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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宜秋瓦 微服私访 ...

  •   柳夭夭与沈珉乘着青篷小车,到了闹市街衢。两旁酒肆连绵,商贩络绎。

      沈珉带着柳夭夭行至一家米摊前,拈起一撮米看了看。好米该粒粒莹润饱满,这米却又瘪又碎,还掺着不少谷壳。

      “这米多少钱?”他指着米问。

      那小贩只当好不容易有单生意上门,笑眯眯搓着手道:“一百文一斗。”

      “这也太贵了!”柳夭夭在一旁伸手拽了拽沈珉的袖子。

      小贩看出这到手的买卖要飞,长叹一声:“不买便不买吧,我这米铺,只怕也开不了多久了。”

      “为何?”柳夭夭眨着圆圆的眼睛,歪头问。

      “这地儿收租一年贵过一年,百姓又买不起米。我这都快交不起租金了,上头的官还两头收,到头来苦的还不是我们。”

      小贩摆摆手,汗巾往肩上一搭:“也怪我开的不是时候。这米再卖不出去,索性分给河边那些吃不上饭的好了。”

      说罢,他便去搬那所剩无几的米袋。

      柳夭夭听完,心里默默立誓,往后吃饭再也不挑拣、不剩饭了。

      她趁小贩转身搬米,把自己身上仅剩的一点铜钱,偷偷塞进了他收钱的竹篓底下。

      沈珉瞧见她的小动作,眼里霎时盛满了笑意。

      真可爱。

      前方离米摊不远便是宜秋瓦,建康最大的瓦子。巷子里搭了不少勾栏棚,高高矮矮,参差不齐。

      柳夭夭一瞧见便兴冲冲地进去了,左看右看,只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太乐署都挤在了一处,好不新奇。沈珉便慢慢踱着步,跟在她身后。

      她很喜欢这里。

      沈珉也喜欢,不过他更喜欢柳夭夭。

      巷子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处门前人来人往。柳夭夭迎着日头眯起眼,抬头看去。

      “遏云社……”她喃喃。

      黎芸不是这里的歌者么?上次见面还是上巳宴,细算起来,已过了小半个月。

      “我想去这里看看。”柳夭夭指着遏云社道。

      沈珉上前一步,点点头:“嗯,我随你去。”

      给把门的伙计交了钱,两人踏入遏云社。

      社中用梨花木搭了一座大戏台,飞檐挑角,此刻还未揭幕,拿红布遮着。虽说离开场还有一阵,腰棚上已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显然今日这台戏很是叫座。

      柳夭夭叫住一个端着茶水的杂役:“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叫黎芸的姑娘?艳而不媚,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点凶。”

      杂役想了想:“啊,您说她啊。赶得巧,今日就是她登台,她可是我们这里的头号招牌。”

      柳夭夭打量四周。眼瞅着离开场不久了,这个时辰,角儿该在台上打点行头、开开嗓才对。

      她皱眉问:“不应该啊……她人呢?”

      杂役只当她一个外乡人问得太多:“这位娘子,后台的事,不便同外人多说。”

      “哐啷。”

      一声脆响自茶盘上传来,细细一看,是一锭银子。

      沈珉立在柳夭夭身后,朝杂役挑了挑眉,偏头示意他带路。

      杂役方才那些规矩顷刻忘了个干净,忙放下茶盘,把银子揣进怀里,一路点头哈腰,将两人带到一扇雕花木门前。房里泛着温润的烛光,隔着窗纸,还能闻见艾草味。

      “就是这里,二位慢聊,慢聊。”说罢,杂役踏着木楼板渐渐远了。

      柳夭夭叩了叩门。

      “黎芸,我是夭夭。”

      “进。”里头黎芸的声音不疾不徐。

      柳夭夭正要推门,却见沈珉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歪着头问:“你不进来呀?”

      沈珉望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我在外头守着就行。女子闺阁,我还是不进去了,况且我也不认识黎姑娘。”

      柳夭夭点点头:“嗯,那你在外面等我哦。”

      说罢,她推门进去。

      黎芸正屈腿坐在小榻上,借着光给自己肩上的伤处熏艾。见柳夭夭进来,她抬了抬下颌,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柳夭夭并没坐,她接过黎芸手里的艾条,站到黎芸身侧后方:“我来帮你吧,你这样烫着自己了怎么办。”

      黎芸侧头,垂下眼,笑了笑:“好吧。”

      柳夭夭打量那伤处。细细密密,深深浅浅,绝不是练舞能落下的。

      “这是怎么弄的?舞剑也不会刺到这个地方啊。”

      “你今日都贵为皇后了,还有心思关心我们这种小歌者的事啊。”黎芸被她逗笑了,身子发颤。

      柳夭夭按住她肩头:“说什么呢,我也是歌者,不能关心关心同行么。”

      黎芸将丝纱衣裳往上一撩,示意她去对面坐:“好了好了,我这熏得也差不多了。皇后大人今日怎么有闲,大驾光临到我们这儿来了?”

      柳夭夭也不客气,坐下替自己斟了盏茶:“我今日想来体恤体恤民情,不可以么?”

      黎芸这才注意到,她今日没穿从前那些漂亮裙子,只穿了身粗布做的寻常衣裳。

      “你家破产啦?”

      “咳咳……说什么呢!”柳夭夭被呛到,瞪她一眼。

      “我今日心情不大好,想出来逛逛。”柳夭夭看了看她半遮半掩的伤处,“你还没同我说呢,这是怎么弄的。”

      “你也知道,近日大家都难赚到钱,我私下便接些富贵人家的堂会,贴补生计。”黎芸说到这里,长长吐了一口气,“昨日我去唱,唱错了一个音,便受了罚。”

      见柳夭夭脸上越发担心,她又安抚道:“不过好在他给钱了,况且接私活本也不合规矩,你要替我保密哦。”

      柳夭夭点头如捣蒜。

      黎芸极爱美,如今为着生计,带伤也只能忍下。柳夭夭金尊玉贵地长大,头一回知道同行是这样过日子的,心里发酸。

      “那你今日该如何?舞服是穿不了了吧。”

      黎芸点点头:“是啊,今日这场只怕也上不成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昨日挣的钱,今日又要赔给那些客人。不过没关系,再挣就好了。”

      柳夭夭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想帮她分担一点,哪怕只今日一场。

      “今日我替你跳,成不成?我们一同排过的,你的步子,我学个八九分总还学得会。”她双手撑着头问。

      黎芸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这怎么使得,你如今是……”

      “今日我不是皇后。”柳夭夭截住她,“我只是夭夭。”

      黎芸望着她,半晌才笑了一下。除了她娘,许久没有人这样待过她了。

      “谢谢你。”

      “是哪首曲子?”

      “我们上巳节一同排的那曲。”

      这首曲子不是叫卓文宣大肆弹劾过么,怎么还许唱?柳夭夭心觉不对。

      “不对……这首曲子不是不让唱了么。”

      “不让唱?昨日我唱的那家主人,还专门点名要唱呢。”

      “那家人是谁?”

      “姓卓,名文宣……”

      “卓文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宜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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