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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果我必须离开纽约 我花了整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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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回复阿德里安的消息。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明天早晨想吃什么。
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面临一个比选择早餐困难一万倍的问题。
巴黎。
纽约。
梦想。
爱情。
这几个词在我脑海里反复转动,最后成功把我搅成了一团乱糟糟的奶油。
阿德里安:明天早晨想吃什么?
我盯着那条消息。
最后回复:
我:蓝莓贝果。
阿德里安:好。还要草莓牛奶吗?
我忍不住笑了。
我:阿德里安,我真的不是六岁小孩。
阿德里安:所以不要?
我:……要。
他发来一个笑脸。
阿德里安:明天见,我的甜品师小姐。
我看着屏幕。
嘴角慢慢扬起。
可过了一会儿,那点笑意又渐渐消失了。
因为我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去了巴黎,明天这样的早晨,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了?
阿德里安不会再每天八点十五分走进我的店里。
不会站在柜台前,用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看着我。
不会故意嘲笑我画在咖啡杯上的小猫。
也不会在我忙得忘记吃饭的时候,拎着一份热乎乎的晚餐出现。
我们可能会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通电话。
他在纽约的办公室里工作。
我在巴黎的厨房里制作甜点。
他下班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睡着。
而我起床的时候,他或许还在处理前一天没有完成的工作。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难过。
真奇怪。
明明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巴黎。
甚至连面试都没有参加。
却已经开始提前想念他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深吸一口气。
“艾米莉·贝内特。”
我对自己说。
“你只是收到了一封工作邀请邮件,不是被判处终身流放。”
没错。
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
我至少应该先参加面试。
至于之后怎么办,可以等到真正获得机会的时候再考虑。
想到这里,我重新打开朱丽叶的邮件。
手指停在键盘上。
过了片刻,我开始打字。
亲爱的朱丽叶:
非常感谢你还记得我,也感谢你愿意推荐我的作品。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机会。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先了解更多关于项目的具体内容,也愿意参加线上面试。
期待你的回复。
艾米莉。
我反复检查了两遍。
然后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
至少现在,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像是自己刚刚打开了一扇门。
而门后有什么,我还完全不知道。
第二天早晨八点十分,我正在店里整理展示柜。
索菲娅站在收银台后面,十分认真地观察我。
“艾米莉。”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她抱起胳膊。
“那你为什么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手机?”
我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还停留在邮箱页面。
好吧。
这下没法否认了。
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昨天收到了一封邮件。”
索菲娅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邮件?”
“来自巴黎。”
她愣了一下。
“巴黎?”
我点头。
“朱丽叶给我发的。”
“你以前的导师?”
“嗯。”
我把事情简单告诉了她。
从巴黎工作室的研发项目,到六个月的工作期限,再到昨天晚上我已经回复邮件,表示愿意参加面试。
索菲娅听完之后,整个人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突然尖叫起来。
“艾米莉!”
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蛋糕夹扔出去。
“你干什么!”
“天哪!”
她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能需要参加一场面试?”
“当然不只是面试!”
她瞪大眼睛。
“朱丽叶·莫罗诶!”
“我知道。”
“那个以前在巴黎高级甜品工作室担任主厨、对你严格得像军训教官一样的女人!”
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用形容得这么夸张。”
“我才没有!”
索菲娅兴奋地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她居然主动邀请你参与研发项目!”
“只是推荐。”
我赶紧纠正。
“还没有正式录取。”
“那也很厉害!”
我看着她。
忍不住笑了。
可笑着笑着,又轻轻叹了口气。
索菲娅立刻注意到了。
“怎么了?”
我低下头。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安静下来。
“因为甜品店?”
我点头。
“还有……”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索菲娅看着我。
然后慢慢扬起眉毛。
“阿德里安?”
我没有回答。
但我想,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索菲娅轻轻叹了口气。
“艾米莉。”
“嗯?”
“你喜欢他,这我知道。”
我低下头。
“嗯。”
“可是你不能因为刚刚开始谈恋爱,就连一个面试机会都不敢接受。”
“我不是不敢接受。”
我小声反驳。
“我只是……”
“舍不得?”
