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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樊笼 ...

  •   岩赦的心情本来就阴晴不定,即便开心时,那脸上总是挂着算计的笑。如今他一来监牢就踢翻一桶盐水,冲刷了地上刚留下不久的血迹。

      身边的守卫见大将军怒气冲天,纷纷贴着墙角不敢吱声,眼神互递,猜忌大将军生火的缘由。

      阴暗里,紫瑾的脚尖缩了缩,然后一动不动像具无骨的皮囊瘫软在一堆杂草上。

      岩赦走上前揪起她:“你倒是沉得住气!看本将军叫人割了你的鼻子,叫你沉得住!本将军知道你不是塔尔扎的人,是金翅来我军营的奸细。”

      火光亮出紫瑾的半张脸,血污合着头发粘在脸上,隐约有一双眼睛瞪着他,虽磨掉了气势,但依稀含着仇怨。

      岩赦阴测测地扯动嘴角:“识实务为俊杰,你是女子,我没让人下重刑,你以为我问不出话,就此罢了么?哼,这几日皮肉受的不清吧。”言落,他按了按紫瑾皮开肉绽的上臂,翻卷的血肉可见白骨。

      紫瑾不忍痛,依着他耳窝“嗷嗷”大叫,她不屑做硬汉,对于活在21世纪的人类来说,减压就是把痛楚宣泄出来,憋着才容易内伤。

      岩赦的肉掌像块砖拍得她眼冒金星,而她撇了眼正捂耳的他后,额头撞在坚韧的麻帐上,慢慢曲软身子跌倒在地。

      岩赦踹了她两脚,泄愤这女人竟敢叫聋他耳朵。

      “给你一次机会。乌鸦岭里埋伏多少金翅金兵?”

      紫瑾厌恶他的靠近,即使对不上眼,压力从他的言辞中挤进她的心窝,合着额头撞击的晕眩感,她昏昏沉沉,一问三不知的摇头。

      岩赦看腻了她单调的回应,恶声恶气道:“昨夜,金翅兵偷袭我派往西城的一批士兵,是不是你之前放消息出去的?那次信鸽,看来是本将军看走眼,你一定用了其他手段向我瞒天过海。”

      紫瑾回忆芸京当日诉说黑鸽李代桃僵之事,大呼聪明。瞧现在岩赦一脸憋闷样,她心中窃喜,不禁说:“枉你岩赦自诩用兵如神,打城池跟打小鸟一样容易,这会果然栽了吧。”她最爱逞口舌,特别是在碍眼人之前炫耀。

      岩赦磨牙,她居然不知死活的火上浇油。

      “哼,你承认了!看来你也不会向我讨饶的吧……”

      他抓起她的手,她心下一惊,重新束缚住的手腕挣不开锁铐,也就无从躲藏。

      岩赦用力捏起她满血变形的手指道:“真可怜……都没地方落刑了,弄断了不好看,要不夹脚趾,恩?!”他不是在问她是否认同,而是在打量哪些皮肤完好。

      紫瑾豆大的汗珠不停往外冒,那种浑身作痛比小时练武要痛上好几倍,她不怕吃苦,她唯恐要死不活的样子,连魂魄支持不住。

      眼前再好看的面容,因他的卑鄙恶毒使紫瑾胆寒。

      岩赦指示狱兵再次架她到奇怪的椅子上,紫瑾开始盗汗,双手抓着士兵的袖子狂抖,牙齿咯咯作响,小声吟出:“我不去……我不去。”欲哭无泪,好似泪化成了汗。

      岩赦如同看好戏般俯瞰紫瑾的表情。紫瑾甚为紧张,当有人托她脚时,她不停蹬踏,可一脚不敌三只手。

      套上木架的紫瑾在没旁人用刑就开始杀猪般嚎叫。随之而来,脚下的痛楚鲜明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张大眼,仿佛下一刻眼球脱框而出。

      岩赦并无笑意,他的兵死了,夹她脚趾慢慢折磨,想死没这么容易。

      炉火明灭提醒他是不是在她身上盖个章,要她知道,背叛他的后果不是死能够解脱的。

      他隔着厚布提起烧红的烙铁逼近紫瑾。

      紫瑾扭曲的五官无暇再对火热表现出更为痛苦,她的喉咙又哑上几分。突地岩赦惊吼:“等等。”

      这一吼令用刑的人停止了动作,统统将疑惑的脸转过去。

      岩赦摔下烙铁,地上的水滋溜、滋溜浮起小泡与白烟。

      他紧紧拽着她的右脚底板抠了抠,伴着紫瑾呼吸不畅的喘气声尤为明显,荡在周围空气。

      “哈……哈哈,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三年前金翅国师道武曲闵乱思治,越六道三年后回我凡间。而今,预言兑现,我岩赦略有所闻,这次亲眼所见……我不得不信。”岩赦的语调里有张皇亦有兴奋。

      紫瑾因痛抖着小腿,虽不理解意外变化的快,但能缓住痛着实帮了她大忙。她一鼓作气,驱前踩上岩赦的脸,最好踩扁他的鼻子。

      岩赦闷哼一声,其他人大愕,争相拥上来拉住逞凶的紫瑾。

      紫瑾嘶吼:“你让我痛,我也让你痛,姑奶奶的脚丫是你乱摸的么。你不放我,我做鬼缠着你!”

