……那家地产公司吗?”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轻轻点头。
“是。”
我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阿德里安……”
“艾米莉。”
他温和地打断我。
“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感到内疚。”
我愣住。
他看着我。
“我申报私人关系并退出项目,是我自己做出的职业判断。”
“没有人要求我这么做。”
“你也没有。”
我低下头。
心里却还是有点难受。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
“艾米莉。”
阿德里安轻轻握住我的手。
“看着我。”
我慢慢抬起头。
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抿了抿嘴唇。
“可是你可能失去晋升机会。”
“可能。”
他没有否认。
“但我并没有失去自己的专业能力。”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道:
“就算今年不能晋升,我也可以重新考虑之后的发展。”
“我还有很多选择。”
他的语气很平静。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却更加难过。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
他只是习惯了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压力。
就像我习惯了不让别人知道甜品店的财务困难一样。
我们两个,似乎都很擅长把最难受的部分藏起来。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过了片刻,轻轻问:
“你真的不难过吗?”
阿德里安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给出一个漂亮的答案。
也没有笑着告诉我不用担心。
过了很久。
他才低声说:
“有一点。”
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因为你一直很努力。”
我轻声说。
他点头。
“是。”
“而且你很想成为合伙人。”
“是。”
我伸出手。
轻轻抱住他。
“那你当然可以难过。”
阿德里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轻声说道:
“你不用每次都告诉我,一切都没关系。”
“有关系就是有关系。”
“你可以失望,可以生气,也可以觉得不公平。”
我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觉得你不够厉害。”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伸出手。
抱住了我。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艾米莉。”
我轻轻笑了。
“不客气。”
晚上十点半。
阿德里安送我回到公寓。
临下车前,他忽然叫住我。
“艾米莉。”
我转过头。
“怎么了?”
他看着我。
“今天晚上,谢谢你。”
我忍不住笑了。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今天的阿德里安比平时更加真实。
他不再总是那个从容冷静、仿佛永远不会犯错的精英律师。
而是一个会疲惫、会难过,也会因为工作不顺利而感到失落的普通男人。
我忽然很喜欢这样的他。
甚至比平时更加喜欢。
“阿德里安。”
我轻声说。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我慢慢靠近。
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今天的你也很好。”
阿德里安愣住。
我笑了笑。
“即使今天没有赢得任何争论。”
“即使工作不顺利。”
“即使你只是坐在我的甜品店里,喝了一杯热牛奶。”
我看着他。
“我也很喜欢你。”
阿德里安安静地看了我很久。
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故意逗我。
也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只是很温柔。
很真实。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
轻轻托住我的脸。
然后低下头,吻了我。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住他的衣袖,他才慢慢退开。
“艾米莉。”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
“我今天真的很想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
“我们昨天才见过。”
“我知道。”
“而且今天晚上已经待在一起三个小时了。”
“我也知道。”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想?”
阿德里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因为三个小时不够。”
我整张脸瞬间红透。
“阿德里安!”
他终于笑了。
而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恶了。
明明刚刚还让我心疼得不行。
下一秒,就又有办法让我脸红。
第二天早晨,我决定做一件特别的事情。
我要给阿德里安准备一份早餐。
不是他每天从其他店里买来的贝果。
也不是普通的可颂。
而是我亲手设计的一份甜点早餐。
我特地提前半小时来到厨房。
准备了新鲜草莓、酸奶、蜂蜜,还有一小份低糖燕麦饼。
考虑到他不喜欢特别甜的东西,我还做了一个迷你柠檬挞。
最后,我把所有东西整齐地装进一个浅蓝色的纸盒。
盒子上系着一条白色丝带。
我看着自己的作品。
满意地点头。
很好。
这大概是我最近做过最有爱心的一份早餐。
索菲娅走进厨房的时候,正好看见我在写卡片。
“你在干什么?”
我迅速把卡片藏到身后。
“没什么!”
她眯起眼睛。
“艾米莉。”
“嗯?”
“你是不是在给律师先生准备礼物?”
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头。
“……是。”
索菲娅立刻笑了。
“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是给他的!”
她抱起胳膊。
“好吧。”
然后,忽然露出一种很温柔的笑容。
“不过,艾米莉。”
“嗯?”
