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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探花郎 探花本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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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去的时候,他还带了不少扈从,堂会的排场摆了半座宅子。单是我们这一班,就点了八个人,吹拉弹唱,一样也不能少。”黎芸认真道,“若排场不够大,他便大发雷霆,不给钱,把我们轰回来。”
看来卓文宣可不是面上那副公正廉洁的样子,妥妥一个伪君子。
柳夭夭想起他在朝堂上忧国忧民的模样,原来下了朝,是这样一个人。这事得告诉沈珉。随即她又觉出一件更怪的事。
“不给钱,就没人敢去你们社首那里告状么?”
“接私活本就不合规矩,何况……”黎芸拖长了声调,“我们的社首,就是卓文宣。”
“啊?”
黎芸不在朝里当差,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柳夭夭在太乐署待得久,多少知道一些。
行社钱谷上的事,按理该归户部张勉那些人管,卓文宣以词臣之身兼个社首,暂代倒也说得过去。
可他白日还在朝堂上弹劾这支曲子,夜里便点着名要听,这就说不通了。
黎芸抬手指了指窗外:“月亮出来了。”
柳夭夭隔着窗棂看去,月亮浮在云层之上,时隐时现。
“嗯,那我回来再同你说。”她起身,“我先去准备上台。”
黎芸也起身,将她送到门口。
哗啦一声,雕花木门拉开,立在门外的沈珉被吓了一跳。
柳夭夭这才想起,他还一直在门外等着。方才她在里头说了这许久的话,他便在门外规规矩矩站着,一动不动。
她身后的黎芸已换上待客的笑容,上前一步:“这位公子,不好意思,今日不接客。”
沈珉手足无措:“我……不是……”
“他是我的表哥。”柳夭夭接话。
出门在外,沈珉的身份不便声张,何况今日是微服。若说是她的夫君,岂不是更奇怪?这两个字,柳夭夭暂且还说不出口。
听了这话,黎芸更开心了。
沈珉更不开心了。
黎芸脸上浮起看好戏的神色,打趣道:“你谢府那位哥哥怎么说?他能容你认第二个哥哥么?据我所知,‘哥’这个称呼,可是他的专例。”
沈珉在旁边听得一口气不上不下,什么第二个哥哥,他如今分明是……
他欲言又止,到底把“夫君”两个字咽了回去。
“好了,你歇息吧!”柳夭夭被这一逗,白净的小脸涨红了,伸手就将黎芸往门里推,“我们先走了。”
说罢,她拉着沈珉踏下木楼梯。
黎芸倚在门边,望着两人的背影,饶有兴致地笑了。
她唱戏这么多年,谁在做戏,谁是真的入了戏,一眼便知。
戏房里,柳夭夭开嗓梳妆。
她今日着一袭红绡舞衣,上绣凤凰振翮,跃然欲飞,头上簪一朵牡丹,秾艳夺目。
沈珉则早在腰棚上坐好了。他挑了个正对戏台的位置,坐得端端正正,两手还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鼓声咚咚而起,鼓板一落,柳夭夭领着几位伴舞,踏着碎步上场。
柳夭夭云手起势,纤纤玉指交落,桃脸樱唇缓缓展露。
腰棚上一阵惊呼。
“这是新来的?不比黎歌者差啊。”
一旁的沈珉满脸骄傲:“家妻,家妻。”
左右没人问他,他偏要说,一声接一声,生怕旁人听不见。
有人被他念叨得烦了,好心劝道:“公子,倾慕人家姑娘是好事,可也不能这样乱认亲。”
沈珉急忙辩解:“她当真是我家……”
那人已扭回头去看戏了,只当他得了癔症。
柳夭夭今日跳的,正是上巳宴上同黎芸排熟的那一支。只是宫宴讲究端方,瓦子里却要热闹,她把几处收着的身段都放开来,步子更加灵活。
乐至曲破,繁音激越,正是舞姿最盛的时候。
柳夭夭几转点翻,红袖翻飞,像火焰里游出的凤凰。她腰肢纤细,翻身点翻毫不费力,落地十分稳当。
端腿展翅,亮相,定格。伴舞拥着她退回幕后,红布落下。
“好!好!”腰棚上的喝彩一阵高过一阵。
沈珉坐在人堆里,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幕。
沈珉只觉今日带柳夭夭出来,是他登基以来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不对,若论先来后到……
那应该是立她为后。
沈珉到戏房门口接她,却见夭夭身旁围着个小男孩,后头还跟着个老者。
小男孩围着柳夭夭又蹦又跳:“姐姐你刚刚好漂亮!你是哪个瓦子的?我和我爷爷去找你玩!”
