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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是你儿子人生里的错误 我第一次见 ...

  •   我第一次见到查尔斯·惠特莫尔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阿德里安那种令人讨厌的审问方式,绝对是遗传的。

      因为眼前这位退休法官,仅仅用一句话,就成功让我产生了自己正在接受庭审的错觉。

      “所以,贝内特小姐。”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想知道,你准备让我的儿子为这段关系付出多少代价?”

      我站在原地。

      手里还拿着那杯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黑咖啡。

      说实话,我很想直接告诉他:

      先生,您儿子最大的损失,就是认识我的第一天被泼了一身热巧克力。

      那确实很贵。

      三千美元。

      但考虑到我们现在已经成为男女朋友,我认为这笔投资的回报率相当不错。

      当然,我最终没有这么说。

      因为查尔斯的表情告诉我,他大概不是一个能够欣赏这种幽默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

      把咖啡放到桌上。

      “惠特莫尔先生。”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查尔斯抬起眼睛。

      那双与阿德里安极其相似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他说。

      “阿德里安为了现在的职位,已经努力了很多年。”

      “他拥有非常优秀的职业前景。”

      “而现在,他却因为一段刚刚开始的感情,做出了可能影响晋升的决定。”

      我轻轻皱起眉。

      “您是在说诺斯布里奇的项目?”

      查尔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

      “阿德里安告诉你的?”

      “是的。”

      我点头。

      “他告诉过我,他退出了那个项目,也告诉过我事务所最近对他的职业安排存在一些不同意见。”

      查尔斯沉默片刻。

      “那你应该明白事情有多严重。”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升起一点难以形容的委屈。

      因为我当然明白。

      昨晚,阿德里安坐在甜品店里,第一次向我承认自己很难过。

      我记得他疲惫的表情。

      也记得他把额头靠在我肩膀上时,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可问题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从来没有要求他放弃工作。

      也没有让他为了我拒绝任何客户。

      甚至在知道他的律所与诺斯布里奇有关系之后,我主动找了另一位律师处理自己的租赁问题。

      “惠特莫尔先生。”

      我慢慢在他对面坐下。

      “我知道阿德里安很重视自己的事业。”

      查尔斯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道:

      “但退出那个项目,是他根据自己的职业判断做出的决定。”

      “我没有要求他这么做。”

      查尔斯微微皱眉。

      “这并不意味着,你和他的决定毫无关系。”

      我安静了两秒。

      然后点头。

      “您说得对。”

      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继续说道:

      “我确实是这件事情涉及的其中一个人。”

      “但我不认为,这就意味着我应该为阿德里安所有的职业决定负责。”

      查尔斯看着我。

      我轻轻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是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

      “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律师。”

      “如果他认为自己不适合参与某个项目,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抬起头。

      “而不是因为他的女朋友要求他这么做。”

      会议似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查尔斯看了我很久。

      随后,他缓缓拿起咖啡杯。

      喝了一口。

      “你倒是很会说话。”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

      我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决定把它理解成夸奖。”

      查尔斯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点惊讶。

      然后,他轻轻放下咖啡杯。

      “难怪阿德里安会喜欢你。”

      我愣住。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终于没有那么充满敌意了。

      可还没等我松一口气,他就继续说道:

      “不过,聪明和适合结婚,是两回事。”

      我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好吧。

      我刚才确实想得太美好了。

      “贝内特小姐。”

      查尔斯看着我。

      “你今年二十六岁?”

      我点头。

      “是的。”

      “在巴黎学习过甜点?”

      “是。”

      “现在经营这家店?”

      “没错。”

      他轻轻点头。

      “那么,你应该很清楚经营一家小型商业店铺需要承担多少风险。”

      我愣了一下。

      “当然。”

      “尤其是在纽约。”

      “是的。”

      他放下杯子。

      “我听说,这栋楼最近可能发生产权变更。”

      我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来了。

      我就知道。

      他不可能真的只是来喝一杯咖啡。

      “您也知道这件事?”

      我问。

      查尔斯没有直接回答。

      “我认识一些房地产行业的人。”

      我看着他。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您认识诺斯布里奇的人?”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有一些私人交情。”

      我慢慢皱起眉。

      “所以您今天来这里,是因为那家公司?”

