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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思渺 “闭嘴。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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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到第二个月,元瀚终于把章衍的脾气摸出点门道来。
这人脸冷归冷,心其实细得很。头回入冬那天元瀚下值回来,发现自己屋里炭盆已经生好了,被褥也换成了厚的,床头还搁了个汤婆子。元瀚去问章衍,章衍头也不抬地说“炭买多了没处放”,可元瀚数了数库房,那炭分明是刚好的分量。
又有一次元瀚着了凉,夜里咳嗽了几声,第二日桌上就多了一包枇杷膏。元瀚捧着膏罐子去找章衍道谢,章衍正在看公文,只说了句“顺路买的”。元瀚追问他顺的哪条路,章衍翻了一页纸:“你话怎么那么多。”
日子久了元瀚也学精了,下回章衍再说什么“顺手”“碰巧”“多买了”,他就笑眯眯地收下,也不追问了。只是趁章衍不在的时候,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拾掇了一遍,章衍书房里缺什么少什么他都记着,隔天准给补上。
腊月里翰林院事多,两个人连着七八天没正经吃顿晚饭。元瀚抽空包了一屉饺子冻在院子里,章衍半夜从衙门回来,看见灶上温着一碗热汤并一盘饺子,旁边压着张字条:“吃完再睡。元思渺留。”
章衍端着碗在灯下看了那张字条半晌,折好收进袖子里。
开春之后,朝里出了件事。礼部要修一部《万国来朝图志》,把历年各国来使的贡品、表文、回赐都整理成册,活计不难但繁琐得很,要个细心人牵头。掌院学士点了章衍的名,又给他配了三个庶吉士打下手。
章衍做事向来不喜欢人多,三个庶吉士被他使唤得团团转,还总挨批。其中一个姓周的庶吉士私下跟元瀚抱怨:“章编修也太严了,我抄错一个字他都能翻出来,整页重抄。”
元瀚正在校一篇敕令,闻言抬头:“抄错字本来就不该嘛。”
周庶吉士噎了一下:“元修撰,你跟章编修住一个院子,你帮我求个情呗?”
“求什么情?”
“让他别老盯着我了,我压力大得夜里睡不着。”
元瀚想了想,下值后真去跟章衍提了。章衍正对着周庶吉士交上来的稿子皱眉,听见这话,把稿子往桌上一拍:“他跟你告状?”
“也不算告状,就是……”元瀚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稿子,好家伙,一页纸上圈了七八个红圈,“周兄这错得是有点多。”
“何止是多。”章衍冷笑,“‘爪哇国’抄成‘瓜哇国’,‘暹罗’抄成‘暹逻’,连国名都抄不对,我让他重抄一遍算客气了。”
元瀚“噗”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那你也别凶他嘛,慢慢教。”
章衍抬眼看他:“你倒是会做好人。”
“我帮你教!”元瀚自告奋勇,“明儿我抽空帮他看看,包他下回不抄错。”
第二天元瀚真去了。他脾气好,讲东西又耐心,周庶吉士被他带着理了一遍稿子,果然错处大减。章衍验收的时候脸色缓了不少,周庶吉士千恩万谢地走了,临出门冲元瀚作了个揖,还塞了块自家做的桂花糕。
元瀚叼着桂花糕回章衍桌边,含含糊糊说:“你看,这不就结了?”
章衍看着他嘴角沾的糕屑,忽然问:“他送你东西你就收?”
“一块糕而已嘛。”
“上回李编修送你一匣子点心你也收,上上回王庶吉士送你一把扇子你也收。”
元瀚嚼着糕,眨巴着眼:“都是同僚,不收多不给面子。”
章衍把稿子合上,站起身:“以后少收。”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元瀚跟在他后头出了衙门,忽然福至心灵,小跑两步凑到他侧面:“鸣羽兄,你是不是怕我被人拐跑了?”
章衍脚步一顿。
元瀚乐了:“你放心!我哪那么容易跟人跑,你做的饭我还没吃够呢——”
“元思渺。”章衍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在呢。”
“闭嘴。回家。”
元瀚乖乖闭了嘴,跟在他身后走了半条街,到底没忍住,又小声开口:“那下回周庶吉士再给我桂花糕,我拿回来分你一半?”
章衍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丢下一句:“随你。”
元瀚就当他是答应了,高高兴兴跟上去,顺手挽住他胳膊。章衍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三月里皇帝忽然想起上回拒婚的事,把章衍叫去问话。元瀚在翰林院等了一下午,心里七上八下的,散值后直接去宫门口守着。章衍出来时面上看不出什么,元瀚迎上去:“陛下说什么了?”
“问了问修书的事,又提了一句永安公主。”章衍往家走,“我说臣确实无意婚娶,陛下就没再提了。”
元瀚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那公主那边……”
“跟我有什么关系。”
元瀚觉得他说得在理,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那你以后真不娶媳妇了?”
章衍侧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嘛。”元瀚摸了摸鼻子,“你不娶的话,那咱俩就这么一直住着?也挺好的,我还能省房租。”
章衍看了他好几息,忽然笑了一声。很浅,嘴角就弯了一点点,但元瀚看得清清楚楚。
“行。”章衍说,“就这么住着。”
元瀚被他那个笑晃了一下眼,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两拍。他揉揉胸口,觉得大概是今天跑得太急了,得喝点热水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