我沉默了。
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嗯。”
索菲娅没有笑我。
她只是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
“亲爱的。”
她说。
“如果这个机会真的属于你,你至少应该认真考虑。”
“至于阿德里安……”
她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他会理解的。”
我抬起头。
“真的吗?”
“当然。”
索菲娅笑了笑。
“他不是一直鼓励你参加比赛吗?”
我点头。
“是。”
“那就说明,他很尊重你的梦想。”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忽然觉得,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阿德里安从来没有要求我放弃过什么。
相反。
他总是鼓励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也许,我根本不需要这么紧张。
也许我可以直接告诉他。
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
想到这里,我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好。”
我轻声说。
“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的。”
索菲娅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铜铃响了。
她立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
她说。
“机会来了。”
阿德里安今天来得稍微晚了一点。
八点十七分。
我决定把这两分钟记进他的试用期考核档案。
“早上好。”
他走到柜台前。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黑色长大衣。
手里还拎着一只熟悉的纸袋。
我立刻笑了。
“早上好,惠特莫尔先生。”
他挑眉。
“今天怎么又这么正式?”
我抱起胳膊。
“因为你迟到了。”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手表。
“迟到了?”
“两分钟。”
他低头看着我。
然后慢慢笑了。
“看来我的考核标准越来越严格了。”
“当然。”
我认真地点头。
“男朋友必须具有良好的时间观念。”
他把纸袋放在柜台上。
“那我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我假装思考。
“准许。”
阿德里安微微俯身。
“因为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刚刚出炉了你喜欢的蓝莓贝果。”
我愣住。
低头看向纸袋。
里面果然是两个热乎乎的贝果。
还有一杯草莓牛奶。
我忽然笑了。
“好吧。”
“所以?”
“这次可以免除处罚。”
阿德里安唇角扬起。
“谢谢法官大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领带。
他微微一怔。
我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早安吻。”
我小声说。
阿德里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早安,艾米莉。”
他低头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只有这样?”
我眨了眨眼。
“什么?”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我立刻脸红。
“阿德里安!”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吧。”
然后,他十分自然地拿起咖啡杯。
“今天先记账。”
我彻底笑出了声。
早晨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黑咖啡,低头看手机上的新闻。
我一边忙着收银,一边偶尔抬头看他。
有时候,他会察觉到我的目光。
然后抬起眼睛。
朝我轻轻笑一下。
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脏都会不争气地跳快一点。
真奇怪。
我们明明已经确定恋爱关系。
甚至接吻过很多次。
可只要他朝我笑,我还是会有一种刚刚认识他的感觉。
上午八点四十分,店里的客人终于少了一些。
我端着一小盘新做的草莓曲奇,走到他旁边。
“惠特莫尔先生。”
他抬起头。
“嗯?”
“免费试吃。”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盘子。
“这是特别待遇?”
我点头。
“当然。”
他拿起一块曲奇。
“那我很荣幸。”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看着他吃完。
“怎么样?”
“很好吃。”
我满意地点头。
然后,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我决定告诉他巴黎的事情。
“阿德里安。”
“嗯?”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他抬起头。
“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以前在巴黎的导师,最近联系了我。”
阿德里安的动作微微停住。
“巴黎?”
“嗯。”
我点头。
“她现在所在的工作室,准备启动一个新的甜品研发项目。”
“然后呢?”
“她说,可以推荐我参加。”
阿德里安安静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钟,轻轻笑了。
“这是很好的机会。”
我有些意外。
“真的吗?”
“当然。”
他放下曲奇。
“你之前不是说过,很想参与真正的原创甜品研发吗?”
我点头。
“是。”
“那这正好符合你的目标。”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可是……”
他挑眉。
“可是什么?”
我低下头。
“工作地点在巴黎。”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我继续说道:
“而且,项目可能需要六个月。”
说完之后,我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他脸上的笑意确实淡了一点。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时候开始?”
“明年春天。”
“确定了吗?”
“还没有。”
我赶紧摇头。
“只是一个面试机会。”
阿德里安点头。
“那你应该去参加。”
我愣住。
“什么?”