      “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

      “我今天来,是因为阿德里安。”

      我没有说话。

      查尔斯继续说道:

      “我相信你是一位认真工作的年轻女性。”

      “但阿德里安未来可能成为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他的工作节奏、社交环境以及生活方式,和你现在的生活存在很大差异。”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又有些难过。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认为阿德里安的生活比我的生活更重要。

      他的事业需要被保护。

      他的时间需要被珍惜。

      而我那间小小的甜品店,以及我努力经营的生活,在他眼里似乎只是一些随时可以调整的事情。

      “惠特莫尔先生。”

      我轻声开口。

      “您觉得甜品师是一份不够体面的职业吗?”

      查尔斯皱起眉。

      “我没有这么说。”

      “那您为什么认为,我们的生活方式一定无法兼容?”

      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现实远比你想象中复杂。”

      “我知道。”

      我点头。

      “我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休息。”

      “我需要支付员工工资、供应商账单,还有每个月的房租。”

      “如果厨房设备坏了,我可能需要花掉好几周的利润。”

      我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简单。”

      查尔斯安静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

      “阿德里安有他的工作压力。”

      “我也有。”

      “他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而我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甜品师。”

      我抬起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其中一种努力,就应该比另一种更加值得尊重。”

      说完之后,我突然有一点紧张。

      因为整个甜品店安静得过分。

      我甚至可以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转动的声音。

      查尔斯看着我。

      很久没有回答。

      直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才慢慢开口。

      “你很像你的母亲。”

      我愣住。

      “什么?”

      查尔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微微停顿。

      随后摇了摇头。

      “我是说,你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看着他。

      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点奇怪的感觉。

      他怎么会知道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但还没等我问出口,查尔斯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

      “贝内特小姐。”

      他说。

      “我今天并不是来侮辱你的职业。”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自己和阿德里安的未来。”

      我轻轻握紧手指。

      “我会的。”

      “如果有一天,你们的事业发生真正的冲突呢?”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查尔斯看着我。

      “如果他必须在某个重要的职业机会和你之间做出选择,你希望他怎么办?”

      我安静了很久。

      然后,慢慢开口。

      “我不希望他因为我放弃梦想。”

      查尔斯似乎有些意外。

      我继续说道:

      “但我也不希望自己为了他,放弃我的梦想。”

      他看着我。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们会一起讨论。”

      “而不是由您来替我们决定。”

      查尔斯没有立刻说话。

      我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他。

      “惠特莫尔先生。”

      “我很喜欢阿德里安。”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家人面前如此清楚地承认自己的感情。

      虽然我的手指已经紧张得发凉。

      但我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

      “也知道未来可能会有很多困难。”

      “可是,我不认为自己应该因为害怕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提前结束一段让我感到幸福的关系。”

      我停顿了一下。

      “至少,我想给我们一个机会。”

      查尔斯看着我。

      过了很久。

      他终于缓缓靠向椅背。

      “你比我想象中更固执。”

      我轻轻笑了一下。

      “很多人都这么说。”

      尤其是您儿子。

      当然,后面这句话,我非常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就在气氛终于稍微缓和的时候,门口的铜铃突然响了。

      “艾米莉!”

      索菲娅拎着一大束鲜花走进来。

      “我跟你说,今天早上的供应商简直——”

      她的话突然停住。

      因为她终于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查尔斯。

      索菲娅眨了眨眼。

      看看他。

      又看看我。

      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古怪。

      “呃……”

      她清了清嗓子。

      “你好?”

      查尔斯礼貌地点头。

      “你好。”

      索菲娅走到我旁边。

      压低声音。

      “这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查尔斯就站了起来。

      “查尔斯·惠特莫尔。”

      他说。

      “阿德里安的父亲。”

      索菲娅整个人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

      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

      你完了。

      我只能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

      “索菲娅,这是惠特莫尔先生。”

      她终于回过神。

      立刻伸出手。

      “您好!我是索菲娅·里维拉,艾米莉最好的朋友。”

      查尔斯和她握手。

      “很高兴认识你。”

      索菲娅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忽然说道:

      “天哪,你们父子长得真像。”

      我猛地闭上眼睛。

      索菲娅!

      拜托!

      查尔斯似乎也有些意外。

      但他只是微微点头。

      “很多人这么说。”

      索菲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尤其是眼睛。”

      她认真地补充。

      “不过阿德里安笑起来比较好看。”

      我差点当场昏过去。

      查尔斯:“……”

      索菲娅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赶紧补充:

      “不是说您不好看!”

