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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鸣羽 “我怎么觉 ...

  •   元瀚说到做到,第二日真抱了件新袍子来敲章衍的门。

      月白色的料子,蜀锦暗纹,一看就不便宜。章衍靠在门框上没接:“拿回去。”

      “我特意让裁缝照着你的尺寸做的!”元瀚把衣裳往他怀里一塞,仰着脸笑,“你试试嘛,不合适我再改。”

      章衍低头看了一眼,针脚细密,腰线收得利落,确实是用了心的。他沉默片刻:“你哪来的钱?”

      “我抄书赚的呀。”元瀚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国子监隔壁书肆的老板说我字好,一本给八十文,我十天抄了三本呢。”他往章衍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其实我还偷偷帮人写情诗,一首五十文——你别告诉祭酒啊。”

      章衍眉头跳了跳:“……情诗?”

      “嗯!就西监那个王秀才,他喜欢东监的李姑娘,但自己写的诗实在——”元瀚做了个牙疼的表情,“我给他改了几下,最后干脆重写,李姑娘看完感动得直哭,王秀才又找我订了十首。”

      章衍捏着那件袍子,指节泛白:“你给多少人写过情诗?”

      “加上代写书信的,大概……”元瀚认真想了想,“二十来个?”

      章衍把袍子往桌上一搁:“不穿。”

      “为什么?你嫌月白色太素?那还有件藕荷色的——”

      “元思渺。”章衍忽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帮人写情诗这种事,传出去会被人说轻浮?”

      元瀚眨眨眼:“可我又没署名……”

      “你写了二十首情诗,二十首!”章衍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凡有一个人说漏嘴,祭酒就能以‘行为不端’把你赶出去。”

      元瀚愣了愣,随即咧嘴:“不会的啦,我跟他们都说了保密的——”他忽然顿住,因为章衍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那双阴郁的眼睛沉沉地压下来,像暴雨前的云层。

      “……你生气了?”元瀚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袖子。

      章衍没甩开,但也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桌上那件袍子拿起来:“……我只穿月白的。”

      元瀚眼睛“唰”地亮了:“好嘞!那藕荷色我退回去!”

      章衍看着他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太阳穴更疼了。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袍子,到底还是抖开穿上了。正合身。

      ——合得他有点不想脱。

      此后半个月,元瀚发现一件怪事。

      他每次去食堂打饭,章衍都在。不仅都在,还每次都“碰巧”坐在他旁边,把他跟其他人隔开一个座位的距离。有人端着碗过来想跟元瀚拼桌,章衍就抬眼一瞥,那人碗里的汤能洒出来半碗,讪讪地走了。

      元瀚咬着筷子:“鸣羽兄,你眼神太凶了,人家都不敢坐。”

      “挤。”章衍面不改色。

      “那你怎么不嫌我挤?”

      章衍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把一块红烧肉夹进元瀚碗里:“吃你的。”

      又有一次,元瀚在藏书阁找书,踮着脚够最高层的《通典》,旁边一个监生伸手帮他拿下来,元瀚连声道谢,那人顺势就坐他旁边翻起书来。两人凑近了讨论了几句,元瀚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回头一看,章衍站在书架拐角处,手里抱着三本砖头厚的策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那监生“噌”地站起来:“章、章兄,我这就走……”

      元瀚莫名其妙:“他跑什么?”

      章衍走过来,把那三本策论往桌上一摞,正好搁在两人中间:“看你的书。”

      元瀚觉得这人最近越来越怪了。以前虽然也冷着脸,但没这么爱管闲事。他跟章衍说这事,章衍沉默半晌,回他一句:“你太蠢了。”

      “我哪里蠢?”

      “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

      元瀚想了半天恍然大悟:“你说上回酒会那事?那不算占便宜啦,就是喝多了闹着玩——”他话没说完就被章衍打断了:“你觉得那是闹着玩?”

      元瀚被他那眼神盯得莫名有点心虚:“……难道不是吗?”

      章衍看了他很久,最终移开目光:“吃饭。”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月,元瀚渐渐习惯了章衍“顺路”送他回宿舍、“碰巧”多买一份早饭、“正好”有两张上元灯会的票。他乐呵呵地收下,还跟人感叹:“鸣羽兄看着冷,其实人可好了!”

      听的人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元才子……你当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算了。”

      上元节那晚,章衍带着元瀚去看灯。人流挤挤挨挨,元瀚被推得东倒西歪,一把抓住章衍的胳膊。章衍反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袖子底下,两人手指挨在一起。

      元瀚没注意,他正盯着前面一盏走马灯,兴奋地拽章衍:“你看那个!上面画的是《西厢记》!”他踮着脚往人堆里挤,忽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扑——章衍一把揽住他腰把人捞回来,另一只手横在他身前挡开人流。

      元瀚被箍得贴在他胸口,鼻尖撞在章衍锁骨上,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小心”,心脏莫名其妙跳得快了两拍。

      “哦……多谢。”他老老实实站着没动。

      章衍的手还搭在他腰侧,过了好几息才松开。灯影底下看不清脸色,只听见声音比平时哑了点:“跟紧点。”

      元瀚“嗯”了一声,乖乖牵住他袖子。

      那晚回程路上,元瀚叽叽喳喳说灯会多好看,章衍偶尔应一声。临分别时,元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鸣羽兄,明日我约了王秀才他们去城外踏青,你去不去?”

      章衍脚步一停:“王秀才?那个找你写情诗的?”

      “对啊,他说要谢我,请我吃酒——”

      “不去。”

      “啊?哦……那我自己去。”

      章衍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元瀚正要出门,发现章衍靠在门边,抱着胳膊。

      “你不是说不去?”

      “改主意了。”章衍抬脚就走,“走。”

      元瀚小跑着跟上,笑着去勾他肩膀:“我就说鸣羽兄最好了——”

      章衍被他勾得往下一沉,耳朵红透了,嘴上冷冷道:“手放开。”

      “不嘛,你肩膀借我搭一下,我为了下半个月的春闱昨晚都没睡好。”

      章衍到底没把他甩开。两个人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冷冷清清地往城外走,后面远远跟着的王秀才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我怎么觉得……章鸣羽看元才子的眼神不太对?”

      “你也发现了?”

      “他刚才瞪我。”

      “你挡着元才子路了,他把你当苍蝇撵呢。”

      王秀才缩了缩脖子,觉得今天的踏青可能不会太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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