“面试。”
他说。
“你应该参加。”
我盯着他。
“你不介意?”
他似乎有些意外。
“为什么要介意?”
“因为……”
我咬了咬嘴唇。
“因为如果我真的被录取,就可能要离开纽约半年。”
阿德里安安静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钟,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艾米莉。”
“嗯?”
“我当然会舍不得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继续说道:
“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错过一个重要的机会。”
我看着他。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德里安轻轻笑了。
“而且,现在连面试都还没有开始。”
“我们为什么要提前担心半年之后的事情?”
我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
“当然。”
他挑眉。
“我是律师。”
我笑得肩膀发抖。
“阿德里安!”
他也笑了。
然后,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先去面试。”
他说。
“如果真的拿到了机会,我们再认真讨论。”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好。”
我轻声回答。
“我们一起讨论。”
阿德里安离开后,我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甚至连那台最近经常闹脾气的咖啡机,看起来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我一边哼歌,一边准备中午的甜点。
索菲娅从花店回来时,正好看见我在给蛋糕裱花。
“怎么样?”
她问。
我抬起头。
“什么怎么样?”
“你告诉阿德里安了吗?”
我点头。
“告诉了。”
她立刻走过来。
“然后呢?”
我笑了笑。
“他说我应该去参加面试。”
索菲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吧!”
“嗯。”
“我就知道他会支持你。”
我低下头。
忍不住笑了。
“他说,如果真的被录取,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索菲娅看着我。
然后,忽然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艾米莉。”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我现在开始有点喜欢那个律师了。”
我忍不住笑了。
“你之前不是就很喜欢他吗?”
“之前是因为他长得帅。”
她十分诚实地回答。
“现在是因为他至少有脑子。”
我:“……”
好吧。
这确实是索菲娅能够说出来的话。
下午两点半,我终于收到了朱丽叶的回复。
她安排了一场线上面试。
时间是下周一。
纽约时间上午九点。
巴黎时间下午三点。
邮件里还附上了工作室的项目介绍。
我打开附件,认真看了起来。
项目主要围绕现代法式甜品的创新设计。
参与者需要开发原创配方,研究新的口感组合,并与品牌团队合作完成产品展示。
除此之外,项目还会安排几次行业交流活动。
我越看越兴奋。
因为这几乎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不只是每天重复已有的配方。
而是真正参与从概念到成品的完整设计过程。
我拿出笔记本。
开始认真准备面试。
自己的作品集。
过去在巴黎的工作经历。
现在经营甜品店的经验。
还有最近设计的贝壳慕斯。
我把这些内容一项项写下来。
直到下午四点,才终于抬起头。
看着满满一页笔记,忍不住笑了。
真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未来的工作机会而感到这么兴奋了。
可就在这时,另一封邮件突然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凯瑟琳·摩尔律师。
我立刻打开。
邮件标题是:
关于续租选择权及租金评估的进一步意见。
我的心轻轻一紧。
邮件内容很长。
凯瑟琳告诉我,她已经进一步核对了合同中关于续租的条款。
初步看来,只要我满足相关条件,并按时发出有效通知,确实有机会行使五年的续租选择权。
但续租期间的租金,需要按照合同约定的市场评估机制确定。
而目前附近同类商业空间的租金水平,已经比我当初签约时高了不少。
她建议我尽快整理店铺的财务数据,评估在不同租金水平下的经营能力。
我看着邮件。
原本轻快的心情慢慢沉了下去。
又是钱。
又是那些永远算不完的数字。
我打开电脑里的财务表格。
开始重新计算。
如果租金上涨百分之十。
勉强可以承担。
如果上涨百分之二十。
我可能需要减少一名兼职员工。
如果上涨百分之三十。
那我几乎不可能在保持现有经营规模的情况下继续盈利。
我盯着屏幕。
突然觉得头疼。
巴黎的工作机会。
纽约的甜品店。
两件事情,仿佛正在朝完全不同的方向拉扯我。
一个让我看见新的可能。
另一个却提醒我,自己连现在拥有的东西都不一定守得住。
我低下头。
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索菲娅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艾米莉?”