      “我是说,年轻人笑起来通常比较……”

      她停顿了。

      然后转过头,绝望地看着我。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索菲娅。”

      “嗯?”

      “去厨房。”

      “好。”

      她立刻转身。

      走出去两步,又突然回头。

      “需要我给您拿一块草莓蛋糕吗,惠特莫尔先生?”

      查尔斯摇头。

      “不用了,谢谢。”

      “好的!”

      她飞快地消失在厨房门后。

      我站在原地。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事情,可能就是让索菲娅参加一场需要保持严肃的谈话。

      查尔斯最终没有待太久。

      他把那块柠檬挞吃完了。

      咖啡也喝得一滴不剩。

      临走前,他拿出钱包,准备付款。

      “多少钱?”

      我看了一眼收银机。

      “十二美元五十美分。”

      他递来一张信用卡。

      我完成付款。

      然后把收据递给他。

      查尔斯接过收据。

      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柜台前。

      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贝内特小姐。”

      “是。”

      “你的柠檬挞确实不错。”

      我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谢谢。”

      “阿德里安很喜欢?”

      “是的。”

      我忍不住笑了。

      “他每天早晨都会买。”

      查尔斯的表情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每天?”

      我点头。

      “差不多。”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缓缓摇头。

      “那孩子以前从来不喜欢甜食。”

      我笑了。

      “我知道。”

      查尔斯看着我。

      过了片刻,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我突然发现,他和阿德里安笑起来真的很像。

      “看来人的口味确实会改变。”

      他说。

      我点头。

      “是的。”

      查尔斯收起信用卡。

      随后,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今天的谈话,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我轻轻点头。

      “我会的。”

      他看着我。

      “至于阿德里安……”

      我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惠特莫尔先生。”

      查尔斯抬起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答应您不告诉阿德里安,今天您来过这里。”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对他隐瞒。”

      我认真地看着他。

      “尤其是关于我们关系的事情。”

      查尔斯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道:

      “您是他的父亲。”

      “如果您对我们交往有意见,我认为他有权知道。”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慢慢点头。

      “好。”

      我愣了一下。

      “好?”

      “你可以告诉他。”

      查尔斯拿起大衣。

      “我也会和他谈。”

      说完,他走向门口。

      就在推开玻璃门之前,他忽然停住脚步。

      “贝内特小姐。”

      我抬起头。

      “是。”

      他看着我。

      “你刚才说,你不希望阿德里安为了你放弃自己的梦想。”

      我点头。

      “是的。”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

      随后,缓缓说道:

      “希望你以后也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我的心轻轻一沉。

      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推开门,走进了布鲁克林的晨光里。

      查尔斯离开后的第三十秒,索菲娅从厨房冲了出来。

      “天哪!”

      她抓住我的肩膀。

      “艾米莉!”

      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

      “他是不是来让你离开阿德里安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索菲娅瞪大眼睛。

      “真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算直接让我离开。”

      “那是什么意思?”

      我把刚才的谈话简单告诉了她。

      索菲娅听完之后,整个人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最后,她猛地把手里的抹布扔到桌上。

      “太过分了!”

      我赶紧伸手。

      “索菲娅,冷静一点。”

      “冷静?”

      她瞪着我。

      “他居然跑到你的店里,问你准备让他儿子付出多少代价?”

      我点头。

      “嗯。”

      “你又没有要求阿德里安退出那个项目!”

      “我知道。”

      “而且你连自己的店都快保不住了!”

      “索菲娅……”

      “他凭什么觉得只有阿德里安的事业重要?!”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刚才也问过自己。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

      然后突然看向我。

      “你怎么回答的?”

      我想了想。

      “我告诉他,阿德里安有权自己决定。”

      “还有呢?”

      “我也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梦想。”

      索菲娅安静了两秒。

      随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

      我愣住。

      “什么?”

      “这才是我的艾米莉。”

      她用力抱住我。

      “你做得对。”

      我把脸靠在她肩膀上。

      原本一直努力压住的情绪,突然慢慢涌了上来。

      “可是索菲娅。”

      我小声说。

      “我还是有点难过。”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知道。”

      “我只是喜欢阿德里安。”

      我吸了吸鼻子。

      “为什么这件事突然变得这么复杂?”

      索菲娅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因为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很简单。”

      “但真正进入彼此的生活,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我闭上眼睛。

      忽然有点想哭。

      中午十二点半,我终于决定给阿德里安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艾米莉?”