“大家都说,见到喜欢的人要叫什么……对!叫娘子!”
“姐姐,你就是我的娘子了!”
柳夭夭被这声“娘子”叫得愣住,随即只当小孩子戏言,让他叫去吧。
沈珉在旁边听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那老者笑得直不起腰,忙把小孩领走了。
柳夭夭清早攒下的那点阴霾早已散了,方才又叫小孩夸了一通,一转头瞧见沈珉,笑得更开心,朝他小跑过来。
“我今日跳得怎么样?”她闪着亮亮的眼睛问。
沈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顺手替她理了理跳舞散乱的鬓发。
“今日怎么这么厉害。”他眼尾扬起,眸底漾着暖意。
柳夭夭方才跳舞出了汗,几缕碎发沾在她脖颈边。沈珉便取出手帕,替她细细拭汗。
柳夭夭顺势歪着脖子,随他擦:“这个是早上你给我擦泪的帕子么……”
“嗯。”沈珉点点头,“娘子专用。”
柳夭夭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小声点!别乱说。”
擦完,沈珉把帕子四四方方叠好,仔细收进袖中。
“走吧,我们回家。”他朝她伸出手。
柳夭夭扭了扭脚。今日实在是太累了,清早庙见,午后逛街,方才又尽了全力一舞,小腿又酸又胀,别说走路,站着都费劲。
沈珉瞧她站不稳的样子,心领神会,蹲下身,把后背亮给她。
柳夭夭疑惑:“干……干嘛?”
他反手向后一拢,示意她上来:“你今日跳得这样好,我也该出点力才是。”
柳夭夭也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蹦上他的背。沈珉重心一晃,险些栽倒。
“慢点慢点。”他打趣,“沈老马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柳夭夭顺势接了这话茬,拍拍他的肩:“驾!”
他肩背宽阔,看着清瘦,背起她却稳稳的。柳夭夭在他背上可威风了,指挥他走哪,他便走哪。
路过一座小桥,桥洞里摇着灯影。柳夭夭趴在他肩上,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水面上,时长时短。
桥洞下有不少人在放花灯,若也要她许个愿,那便愿往后每回跳累了,都有这样一个人接她回家。
走了一会儿,柳夭夭戳了戳沈珉的脸:“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擦擦汗?”
沈珉侧头蹭了蹭她莹白的小手:“不累。”
柳夭夭便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我之前高中探花,走的便是这条路。”沈珉道,“不过上次是探花郎策马,这回探花郎自己倒做起了马,载着人走。”
柳夭夭听出他在打趣自己,不好意思地在他颈边蹭了蹭。
探花郎,探花郎……
柳夭夭这才注意到,他头上空荡荡的。
探花郎得有花才可以。
她拔下自己头上那朵嫣红的牡丹,簪到沈珉头上:“好啦,这样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探花郎啦!”
沈珉低低笑了。她趴在他背上,觉出那笑意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震。
柳夭夭真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最好让他一直这样背着,走回寝殿去,这种感觉真好。
沈珉觉出她的欢喜,偏头问:“喜欢?”
柳夭夭抿着嘴不答。
“那你是喜欢我背着你,还是喜欢我?”
柳夭夭脸上发烫,伸手把他的头掰正:“看路!”
又行了一程,月明星稀,行人渐渐少了,柳夭夭的困意也涌了上来。
沈珉低声问:“那你今日还想回家么?”
柳夭夭在他背上,头一点一点:“嗯……暂时不了……”
“今日先回我们的家……”
说罢,她双臂一松,垂在他身前,把他头上那朵牡丹带了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她再没说话,呼吸渐渐匀长。沈珉只当她睡熟了,背着她朝月亮那头一步一步走去,走回他们的家。
身后,有人拾起了那朵牡丹。
“这……”赵戡拈着花,左看右看。
谢骜旸上前一步,望着那两人远去的方向。
沈珉的位置,应当是他的。
小时候夭夭在太乐署排演到天黑,是他去等,是他背她回的谢府。
明明看着她长大的人是他,若论先来后到,也该是他占先。
凭什么?
如今她身旁,竟没有他这个‘哥哥’的位置了。
为什么她每回需要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都不是他?
她不需要哥哥了么?
“将军,要拦下来么?”赵戡问。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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