我抬起头。
“嗯?”
“你怎么又皱眉了?”
我把电脑转向她。
“律师又发邮件了。”
她看了几眼。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市场租金?”
我点头。
“嗯。”
索菲娅在我身边坐下。
“那我们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突然有点难过。
因为最近,我似乎越来越频繁地说出这句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保住甜品店。
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受巴黎的工作机会。
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要离开纽约,自己和阿德里安之间会发生什么。
我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可现在,我第一次发现。
有些事情并不是靠努力就能立刻得到答案。
晚上七点半,我正在厨房里做最后一批焦糖布丁。
阿德里安发来消息。
阿德里安:面试时间确定了吗?
我看着屏幕。
忍不住笑了。
我:确定了!下周一上午九点!
阿德里安:很好。
我:我现在已经开始紧张了。
阿德里安:需要我帮你练习面试吗?
我愣了一下。
我:你?
阿德里安:嗯。
我忍不住笑了。
我:惠特莫尔先生,你懂甜点研发吗?
阿德里安:不太懂。
我:那你准备怎么帮我?
他很快回复。
阿德里安:我至少知道怎样在压力下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我看着那句话。
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他每天都要面对法官、客户和其他律师。
在正式场合表达观点,几乎是他的专业技能。
我:那好吧。
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培训?
阿德里安:今晚?
我愣住。
我:今晚?
阿德里安:如果你有时间。
我看了一眼时钟。
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关店还有十五分钟。
我:可以,不过我八点才能下班。
阿德里安:我八点十五分到。
我忍不住笑了。
我:律师先生,你最近是不是特别闲?
阿德里安:不。
我:那为什么每天都有时间来找我?
过了几秒钟。
他回复。
阿德里安:因为我会提前把时间留给你。
我盯着那句话。
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原来,对于一个工作繁忙的人来说。
最珍贵的礼物,有时候不是昂贵的东西。
而是他愿意主动为你腾出时间。
晚上八点二十分,阿德里安走进甜品店。
他看起来刚刚结束工作。
领带稍微松开了一点。
大衣搭在手臂上。
深棕色的头发也没有早晨那么整齐。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觉得他这样更好看。
至少,比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精英律师模样,多了一点真实的生活气息。
“晚上好。”
他走到柜台前。
我立刻笑了。
“晚上好,惠特莫尔先生。”
他挑眉。
“今天又这么正式?”
“当然。”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面试资料放在桌上。
“因为今天是模拟面试。”
阿德里安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准备得很充分。”
“当然。”
我认真地点头。
“贝内特大厨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很好。”
他脱下大衣。
把它挂在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
“那么,贝内特小姐。”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正式。
“请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愣了一下。
“现在就开始?”
“当然。”
他看了一眼手表。
“面试通常不会因为你还没准备好,就自动延后。”
我瞪大眼睛。
“阿德里安!”
他看着我。
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现在我是面试官。”
我深吸一口气。
好吧。
既然如此。
那我就让他见识一下贝内特大厨的专业水平。
我挺直腰背。
清了清嗓子。
然后开始介绍自己的经历。
“您好,我叫艾米莉·贝内特,今年二十六岁……”
刚说到这里,阿德里安突然举起手。
“暂停。”
我愣住。
“怎么了?”
“太紧张。”
我瞪大眼睛。
“我才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
他认真地点头。
“但你刚才一直在捏自己的衣角。”
我低头一看。
果然。
我的右手正紧紧抓着针织衫的下摆。
我赶紧松开。
“……好吧。”
阿德里安笑了笑。
“别把它当成考试。”
“那当成什么?”
“当成一次介绍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机会。”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道:
“你平时和我介绍甜点的时候,从来不会紧张。”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错。”
他轻轻点头。
“所以,面试的时候也一样。”
我看着他。
忽然有些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刻意表现得特别专业?”