      听见他的声音,我原本紧绷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一点。

      “阿德里安。”

      “嗯?”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方便。”

      他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我看着窗外。

      深吸一口气。

      “你爸爸今天来店里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我听见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

      “什么?”

      “他今天早晨过来了。”

      “一个人?”

      “嗯。”

      “他说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阿德里安……”

      “艾米莉。”

      他的声音明显变得严肃。

      “告诉我。”

      我轻轻咬住下唇。

      然后,把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从查尔斯走进店里。

      到他询问我们的关系。

      再到他谈起阿德里安可能失去晋升机会的事情。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

      阿德里安没有打断我。

      直到我全部说完,他才开口。

      “他有没有要求你和我分手?”

      我愣了一下。

      “没有直接说。”

      “那他说了什么?”

      我低下头。

      “他希望我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影响你的未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阿德里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艾米莉。”

      “嗯?”

      “对不起。”

      我愣住。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父亲不应该在没有提前告诉我的情况下去打扰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更不应该让你觉得,你需要为我的职业决定负责。”

      我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阿德里安……”

      “他有没有让你难堪?”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有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

      我突然有点紧张。

      因为他的语气实在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像平时逗我时的温柔。

      反而像他准备进入法庭之前的样子。

      “阿德里安。”

      “嗯?”

      “你不要因为我和你爸爸吵架。”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继续说道:

      “我知道他只是担心你。”

      “虽然他的方式让我不太舒服,但我不希望你们因为这件事发生更严重的矛盾。”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开口。

      “艾米莉。”

      “嗯?”

      “我会处理好。”

      我皱起眉。

      又是这句话。

      我会处理好。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阿德里安很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机的法律机器。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习惯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我轻轻叹了口气。

      “好。”

      他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还好吗?”

      我想了想。

      “还好。”

      “真的?”

      “真的。”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而且,你爸爸至少没有讨厌我的柠檬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我终于听见阿德里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吗?”

      “嗯。”

      我忍不住笑了。

      “他还说很好吃。”

      阿德里安似乎有些意外。

      “他真的这么说?”

      “当然。”

      我认真地点头。

      “所以,惠特莫尔家族至少在甜点品味上,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

      “艾米莉。”

      “怎么?”

      “你怎么总能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我低头笑了笑。

      “因为我不想让你太担心。”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今天的事情,就对我失去信心。”

      我的心脏轻轻一颤。

      “阿德里安。”

      “嗯?”

      “我喜欢的是你。”

      我认真地说。

      “不是你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

      “很好。”

      “什么很好?”

      “我很高兴听见这句话。”

      我忍不住笑了。

      下午两点,阿德里安提前离开了事务所。

      他并没有直接去找查尔斯。

      而是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次。

      终于接通。

      “阿德里安?”

      查尔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站在落地窗前。

      声音冷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你今天去了Sunday & Sugar。”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查尔斯缓缓回答:

      “是。”

      “为什么?”

      “我想见见那个女孩。”

      “在没有告诉我的情况下?”

      “阿德里安,你已经三十二岁了。”

      查尔斯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正在交往的人。”

      阿德里安轻轻闭了闭眼睛。

      “父亲。”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去见她,我可以理解。”

      “但你没有权利因为我的工作安排,去质问她。”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告诉她事实。”

      “什么事实?”

      “你可能因为这段关系,失去晋升机会。”

      阿德里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不是事实。”

      查尔斯皱眉。

      “什么意思?”

      “事实是,我根据自己的职业判断退出了一项业务。”

      阿德里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我的事务所,目前正在评估这件事情可能带来的影响。”

      “这和艾米莉没有任何需要由她承担的责任。”

      查尔斯没有回答。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

      “你可以对我的职业决定提出意见。”

      “但你不能去她的店里,让她觉得自己正在毁掉我的人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查尔斯缓缓开口。

      “阿德里安,你现在太感情用事了。”

      “是吗?”

      阿德里安轻轻笑了一声。

      但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快的情绪。

      “父亲,你知道什么叫感情用事吗?”