      岩赦抹去鼻血,恶狠狠地盯着她:“有趣,金林一战,武曲未死在本将军手中,想不到上天带我不薄,直接把你送到我手上,金翅注定被我岩赦所灭,哈哈哈哈。”所有人不懂自家将军为什么会一个人狂笑起来,但听起来好像是他们占上风,不由跟着笑作一团。

      紫瑾听在耳里,气愤难当,诅咒在场人笑断肠子或是笑岔气。

      岩赦指着她地鼻子说:“想不到你是武曲的转世,七星痣,金翅的七星将士们生来拥有的标记。”

      一幕幕的梦忆同起潮的海水涌进脑袋。威武不能屈,貌比兰陵王,斩杀的英姿和怒啸是那么的清晰。可是她却疑窦,如果说梦境中看到的是真实,那为何面对岩赦,她没有久违的熟悉,恨不得杀他的感觉来自她今日所受的皮肉苦与胡爷的仇。

      岩赦抓起她的发丝,眼睛微眯:“本将军会让你死的有价值,所以从今天起,我要你活着,活得恨不得自取灭亡。”

      “金翅金兵在乌鸦岭上埋伏了多少人?”岩赦重回话题,俊俏的脸充满杀机。

      紫瑾愣神咀嚼岩赦话中的意思,模糊的指认,借尸还魂……这个古人竟然信了,紫瑾膛目,岩赦的眼神巴不得把她做成人彘,成为他胜利的战利品。

      这时候,岩赦的副将掀开帐帘环顾里面,待见背着他的将军好似贴着紫瑾的脸。他嗓音清咳:“将军,平成将军与塔尔扎将军在议军营里等您。”

      岩赦来之前早唤人招其他几位将军到议军营,只是收到他派出去的一队小军昨夜毙命在郊外,气愤难当便来找紫瑾的麻烦。思忖紫瑾嘴巴严实,大刑过处,紫瑾全身遍布青紫色的淤血,有些伤口浮着黄色的脓水,不久会溃烂,心下一阵爽快。

      忽地岩赦眼前一个景物分成两个,脚向后退了步。副将赶紧扶上。

      “将军,几日未憩,身体保重。”

      岩赦甩掉副将的手,晃了晃脑袋,这几日眼睛总是模模糊糊,头脑发眩,连日讨论军事多显出疲乏,以前从军,三日守在灌木丛,忍受蚊虫叮咬,半身卧在水中浸泡也没显出异样来。作为主将,他怎么可以露出疲相,怪副将多嘴,冷哼一声撩帐离开。

      紫瑾虚弱地朝副将投了个虚弱的微笑,副将皱皱眉,这女孩子被将军打傻了不成?他没多留,后脚跟着岩赦回去。

      这下子执刑的命令到底打还是不打?有一个不懂装懂的说道:“大将军不是说,要她活着么。”

      的确,好几个都听见将军的命令,点点头迎合。

      紫瑾闻言,正和她意,她像摊泥回趟在椅子上舒了口气。

      牢狱之灾不利在于没水、没好食、最重要的是不卫生,紫瑾视着身上几缕破纱勉强罩住几大重点部位,不仅纱衣颜色灰红,脏兮兮,铁定生满细菌,若撕下来用于包扎,做不到卫生反而加重伤情,那岂不是伤上加伤,眼下她能感觉到自身发烫,低烧不停。

      膝盖上的伤,她尽力弯下腰、曲腿吐口水来消菌。她习惯看见自己的口水里带着血,她的内伤伤得不清,吐了几个地方就觉得口干舌燥。

      她抿了抿嘴唇,爬近笼栅道:“给我一碗水,就一碗。”

      有脚步声走动,却不见靠近,就在她低下头,有一只盛了清水的破碗伸进笼子。

      紫瑾就着他的手喝尽里面的水,而后抬起头一愣:“是你。”呸了呸嘴边的水,眼神斜向别处。

      “你不希望看到我?”芸京握住栅栏,骨节泛白。

      紫瑾越过他,发现监牢里怎么只剩下他俩。

      芸京关心她的伤势,又问:“刚才在的守卫给我支出去了。你渴不渴,我在给你盛一碗水。”