“你当然需要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
他笑了笑。
“但不需要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低头想了想。
然后慢慢点头。
“好。”
阿德里安把资料放回桌上。
“我们重新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没有盯着纸上的文字。
而是看着他的眼睛。
“您好,我叫艾米莉·贝内特。”
我轻轻笑了笑。
“我是一名甜品师,目前在纽约经营一家独立甜品店。”
“我喜欢通过味道和造型讲述故事。”
“对我来说,甜点不仅是一种食物,也是记忆和情感的表达方式。”
说到这里,我突然不那么紧张了。
因为我发现,这些本来就是我最熟悉的东西。
我继续讲起巴黎的学习经历。
讲起妈妈留下的甜品店。
讲起自己为什么想参加研发项目。
阿德里安一直认真听着。
偶尔点头。
偶尔在纸上记录几句。
直到我说完,他才轻轻放下钢笔。
“很好。”
我立刻笑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给我多少分?”
他想了想。
“九十分。”
我瞪大眼睛。
“只有九十?”
“嗯。”
“扣掉的十分呢?”
阿德里安慢条斯理地回答:
“因为你刚才一直看着面试官笑。”
我愣住。
然后猛地脸红。
“阿德里安!”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歉。”
“你根本不是认真面试!”
“我很认真。”
“那你为什么一直逗我?”
他看着我。
然后轻轻笑了。
“因为你紧张的时候很可爱。”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
好吧。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让男朋友帮忙模拟面试,可能并不是一个特别明智的决定。
尤其是当这个男朋友姓惠特莫尔的时候。
模拟面试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
我把资料整理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阿德里安确实帮了我很多。
他让我学会了如何更简洁地介绍自己的经历。
如何把一段复杂的工作经验概括成几句话。
以及在被问到不确定的问题时,应该怎样冷静思考,而不是急着给出答案。
“谢谢你。”
我认真地说。
阿德里安抬起头。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准备面试。”
他笑了。
“不客气。”
我看着他。
突然有一点好奇。
“阿德里安。”
“嗯?”
“你以前也这样帮女朋友准备面试吗?”
他停下动作。
然后缓缓抬起头。
“艾米莉。”
“怎么?”
“你是不是又开始研究我的恋爱史?”
我的脸瞬间红了。
“没有!”
他笑了。
“好吧。”
我忍不住追问:
“那到底有没有?”
阿德里安认真想了想。
“没有。”
我有些意外。
“真的?”
“真的。”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
“事实上,我以前的恋爱关系很少涉及这种日常生活。”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工作太忙。”
他轻轻耸了耸肩。
“很多时候,我们会约好去餐厅吃饭,参加一些活动,然后各自回家。”
“听起来很正式。”
“确实。”
我看着他。
忍不住笑了。
“那你现在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挑眉。
“什么奇怪?”
“每天跑到一家小甜品店里。”
我认真地数起来。
“帮我洗碗。”
“陪我做蛋糕。”
“给我买早餐。”
“还要帮我准备面试。”
阿德里安看着我。
过了片刻,慢慢笑了。
“不奇怪。”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因为我喜欢。”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喜欢什么?”
“这些事情。”
他看着我。
“还有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情的感觉。”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道:
“以前我总觉得,约会就应该去一家不错的餐厅,安排好所有事情。”
“但现在,我发现自己最期待的,反而是晚上过来陪你收拾厨房。”
我看着他。
心里突然变得很柔软。
“阿德里安。”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我轻轻笑了。
“我也很喜欢。”
他微微一怔。
我继续说道:
“我喜欢你每天早晨来买咖啡。”
“喜欢你认真研究蛋糕配方。”
“也喜欢你明明不会打鸡蛋,却还要装作自己很专业。”
阿德里安忍不住笑了。
“我已经学会了。”
“是吗?”
“当然。”
我挑眉。
“那下次再考一次。”
他笑着点头。
“好。”
我看着他。
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于是,我站起来。
绕过桌子。
走到他面前。
阿德里安抬起头。
“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握住他的肩膀。
然后,低头吻了他。
他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伸出手环住了我的腰。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我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
阿德里安抬头看着我。
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是什么?”
他低声问。
我笑了笑。
“面试培训费。”
他挑眉。
“只有这些?”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惠特莫尔先生,你真的很贪心。”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只对某些事情。”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真讨厌。
他怎么永远都有办法让我害羞?
