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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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瑾在前人宽厚的背做掩护，揣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一目十行，虽无署名，但上头的墨迹笔势刚健，曾几何时夜夜向那人学认蛮族文句，熟谙他的字迹，而今不由猜测他的动机。
紫瑾卸了木枷铁索，带着普通的锁镣，脚下也是一双，这不都为了她起恭方便，不过要在和尚军营里自保，除非有人罩着。听说现在芸京是岩赦眼前的大红人，他的话一言九鼎，则她正又是要犯，他们想从她口中问出话来，加上大将军亲口命人不许动她，即便她再人微，起码没人敢私自动刑。
芸京就是看出岩赦一时不会伤害紫瑾，便下了命令，称是大将军的意思，让紫瑾有了特别的“照顾”。
紫瑾先把纸塞进腰的褶衣里，然后扒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大将军近来吃食的食材有否改动？”
黑黝黝的老汉皱着笑纹说：“没改，没改，姑娘虽不幸落狱，但大将军吃惯了你做的料理，火头营为了讨大将军欢心，吃的式样都学了姑娘八分像。”
紫瑾了然于心，抬起巴掌脸，鼓着腮硬挤出一抹奸诈地笑：“喔，谢谢你。”
对方送过几次饭，一开始紫瑾对他敌我不分，若不是老汉轻声自报家门，属芸京麾下，她还当他是来投毒的。起初她死闹着不肯吃饭，怕饭里加了料子，吵着要人用银针试毒，嘴边搬出大将军下的口令，说是她死，其他人就等着挨批。守卫碍于情面，不得不做，后来测出那饭无事，紫瑾摸摸鼻子，羞怪饭食做的跟猪食似地，怎么看都可疑。
一旁有守卫见老汉还不走，不耐烦地骂叨：“去去去，你和她有什么好多说的，送完饭就滚蛋。”
老汉眨了眨眼，紫瑾点了个下巴，示意他不用担心。
老汉拿起餐盘，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监牢。
守卫四个坐在椅子上，边拨花生米边讥笑紫瑾吃食发出的不雅声。
“吃的还真香呢，恶啊，我看了就倒胃口。”
“就是，她用餐这般粗鲁，饥不择食。军妓都比她干净点呢，是我也没兴趣碰这么脏的女人。”作势，对方抖了抖鸡皮疙瘩，满眼鄙夷地扫了紫瑾一眼。另两人哄笑一片。
紫瑾埋头苦咽，一群渣被眼屎糊瞎了，她眼下外表的确蓬头垢面，可内在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她扔下碗筷，说了句：“我要大便！”一番话顿时引得坐上四人同时撇去粗鄙的目光。哪有女子出恭叫得嗓子那么响。
众人兴致缺缺起身回避。
紫瑾有锁镣扣着，暂时不蹲小笼子。待四人在帐外把守，她走到西南边，捏着鼻子打开桶盖，接着撩起裙摆。
她另一只手抠进嘴，觉得这几日，饭里老有“小石子”塞牙，今天抠出一个大的，她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闻到一股中药味。她寻思着，病有好转，莫不是饭里混了药？心中立时一暖，眼前浮现出一个细致的五官，眉宇间有着她琢磨不出的神韵，他总是自视清高。
而后她把小纸片拨到屁股后，回身执着草杆戳弄它，使得泛着恶臭的黄泥“土”慢慢吞噬。
守卫算好时间重新跨入牢帐，紫瑾重新坐回原地，捋了捋刘海道：“那个……我要见大将军，我招了。”
她的口吻绝不是大义凌然，但话中句子立马吸引了别人的耳朵，余下人瞪大眼睛瞧着她，什么？没听错吧？招了？难懂女人心，上刑时，女子咬紧牙关，死都不说半句。如今刑罚不上，她却讨饶了？