      紫瑾狠瞪:“别在我面前假惺惺了!支出去他们,是想独自杀人灭口么?不饶芸少爷出手,再几日我会烧得迷迷糊糊,然后失去力气,滴水不沾,猪食无力吞进,伤口无医,全身溃烂,你满意了!我讨厌你,所以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芸京握住她的手:“你讨厌我?我是在救你。”她的手好冰,他的手摸到她的脉门,脉息时快时慢,虚弱至极,恐有性命之忧。

      紫瑾好笑得咯咯两声,宛如费劲了力气苟延残喘道:“哈,其实我一点儿不了解你。说要帮我,回头上演大义灭亲,你的二妹死的真惨啊,连我这个老和她作对的人也不免起了恻隐之心,你呢,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我不清不楚,你叫我怎么信你!”

      芸京愠怒,呵斥她:“你非得惹怒我么。你瞧你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有空闲为别人打抱不平,不如养好身子。”

      紫瑾气得七窍生烟,收回手,冷冰冰道:“你就直截了当的说出你的野心,再丑这里也只有我知道。”其实任何阴谋都有昭然若揭的一天,只是她认不出面前的人是否是芸京,他表里不一。

      起初那个男人用真诚的眼神挽留她,愿意照顾她是那么的真实。

      而后千里迢迢来救她,出谋划策的芸京是那样的帅气。

      而今留下的阴寒重复着他斩杀他二妹的无情场景。

      芸京的眼神黯了黯,映入紫瑾的眼里解释成虚伪。她身上已经没什么好骗的了,他却维持着伪善的嘴脸,是否太累点了呢?

      芸京深知给她的误会很深,他不想再废口舌。掏出一瓶羊脂瓶子递给她:“每日两粒,自调气息。”

      紫瑾接过,举手扔在门上。

      “啪”地脆响引起门前人的注意。守卫探头说:“发生什么事?”

      “喔,将军叫我来问她一些事,见她气息弱,提不上劲,想弄点提神药给她醒醒脑,好办事,谁知她倔的很,把我的提神药给扔了。”

      守卫幸灾乐祸地笑笑:“哈哈,要不要我叫几个兄弟好好帮您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芸京吹牛皮不打草稿地挥挥手:“不用、不用,打死了,不好向大将军交代,反正时日长,她总会开口的。”

      紫瑾乘着他背身,比了比中指,反正她从小学得不是三从四德,也不会仗着会点功夫欺负弱小,她们学的是男子的义气和学人的道理。对坏蛋,她们可以粗来粗去。

      响动引了一个士兵就会有第二个,芸京转过身对她说:“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

      紫瑾不懂,他这番禅言是叫她识大体吗?她做不来世人的圆滑,何况是圆满?

      她回了他一句:“好好管教你自己,不要管别人。”暗示他别在管她了,她就是一只长满刺的刺猬,在非常时期,小心被扎伤。

      芸京诧异她给人的成熟,他知她心意已决,便挥袖离开。

      紫瑾自知说了不好听的话,芸京却偏偏老露脸,看得她都厌烦,就此得了心疾,整个人消极万分,瘦了一圈,每日掌灯时她俯卧在稻草上,侧耳听着士兵们边喝酒边谈论军中发生的一些事。

      说是大将军岩赦近来身体抱恙,前些夜似有敌人突袭,好在平成将军压阵,但不知今早塔尔扎将军和平成将军起了冲突,在大将军面前指桑骂槐,失态、失德。紫瑾想起前几天有嘶喊声,搅得她久不得寐,还以为那些粗汉子被军中枯燥的生活逼得“内分泌”失调,彻夜狼啸。

      紫瑾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她不同外面的人,有一天过一天,终有日翘了小鞭子,回到阎王殿里告怨状,害她的谁谁谁,某某某,罗列一单子,等那些人下地狱,不得好死,受尽她千万倍的刑罚。

      心惊胆战的日子,紫瑾得过且过,可就是有人不想令她安享,她害怕岩赦一时念起她,那她离死就不远了。加上这几日她窃听来的消息,怎么都觉得和自己有关又无关,金翅的金兵最近有小动作,这不是时时提醒岩赦的监牢里关着一个金翅的奸细么!再道这几天换了个送猪食的士兵,他老是眼角抽搐,紫瑾怀疑他有眼疾,不知岩赦下头选兵的条件这般弱智。

      那个弱智嘿嘿傻笑两声说:“姑娘多吃点。”

      紫瑾一看碗里糊缠在一起的食物,夹带着一股变质的味道就倒尽胃口,不吃,饿的慌。伸手拿过,下面垫着一张薄片。

      紫瑾心领神会:黄泥巴落在□□里,不是屎(死)也是屎(死)。看在猪食迩来也能把她吃出点精神来,她看看,是谁这么“好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樊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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