晚上十一点,阿德里安送我回到公寓。
临下车前,我忽然想起巴黎的事情。
“阿德里安。”
“嗯?”
“如果我真的去了巴黎……”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他转过头。
“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们怎么办?”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我继续说道:
“六个月不是很短。”
“而且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交往。”
我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异地恋会不会很辛苦。”
阿德里安安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艾米莉。”
“嗯?”
“你想去巴黎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认真想了想。
“想。”
我终于承认。
“我真的很想。”
他点头。
“那就先争取这个机会。”
“可是你呢?”
阿德里安看着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失落。
反而带着一种很温柔的坚定。
“我会想办法。”
我愣住。
“什么办法?”
他轻轻笑了。
“我们可以打电话,视频聊天。”
“我也可以去巴黎看你。”
“如果你有假期,也可以回纽约。”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可是你工作那么忙。”
“我知道。”
他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安排。”
我忍不住笑了。
“又是安排。”
他挑眉。
“怎么?”
“你真的很像一个会给异地恋制定详细时间表的人。”
阿德里安认真地点头。
“如果有必要,我会。”
我笑出了声。
然后,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因为他没有要求我留下。
也没有说那些听起来很浪漫,却可能让我放弃梦想的话。
他只是认真地考虑,怎样才能和我继续走下去。
“阿德里安。”
我轻声说。
“嗯?”
“你不怕吗?”
他看着我。
“怕什么?”
“怕距离让我们变得陌生。”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握紧我的手。
“当然会担心。”
我抬起头。
他继续说道:
“但我更担心,有一天你会因为我放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的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阿德里安看着我。
声音低沉而认真。
“艾米莉,我喜欢的是那个会为了做出一块完美的蛋糕,反复试验十几次的女孩。”
“我不希望有一天,她因为和我在一起,就不再敢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看着他。
眼眶慢慢红了。
“阿德里安……”
他轻轻笑了。
“所以,先去面试。”
“然后呢?”
“然后,如果你真的拿到了机会,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我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好。”
他伸出手。
温柔地擦过我的眼角。
“怎么哭了?”
我赶紧摇头。
“没有。”
“艾米莉。”
“嗯?”
“你的眼睛都红了。”
我忍不住笑了。
“因为你说话太讨厌了。”
他挑眉。
“这也算讨厌?”
“当然。”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你总是这样。”
“怎样?”
“让我越来越喜欢你。”
阿德里安的动作微微停住。
过了片刻,他轻轻笑了。
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看来我的试用期表现还不错。”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
我轻声说。
“非常不错。”
阿德里安离开后,我独自回到公寓。
洗完澡,躺在床上。
我打开手机。
重新看了一遍朱丽叶发来的面试安排。
下周一。
上午九点。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也许我真的能够获得那份工作。
也许我真的可以再次回到巴黎。
但这一次,我不再像昨天晚上那么害怕。
因为至少,我知道阿德里安愿意支持我。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谢谢你。
他很快回复。
阿德里安:不客气。
我:还有……
阿德里安:嗯?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慢慢打字。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消息发送成功。
我立刻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天哪。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
但主动发送这种消息,还是让我觉得脸颊发烫。
过了十几秒。
手机震动了。
我赶紧拿起来。
阿德里安:我也是,艾米莉。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出现。
阿德里安:比你想象中还要喜欢。
我看着屏幕。
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心满意足地关掉手机。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甚至做了一个漂亮的梦。
梦里,我站在巴黎的一间巨大厨房里。
窗外是温暖的春日阳光。
桌上摆满了我亲手制作的甜点。
而阿德里安站在门口。
穿着那条粉红色的兔子围裙。
手里拿着一只搅拌盆。
十分认真地问我:
“贝内特大厨,请问今天需要打几个鸡蛋?”
我笑得几乎醒过来。
同一时间。
曼哈顿中城。
Harrison & Cole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办公室里,威廉刚刚结束一场会议。
丹尼尔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所以。”
丹尼尔皱着眉。
“你真的准备让阿德里安重新参与诺斯布里奇的项目?”
