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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骤雨惊澜 沈念慈初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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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港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降温。
谢云策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刚推开玄关的门,便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温热的鸡汤香气。
他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沈念慈正站在厨房的中岛台前,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汤碗。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神色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清冷,但眼底却少了些往日深不见底的疲惫。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
谢云策换下沾着寒气的大衣,走到她身边。
“厨房里有汤,”沈念慈将手里的白瓷碗递向他,目光落在他的领带上,迟疑了一秒,轻声说,“你领带歪了。”
谢云策低下头。
下一秒,他感觉到沈念慈微微踮起脚尖,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衬衫领口。她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极其轻柔地替他将领带推正,理平。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甚至算不上亲密的动作。
可对于谢云策来说,这却像是漫长黑夜里,终于透出的一丝天光。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眸,任由她整理。直到她退开半步,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那天晚上,谢云策喝完了那碗汤。他没有提花房里的事,沈念慈也没有再哭。他们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默契。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天。
周四的下午,港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沈念慈独自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本很久没看进去的书。窗外雷声隐隐,雨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沈念慈微微蹙眉。谢云策今天在公司开会,家里通常不会有客人。
王妈很快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有些局促和紧张:“太太,外面有位先生,说是……说是来找您的。他没有预约,但他说,他姓林。”
“林?”
沈念慈愣了一下,脑海中还没来得及浮现出任何面孔。
“他说,他是楚思年的战友。”
“啪——”
沈念慈手里的书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玄关。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便,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沈念慈。
“嫂子。”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错认的悲恸与执拗。
沈念慈站在台阶上,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眶瞬间红得滴血:“林……林锐?”
“是我。”林锐没有进屋,只是站在暴雨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嫂子,我来找你,是为了思年哥的事。”
“他的事……”沈念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是……”
“他不是死于意外,也不是死于普通的毒贩交火!”
林锐猛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痛苦。他死死咬着牙,从雨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
“三年前的‘7·12’行动,思年哥是被人出卖了!我们查了整整三年,终于查到了当年泄露行动路线的内鬼!”
沈念慈的瞳孔骤然收缩。
“内鬼……”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是港城商会的一个高层。”林锐将那个信封用力塞进沈念慈的手里,雨水混着他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嫂子,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林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思年哥生前最信任谢云策。我知道谢氏集团最近在跟港城商会谈一个大项目,那个内鬼,就是商会的副会长。”
“求你,让谢云策停掉那个项目。把这份证据交出去!”
沈念慈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雨幕。
一辆黑色的轿车带着凌厉的风声,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前。车门推开,谢云策撑着伞,大步从雨中走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浑身湿透的林锐,以及沈念慈手里那个刺眼的信封。
谢云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了沈念慈苍白如纸的脸上。
“念慈,”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进来。”
沈念慈没有动。
她转过头,看着谢云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一边,是楚思年用命换来的真相和遗愿;
一边,是谢云策刚刚为她撑起的、好不容易才透进一丝光亮的避风港。
她站在风雨交加的门槛上,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像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