“我觉得他一定会很喜欢。”
我低头看着纸盒。
慢慢笑了。
“我也希望。”
上午八点十五分。
阿德里安没有出现。
我看了一眼时钟。
又看了看手机。
这次,我没有像昨天那样紧张。
因为他已经提前告诉过我,今天上午有一场重要的客户会议,可能无法过来。
我打开聊天页面。
正准备发消息告诉他早餐已经准备好。
结果,门口的铜铃突然响了。
我抬起头。
走进来的,却不是阿德里安。
而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大概六十岁左右。
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装,外面是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
眉骨清晰。
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情。
我愣了一下。
因为他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不是因为我见过他。
而是因为他的五官,和某个人实在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
“您好。”
我立刻露出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Sunday & Sugar。”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
目光缓缓扫过店里的装饰。
浅蓝色的墙壁。
靠窗的小圆桌。
展示柜里的蛋糕。
还有收银台旁边那束已经开始盛开的洋桔梗。
过了片刻,他才看向我。
“你是艾米莉·贝内特小姐?”
我有些惊讶。
“是的。”
男人轻轻点头。
“你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我想和你谈谈。”
我的心突然有些不安。
“请问您是?”
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放在柜台上。
我低头看去。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Charles Whitmore。
查尔斯·惠特莫尔。
我的呼吸猛地停住。
天哪。
我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居然是阿德里安的父亲。
那个曾经担任法官、对儿子的工作和人生规划都要求极高的男人。
那个还没有见过我,就已经觉得我和阿德里安不太合适的人。
现在,他正站在我的甜品店里。
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惠特莫尔先生……”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您好。”
查尔斯轻轻点头。
然后,缓缓开口。
“贝内特小姐。”
“我听说,你最近在和我的儿子交往。”
我的手指下意识握紧了围裙边缘。
“是的。”
我回答。
“我们正在交往。”
查尔斯看着我。
过了几秒钟,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旁边那个系着白色丝带的早餐盒上。
“给阿德里安准备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是。”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走到展示柜前。
看了一眼里面的甜点。
“你母亲经营这家店很多年了?”
我的心轻轻一紧。
“是的。”
“听说她已经去世了。”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轻轻点头。
“是的,两年前。”
查尔斯安静了片刻。
随后转过身。
“很遗憾。”
我有些意外。
“谢谢您。”
他点点头。
然后看向店里靠窗的位置。
“我可以坐一会儿吗?”
我赶紧回答:
“当然可以。”
他走过去。
在阿德里安平时最喜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站在柜台后面。
突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查尔斯拿起菜单。
看了一眼。
然后缓缓说道:
“一杯黑咖啡。”
我愣住。
他抬起头。
“还有一块柠檬挞。”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完全一样。
和阿德里安每天早晨点的东西,完全一样。
我忍不住低下头。
努力压住某种奇怪的情绪。
原来父子之间,真的会有这么相似的地方。
我转身准备咖啡。
却听见查尔斯忽然开口。
“贝内特小姐。”
我回过头。
“是。”
他安静地看着我。
然后慢慢说道:
“我今天过来,阿德里安并不知道。”
我的动作停住了。
查尔斯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他。”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出手,把一只深色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因为有些事情,我认为你应该提前了解。”
我看着那只文件夹。
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什么事情?”
查尔斯抬起头。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关于阿德里安的职业前途。”
他停顿了一下。
“以及你们之间这段关系,可能给他带来的影响。”
我站在原地。
原本准备好的咖啡,忽然忘记了继续制作。
窗外,布鲁克林的晨光依旧温暖。
街道上有行人匆匆经过。
而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阿德里安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在不带笑意的时候,真的可以让人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
我深吸一口气。
慢慢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然后看向查尔斯。
“惠特莫尔先生。”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如果您是想讨论阿德里安的工作,我想您应该直接和他谈。”
查尔斯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他微微抬起眉毛。
“为什么?”
我轻轻握紧双手。
“因为那是他的事业。”
我说。
“而且,我相信他有能力自己做决定。”
查尔斯安静地看了我几秒钟。
随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容并没有让我觉得轻松。
相反。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的心脏彻底沉了下去。
“贝内特小姐。”
他说。
“你知不知道,阿德里安为了你,已经有可能失去今年晋升合伙人的机会?”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件事,阿德里安昨晚已经告诉过我。
可查尔斯并没有停下。
他慢慢打开桌上的文件夹。
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然后抬起头。
“你可能还不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为了获得今天的位置,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看着那张纸。
突然觉得,今天早晨那份精心准备的早餐,好像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而查尔斯下一句话,让我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所以,贝内特小姐。”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准备让我的儿子为这段关系付出多少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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