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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状元 “你喜欢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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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国子监炸了锅。
元瀚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朱笔圈了又圈,旁边批着“通篇锦绣,气韵天成”八个字,据说是主考大人亲笔。章衍紧随其后,一甲第三,探花。
元瀚从人堆里挤出来,头发都挤散了,簪子歪在一边,扑到章衍面前时差点绊着门槛:“鸣羽兄!你探花!我状元!”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就去拽章衍的袖子,“走走走,我请你喝酒!”
章衍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扶住门框才站稳:“你慢点。”
“慢不了!我高兴!”元瀚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仰头冲他乐,“我师父要知道我中了状元,肯定多喝二两酒!对了得写信告诉他,还有蜀郡的知府大人,还有书肆老板,还有——”
“还有祭酒。”章衍提醒他。
“对对对!祭酒大人!”
章衍低头看着他眉飞色舞的脸,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元瀚正好抬头,瞧见了,愣住:“鸣羽兄,你笑了。”
“没有。”
“有!你刚才笑了!”元瀚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凑得更近,“你再笑一个我看看?”
章衍伸手把他脸拨开:“看路。”
两人入宫谢恩那日,元瀚头一回穿上官袍,绯色圆领衬得他面如冠玉,偏偏他走路不安分,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章衍走在他半步之前,官袍是沉稳的青色,一路目不斜视。
进了大殿,皇帝坐在上头,笑吟吟地受了礼。元瀚的文章皇帝是亲阅的,赞不绝口,当场就点了翰林院修撰。轮到章衍时,皇帝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开口:“章卿家世清白,才貌俱佳,朕记得永安公主今年正当及笄……”
殿里静了一瞬。周围同科进士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羡慕的,有看热闹的。驸马都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章衍垂着眼,等皇帝说完,撩袍跪下:“臣谢陛下厚爱。臣并无娶妻生子之意,恐误公主终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里这下是真静了。
元瀚在旁边瞪圆了眼,下意识去看章衍。这人跪得笔直,侧脸纹丝不动,好像刚才拒婚的不是他似的。皇帝也愣了愣,追问他一句:“章卿正当盛年,何出此言?”
章衍顿了一顿:“臣自幼家宅不宁,性情孤僻,不宜为婿。”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为难,摆摆手让他起来了。散朝后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元瀚追上章衍,压着嗓子:“鸣羽兄!你怎么拒婚了?公主诶!你见过永安公主没有?听说长得可好看了——”
章衍脚步不停:“你替我应了?”
“那没有那没有,”元瀚跟在他旁边碎碎念,“但娶公主多好啊,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谁敢欺负你?你那些叔伯亲戚以前不是瞧不起你吗,你回去往他们面前一站——”
章衍忽然停下。元瀚差点撞上他后背,抬头正要问,看见章衍侧过脸来,日光底下那双眼睛沉沉的,说不清什么情绪:“元思渺。”
“嗯?”
“你觉得我该娶公主?”
元瀚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按理说他该说“该啊”,但这话在舌尖上滚了两圈,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公主好看归好看,也不一定脾气好。”
章衍盯着他看了两息,转回头继续走。
元瀚追上:“真的,我听说永安公主养了只狸猫,凶得很,谁惹它挠谁——”
“你喜欢脾气好的?”
“那当然喜欢脾气好的!像鸣羽兄你这样的其实就挺好——”元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他挠挠头,“不对,你脾气也不算好,上回王秀才多跟我说两句话你就瞪他……”
章衍没接话,但步子明显慢了半拍。
当晚元瀚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白天章衍那个眼神有点不对劲。他爬起来点了灯,对着窗外发了半天呆,忽然一拍大腿:章衍拒婚是因为“并无娶妻生子之意”,那、那自己刚才说“像你这样的就挺好”,岂不是在撩拨人家?
“哎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我瞎说什么呢!”
第二日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章衍,一进门就干笑:“鸣羽兄,昨天我喝多了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章衍正在写字,头都没抬:“你昨天没喝酒。”
“那就是我脑子不清醒——”
“你脑子什么时候清醒过。”
元瀚被噎了一下,讪讪地凑过去看他写字。章衍笔尖顿了顿,把纸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元瀚就趴在桌边看他写,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章衍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元瀚”,已经写了大半张纸。
“……你写我名字干什么?”
章衍面不改色地把纸翻过去:“练字。”
“练字你写我名字?”
“顺手。”
元瀚眨巴着眼看他,忽然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像被小爪子挠了一下。他嘿嘿笑了两声,从袖子里摸出块芝麻糖搁在章衍手边:“那你接着练,我帮你磨墨。”
章衍抬眼看他,元瀚正卷着袖子去够墨锭,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章衍低头把纸翻回来,接着写“元瀚”两个字,笔锋比方才还稳了些。
门外偷听的几个新科进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嘀咕:“我就说章鸣羽拒婚有猫腻罢?他连公主都不要,原来是盯上咱们状元了。”
“嘘——你不要命了?”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溜了。屋里元瀚浑然不觉,还趴在桌上跟章衍念叨:“鸣羽兄你说翰林院有没有食堂啊,我听说修缮得可好了,中午咱们一起去尝尝?”
章衍笔尖一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