      查尔斯没有回答。

      “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就因为她的职业和家庭背景,认定她不适合成为我的伴侣。”

      阿德里安停顿了一下。

      “这才是感情用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查尔斯似乎没有想到儿子会如此直接。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阿德里安闭了闭眼睛。

      “因为以前,我总觉得没有必要。”

      “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艾米莉上午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一只漂亮的浅蓝色早餐盒摆在厨房工作台上。

      旁边写着一句话。

      “给今天最辛苦的律师先生。”

      阿德里安看着那张照片。

      声音慢慢变得坚定。

      “因为现在,有一个我很在乎的人。”

      他说。

      “而我不希望她因为我,受到任何不必要的伤害。”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答。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

      “我尊重你是我的父亲。”

      “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替我决定应该爱谁。”

      他停顿了一下。

      “也不意味着,你可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干涉我的私人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查尔斯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真的变了。”

      阿德里安低下头。

      过了片刻,缓缓说道:

      “也许。”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认为,这不是一件坏事。”

      傍晚六点,我正在厨房里给草莓蛋糕裱花。

      索菲娅已经回了花店。

      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正准备把最后一朵奶油花挤上去,门口突然传来铜铃声。

      “欢迎光临!”

      我习惯性地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阿德里安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走到柜台前。

      而是径直走向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伸出手,把我轻轻抱进怀里。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阿德里安?”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裱花袋。

      伸出双手,回抱住他。

      “怎么了?”

      我轻声问。

      阿德里安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

      过了很久。

      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愣住。

      “你怎么又道歉?”

      他松开一点手臂。

      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今天的事情。”

      我忍不住笑了。

      “阿德里安,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觉得需要替他道歉?”

      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

      我的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我看着他。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

      “艾米莉。”

      “嗯?”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有很多事情需要担心。”

      “甜品店。”

      “比赛。”

      “还有巴黎的工作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成为你新的压力。”

      我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我伸出手。

      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阿德里安。”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看着我。

      然后轻轻笑了。

      “因为我很英俊?”

      我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个自恋狂!”

      他终于也笑了。

      我摇摇头。

      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

      我说。

      “即使有时候会遇到麻烦。”

      “即使我们的生活完全不同。”

      “但我还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阿德里安安静地看着我。

      我轻轻握紧他的手。

      “所以,我不觉得和你交往是一种代价。”

      我停顿了一下。

      “相反。”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阿德里安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

      过了很久。

      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艾米莉。”

      “嗯?”

      “你真的很会让我失去冷静。”

      我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

      轻轻吻了我。

      这个吻比平时更久一些。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

      我闭上眼睛。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一种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包围。

      直到他慢慢退开,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阿德里安……”

      “嗯?”

      “这里是厨房。”

      他笑了。

      “我知道。”

      “而且我还没做完蛋糕。”

      他看了一眼工作台。

      那只草莓蛋糕正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上面的奶油花只完成了一半。

      阿德里安慢慢挑起眉毛。

      “看来我打扰了重要工作。”

      我认真地点头。

      “非常重要。”

      他笑着松开我。

      “那我可以申请帮忙吗?”

      我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蛋糕。

      最后露出一个坏笑。

      “当然。”

      阿德里安似乎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需要做什么?”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条粉红色兔子围裙。

      十分愉快地递给他。

      “先换制服。”

      他低头看着围裙。

      沉默了三秒。

      然后缓缓抬起头。

      “艾米莉。”

      “嗯?”

      “我们能不能讨论一下其他选择?”

      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不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十分配合地接过围裙。

      “好吧。”

      他说。

      “贝内特大厨。”

      我看着他。

      忍不住笑了。

      忽然觉得,今天所有的难过,好像都在这一刻慢慢消失了。

      晚上九点半,我们终于做完了最后一批甜点。

      阿德里安把烤盘放回架子上。

      我负责清理工作台。

      厨房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奶油和香草的味道。

      一切都平静得让我有些舍不得结束。

      “阿德里安。”

      我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是不是和你爸爸吵架了?”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点头。

      “谈了一些事情。”

      “因为我?”

      阿德里安转过头。

      “因为我自己的决定。”

      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

      “什么?”

      “你和你爸爸真的很像。”

      他微微皱眉。

      “哪里像?”

      “都特别固执。”

      阿德里安无奈地笑了。

      “是吗?”

      “当然。”

      我认真地点头。

      “而且你们两个都很擅长让别人觉得,自己正在接受审问。”

      他终于笑出了声。

      “这可能确实是家族传统。”

      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伸出手。

      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不过。”

      我抬起头。

      “还是谢谢你。”

      他挑眉。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

      阿德里安安静了几秒。

      随后,轻轻握紧我的手。

      “艾米莉。”

      “嗯?”