同样岩赦听到这个消息，不禁面色一愣。他的副官即刻说：“小心有诈。”
岩赦坐在桌案前，两指清脆敲动，很快嘴边勾起一个弧度。
“柯布听令，叫平成将军、塔尔扎将军、沐领军、白玛祭司、各个几个门下督来军议帐。”
“末将听令。”副将拱手后出帐召集人手。
再聚头时，紫瑾只见两旁盔甲擦得闪灼，她跪在帐中，上位岩赦换了把高椅，下面铺着虎皮，高贵中带着野性。
她心中不耻，诅咒岩赦的屁股生热疮。
春已过半，离夏还远么？这些人戎装一层层，不热死，身上的重量也死沉死沉的。
他们一脸严肃对座两排，盯着她好似三师会审。她不就招个话，怎么大小将领齐聚一堂，其中包括芸京，他不予真容面世，身上的盔甲和以前大不相同，从质地上应该硬上几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眸光冰冷，好似打从一开始，他和她不是住在一个营宿里。
紫瑾目光游走，不再同个人身上定下五秒，最后视线定足在岩赦的脸上。
许久不见，他精神欠佳，眼尾下垂显出疲倦。他微微拧眉，面色略沉：“本将军听说你招了，怎么？才做了几天牢，放聪明了？或者你想出花招，准备欺骗我？”
紫瑾觉得背上插着数支箭矢，况且她一身脏乱不堪，抬手下意识去拨头发，整理仪容，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知多余动作更能暴露出她的紧张，脸上羞红，骂咧咧的暗念头发打了死结，从头不顺。
白玛冷睨，字字针对她：“大将军问你话，为何不答，还是答不上来？”
紫瑾由始至终讨厌白玛，她貌美心毒，在蛮族里称得上位高权重，加之她会命卜，存着一丝普通人不容侵犯，庸人把她当神祗供奉。
紫瑾三思，白玛与她互敌，纵然她想问她如何回千年后，她也不会答吧，索性不去问，不屑问。所以初遇白玛，她就没想过和她套近乎，她记着胡爷的话，能知前世未来的又不是只有白玛一个。
紫瑾装模作样地垂下眼帘：“这几日，坐以待毙够我坐疯了，苦也受够了，大将军不是很想知道埋伏兵多少么，我决定知无不言告诉你，但我有条件，我不想死。”
岩赦的脸色好像布满了晦暗的乌云：“哼……原来武曲的转世是这等贪生怕死之人。”此话一砸，众人哗然，交头接耳地对她指指点点，大不信犹在。
芸京沉静如水的脸在听到这个爆炸性的言论，几乎咆哮出“什么”两字。
白玛与塔尔扎“眉眼传情”，脸色同样不好，甚至是铁青。
芸京忍不住插口：“大将军，您何以见得她是武曲的转世？”
紫瑾闭上眼，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上天为何选中她，令她惊奇。芸京当日出现在凰花村，与胡爷、她一同参加乡民的满月酒就觉得奇怪，宴上若不是胡爷说漏嘴，她岂会生疑。她发誓在误入岩赦的军营前，她根本脚上没有七星痣！
岩赦指着她的右脚：“证据就在她的右脚上。”
副将上前抓起紫瑾的右脚。宛如天上的七星排列，七颗红痣小而鲜明。紫瑾蹬了几下，她逆反所有人把她当实验品来看。特别是芸京，尽管带着假面具，但她就是觉得他的脸上仿佛一下子退了脸色，更加苍白。
好像废了很大的劲，芸京勉强控制住杀人越货的欲望。
紫瑾缩了缩肩膀，她不是有意不说，而是怕坦白后，芸京直接把她绑回去，拿不回紫金戒，可能还会牵扯出许多麻烦。
众人欣赏完毕，紫瑾迅速缩回脚，面色不佳地说：“我不是你口中说的武曲，我不是他！你们认错人了。”她激动的反应，反而促使别人信以为真。
岩赦阴着脸继续道：“小井是你的化名吧？你的真名叫什么？”
紫瑾执意撇清她不是武曲，想都未想说：“我坐不更名，站不改姓。我叫紫瑾。”
