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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想当皇后 辞位归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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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柳夭夭和沈珉一同出宫,赴宗庙行庙见礼,拈香叩拜,禀过列祖。
宗庙里香烟缭绕,柳夭夭跪在沈珉身侧,依着礼官的唱礼俯身叩首。
礼毕,柳夭夭又匆匆整装,前往长信宫朝见太后。
她赶到时,孟太后显然已经在座上等了许久。
柳夭夭赶忙敛衽屈膝,行三跪三叩之礼,恭请太后圣安。
“起身吧。”孟太后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她对这个新皇后的印象自然算不上好。人还没入宫,太乐署便因她接连出事,满朝争了几日,最后竟叫沈珉直接册成了皇后。
何况,她是沈珉的妻子,不是沈炤的。
孟太后知道这想法算不得公道,可皇位已经叫沈珉坐了,她看柳夭夭,难免也带上几分不顺眼。
“被赶出宫,还费尽心思地回来,何苦呢。”她摆了摆戴着金镯的手,示意柳夭夭坐,“你当真以为宫里同你们太乐署排宴一样,唱错一叠,重来便是?”
“母后此话怎讲?”柳夭夭理了理裙裾,在赐下的杌子上坐定。
“我都在宫里待了多少年了,还能骗你不成?”孟太后看着她,“沈珉那小子同你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叫你心甘情愿来当这个皇后?”
柳夭夭嗫嚅道:“嗯……他同我说,当了皇后,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孟太后被她逗笑了:“那你瞧瞧,我想做的事,可曾做成过?”
柳夭夭答不上来。她原以为天底下的女子,做了太后,便再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母后想做什么?”她歪着头问。
孟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望向窗外。日光照在窗纸上,几只鸟雀落在外头,叽叽喳喳。
“我同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做个歌者。”她摇摇头,“只是那时宫里的风气紧得很。先帝有位妃子,原也是极爱唱曲的,后来被送去了北朔和亲。”
“再后来北朔城破,先帝下诏不受俘,降者尽数坑杀,只留了一个孩子。打那以后,宫里便很少听见有人唱曲排戏了。”
“那位妃子没了以后,我又恰好诞下沈炤,这才坐上皇后的位置。”
“坑……坑杀?”柳夭夭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是只要入了宫,都会这样么?”
孟太后瞧着她,只觉得这丫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宫里倒许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这灰败的地方,也难得添一点鲜活气。
“放心好了,你看我,如今不还好好坐在椅子上?”孟太后道,“只要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自然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孟太后见柳夭夭仍是一副呆滞模样,又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只是我不希望你这一辈子同我一样,困在这深宫里。你这样年轻,又有一身本事,去哪里不能闯出自己的天地?”
“今日同你说得也够多了,先回去吧。”孟太后挥了挥手,腕上金镯撞得叮当响。
“是……”柳夭夭起身敛礼。
出了殿门,穿堂风一吹,柳夭夭浑身发颤。
她后悔当皇后了。虽说吃穿用度同在谢府时也没什么分别,可若真照着孟太后说的那样,一个不留神便要被人活葬,那这皇后不当也罢!
柳夭夭越想越怕,回到寝殿便翻出箱笼,宫女起初只当她要归省,直到听她说“我不想当皇后了”,这才慌了起来。一个留在屋里劝,一个赶忙去前头报信。
前朝,早朝还未散。
“陛下。”张勉双手持笏,出列行礼,“近来各地遭了灾,米价一日高过一日,百姓已经买不起粮了。”
卓文宣紧跟着出列:“陛下,天灾未必只在年岁,也在人事。如今民间议论纷纷,都说中宫以曲媚上、干乱礼制,以致上天示警。”
“臣请陛下以苍生为念,将皇后送归谢府!”
殿下也有几人低声附和,说民间确有这样的议论。
沈珉正思索如何驳回这话。灾是灾,曲是曲,米价难道也是柳夭夭唱上去的?
他还没开口,内侍匆匆跑上殿来,还绊了一跤。
内侍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凑到沈珉耳边低语道:“陛下!皇后她……不想当皇后了!”
沈珉霍然起身,随即想起自己还在朝上。
他看了看殿下的文武百官:“一日之计在于晨,众卿成日枯坐朝堂,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今日便到这里,余事择日再议。”
说罢,他一溜烟去了。仪仗也来不及备,他提着袍角一路小跑,把身后一班内侍甩得老远。
完了完了完了。
奏疏上写了“不得阻拦”,却没有写“不得不当皇后”。
早知如此,真该添上。
怎么才过一夜就反悔了?
是床板太硬,是熏香太腻,还是中间那道枕头不够长?
沈珉一路把昨日的事翻了个遍,最终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赶到寝殿时,柳夭夭正往箱子里收拾东西,一件一件费力地塞着衣服,箱里被塞得乱七八糟。
“不可!”沈珉抬手制止。
柳夭夭抬起头,那双水灵的眼睛此刻更水灵了,显然刚哭过一场。
沈珉忙蹲下身,握住她往箱里塞衣服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轻易便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怎么了?”他放轻了声音。
“我要回家……”柳夭夭瘪着嘴,“这里好可怕……”
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沈珉显然有备而来,掏出一张带着淡淡熏香的手帕,替她拭泪。
“母后说,先帝有个爱唱曲的妃子,嫁去了北朔,也叫人活葬了。”柳夭夭抽噎着,“我往后日日也要唱曲,万一哪一支唱错了……”
沈珉替她拭泪的手顿了一顿。
太后说的是谁,他自然知道。只是此刻,还不能同她细说。
“那是先朝的旧事,不会再有了。”他一边擦一边道,“我立你为后,原是想让你能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朝堂上那些事,都是冲着我来的,同你无关,不会牵扯到你。”
柳夭夭的泪水总算止住了,仍咬着下唇,眼巴巴地望着他。沈珉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替她拭去余下的泪痕。
“就算哪一日我真的倒台了,也会先把你送得远远的,藏到一个连我都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那你说话算话。”柳夭夭红着眼睛道。
“我从不骗人。”沈珉点点头。
他今日原打算微服出宫,去看一看米价与灾情。如果带夭夭同去,倒比让她一个人闷在宫里强。
沈珉当即吩咐内侍备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又挑了两身寻常衣裳。
沈珉回手指了指那辆青篷小车,朝柳夭夭笑道。
“夭夭,我们出宫逛逛吧。”
“今日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皇后。”
“只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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