      “我不是在选择站在哪一边。”

      我愣了一下。

      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尊重我自己的选择。”

      我慢慢点头。

      “我明白。”

      他轻轻笑了。

      “而且。”

      我抬起头。

      “而且什么?”

      阿德里安微微俯身。

      额头轻轻抵住我的。

      “我选择了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我。

      声音低沉而温柔。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快要爱上他了。

      不是那种因为他长得英俊,或者因为他会送花、会说漂亮话而产生的喜欢。

      而是一种更加安静、更加坚定的感情。

      我开始希望他开心。

      希望他工作顺利。

      也希望很多年以后,自己依然能够站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害怕。

      因为我发现,这份感情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深。

      深到让我第一次认真思考。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必须离开纽约。

      我会不会舍不得到无法承受?

      晚上十一点,我回到公寓。

      洗完澡之后,我坐在床边,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下周一巴黎面试的准备资料。

      我已经整理好了作品集。

      也练习了好几遍自我介绍。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我需要准备一段关于未来职业规划的回答。

      我盯着空白文档。

      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写。

      未来。

      这个词曾经对我来说非常简单。

      三年前,我的未来是成为巴黎最优秀的甜品师之一。

      两年前,我的未来是守住妈妈留下的店铺。

      而现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阿德里安刚刚发来的消息。

      阿德里安:到家了吗?

      我笑了笑。

      我:到了。

      阿德里安:早点睡。

      我:你也是。

      过了几秒。

      他又发来一句。

      阿德里安:今天很开心。

      我盯着那句话。

      嘴角慢慢扬起。

      我:我也是。

      然后,我重新看向电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似乎比以前多了一个人。

      一个会在早晨八点十五分走进甜品店的男人。

      一个会穿着粉红色兔子围裙,认真研究打蛋器的男人。

      一个会在我最害怕的时候,轻轻握住我的手,告诉我可以慢慢来的男人。

      阿德里安。

      我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然后,把手放在键盘上。

      开始写下自己的职业规划。

      “我希望未来能够建立属于自己的甜品品牌。”

      “它不仅是一家传统的甜品店,也是一间能够持续进行原创研发的工作室。”

      “我想把经典法式甜点与个人记忆结合,设计出真正具有情感表达的作品。”

      我停顿了一下。

      随后,又慢慢补上一句话。

      “我希望无论未来在哪里工作,都能够保留自己的独立性,并持续创造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

      写完之后,我轻轻笑了。

      突然觉得,这个答案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因为我终于明白。

      无论我多么喜欢阿德里安。

      我都不应该忘记自己是谁。

      我首先是艾米莉·贝内特。

      是一名甜品师。

      是Sunday & Sugar的店主。

      也是一个仍然拥有很多梦想的普通女孩。

      然后,我才是阿德里安·惠特莫尔的女朋友。

      这两种身份,并不需要彼此取代。

      我合上电脑。

      关掉床头灯。

      然后,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睡着了。

      而同一时间,曼哈顿的一间高级公寓里。

      阿德里安坐在书房。

      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威廉。

      邮件内容很简短。

      事务所决定暂缓他的合伙人晋升评估。

      理由是需要进一步观察他在重要客户关系维护及业务发展方面的表现。

      阿德里安盯着那段文字。

      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过去几年,他为事务所付出了大量时间。

      无数个深夜。

      无数场会议。

      无数次放弃周末和假期。

      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距离合伙人的位置只差最后一步。

      可现在。

      所有事情都突然停了下来。

      阿德里安靠向椅背。

      轻轻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

      然后拿起手机。

      打开和艾米莉的聊天页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

      “晚安,我亲爱的男朋友。”

      后面还有一只抱着爱心的小猫。

      阿德里安看着那句话。

      唇角慢慢扬起。

      可这一次,笑容里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他并不后悔退出诺斯布里奇的项目。

      也不后悔坚持自己的职业判断。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因为失去晋升机会而感到失落。

      他只是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向艾米莉解释。

      尤其是在她今天刚刚因为父亲的突然拜访而难过之后。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正在给他带来麻烦。

      所以,他最终没有告诉她那封邮件。

      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重新打开了另一份工作文件。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依然繁华。

      而阿德里安·惠特莫尔第一次发现。

      原来一个人越是想保护某段关系。

      就越容易产生把困难藏起来的冲动。

      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并不会因此消失。

      它们只会安静地堆积。

      直到某一天。

      成为两个人之间无法轻易跨越的距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不是你儿子人生里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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