威廉摘下眼镜。
“他是事务所最优秀的商业诉讼律师之一。”
“我知道。”
“如果这个项目后续涉及争议,我们需要最有经验的人。”
丹尼尔沉默片刻。
“但他已经申报了潜在利益冲突。”
“我知道。”
威廉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我们需要进一步评估,是否存在任何能够合规处理的安排。”
丹尼尔看着他。
“如果他拒绝呢?”
威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翻开另一份文件。
然后缓缓说道:
“那就需要考虑,他是否仍然愿意承担成为合伙人所要求的责任。”
丹尼尔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
“威廉。”
他说。
“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威廉抬起头。
“什么?”
“像是在利用他的职业前途,逼他做一件他已经明确拒绝的事情。”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威廉合上文件。
“丹尼尔。”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律师事务所不是慈善机构。”
“我们必须考虑客户关系。”
丹尼尔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并不完全错误。
但他同样知道,阿德里安绝对不会喜欢这种安排。
尤其是在那个项目可能影响艾米莉甜品店的情况下。
威廉站起身。
走到窗边。
“明天早上九点。”
他说。
“让阿德里安来见我。”
丹尼尔皱起眉。
“你准备和他谈什么?”
威廉没有回头。
“他的未来。”
第二天早晨八点四十分。
阿德里安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是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
丹尼尔站在门口。
表情有些复杂。
“阿德里安。”
他轻声说。
阿德里安抬起头。
“什么事?”
“威廉找你。”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
“九点。”
丹尼尔停顿了一下。
“关于诺斯布里奇的项目。”
阿德里安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参与。”
“我知道。”
丹尼尔轻轻叹了口气。
“但威廉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阿德里安沉默了片刻。
随后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好。”
他说。
“那就把事情彻底说清楚。”
他走出办公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
最后停在合伙人办公室门前。
敲了敲门。
“进来。”
阿德里安推门而入。
威廉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见他,微微一笑。
“阿德里安。”
“早上好。”
“坐。”
阿德里安没有坐。
“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正题。”
威廉看着他。
过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放到阿德里安面前。
“这是今年合伙人晋升评估的最新安排。”
阿德里安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威廉继续说道:
“你的专业能力没有任何问题。”
“但合伙人不仅需要优秀的法律能力,还需要承担重要客户关系和事务所业务发展的责任。”
阿德里安抬起头。
“所以?”
威廉看着他。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诺斯布里奇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
“如果你能够重新考虑参与相关业务,我们会很高兴。”
阿德里安没有犹豫。
“我不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威廉微微皱眉。
“阿德里安。”
“我已经申报了私人关系,也已经退出项目。”
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我不认为自己应该重新加入。”
威廉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孩,放弃如此重要的职业机会?”
阿德里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威廉。”
他说。
“这不是一个关于女孩值不值得的问题。”
“那是什么?”
阿德里安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回答:
“这是关于我是否愿意遵守自己的职业判断。”
威廉沉默了。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
“如果事务所认为,我必须通过接受一项存在严重私人利益冲突风险的工作,才能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合伙人……”
他停顿了一下。
“那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讨论的,可能不是我的晋升。”
而是我是否还适合留在这里。
最后这句话,他没有立刻说出口。
但威廉显然已经听懂了。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
谁也没有退让。
过了很久,威廉终于缓缓靠向椅背。
“阿德里安。”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希望你明白,你正在做一个可能改变自己职业生涯的决定。”
阿德里安安静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头。
“我明白。”
他说。
“而且,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曼哈顿的晨光落在高楼之间。
而此刻,布鲁克林的一家小小甜品店里,我正兴高采烈地把刚刚烤好的柠檬挞放进展示柜。
我不知道阿德里安正在经历怎样的职业压力。
也不知道他刚刚为了坚持自己的决定,与事务所的合伙人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我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八点四十五分。
然后,有些疑惑地拿起手机。
阿德里安今天没有来。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在早晨出现在Sunday & Sugar。
我盯着聊天页面。
想了想。
最后发出一条消息。
我:早上好,律师先生。
我:今天不来买咖啡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
过了很久。
都没有得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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