又一阵抽气声，紫瑾咬舌，她说错话了，她记起，武曲的原名和她相差一个字。
她赶紧补充：“我是王字堇。”
他族不会太注重其他国家的文字书写，只道谐音相似，七星痣更不会有太多人长有，借此他们越发认同她就是武曲的转世。
紫瑾瞧他们坚信的眼神，即知坏了。
岩赦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你还说你不是！命中注定你是武曲转世，可惜你一点没有武曲的刚毅和处事的果断，而且他绝不贪生怕死！他抱有的信念从来是保家卫国。”
紫瑾气急，眼前这厮指桑骂槐，她怎么就不爱国了？她就爱生她养她的中国，金翅皇朝是什么样的国家，她半点兴趣都不想知道。她叫紫瑾，说一千遍一万遍，她不是武曲紫堇。
紫瑾大吼：“我就是我！哼，不管你派出去多少士兵，始于我金翅金兵眼下，信不信由你，具体数字我虽不清，但我晓你派出去的士兵经过乌鸦岭，那里地势险峻，盘综错杂容易隐去我军足迹，大将军不会不清楚地形，我兵既站先机，你兵被我军打得措手不及在情理之中。”
芸京即刻出前拱手：“将军，让末将带人巡山，清除障碍。”
平成将军也拍案叫起：“不行，应该派末将去。”这几日，据探子汇报那说话的黄毛小子是塔尔扎的人，塔尔扎有谋反之心。
平成不知探子是岩赦暗地里的安排，存心放消息给他，为得探查敌明我暗，测试身边人是否真效忠于他，顺便牵制塔尔扎等人。
塔尔扎闻言，只觉平成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他未来得及清算上次平成暗杀他的箭矢。
紫瑾适时指着白玛和塔尔扎：“他们早知我是奸细，还派我在大将军身边做眼线。以备找到时机伺机下毒！我若不肯，他们将我直接灭口，为保性命，我不得不屈从。”
此话顿搅起江河，一刹那汹涌澎湃起来，在场人的目光凶凶逼向两个疑似的始作俑者。
白玛拔出身边人的刀子提到紫瑾的咽下：“一派胡言！本祭司根本不认识你，怎会指使你混入军中！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王亲封的将军头衔，岂是你这种无名小卒可诬陷的！”
副将以敌动他动，不假思索的把刀架到白玛的脖子上，以防白玛倒戈兵器，暗杀大将军。
塔尔扎见副将无礼，有样学样，剑尖抵住副将的腰眼。
情势乱极，有持着刀把，亦有拔出兵刃的将领。呼喝与打斗一触即发。
白玛瞪向副将，怒骂他竟敢刀剑相向。
副将不理，叫她先放下武器，循环着，塔尔扎也不肯收场。
岩赦大怒：“你们都给我收起兵刃！”这声狮吼，将领们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迟疑着动了动。
岩赦紧绷脸上肌肉：“你们在我面前自相残杀，岂不是着了小人的道！”悬崖勒马的言语触动所有人。
紫瑾眼梢跳了跳，差一点就挑拨成功了。
其他人不敢造次，收回武器，白玛恨恨扔下，发出金属的嗡嗡低吟。
“大将军，此妖女女扮男装不说，对簿公堂还妖言惑众，杀了她以绝后患！”白玛铿锵说道，眼神迸射出吃人的目光。
塔尔扎首当其冲，呼吁斩杀妖女，离间他军的罪魁祸首，不该留。
在场人有目共睹，立即响应，固然紫瑾是谁的人不重要，只要她是敌军，就该杀。
紫瑾神色匆匆一扫岩赦，他本人的态度明显不过，有着嗜血的兴奋，他乘乱不遵守条件！
她求救似地目光投向芸京，他也束手无策，蹙眉微微向她摇头。
紫瑾将唇咬出一排齿印，接下来岩赦如预期般说：“二日午时将她在校场中砍首示众。”
紫瑾喊破喉咙般嘶叫：“骗子！骗子！”她奋力站起来，扑向岩赦。
跟着跑出来一群士兵架住紫瑾往外拖。
芸京闭上眼，脑中不断浮现紫瑾泛红的眼眶，心中揪痛不已，他一次一次让对方失望……可他这次说不定真需要她牺牲了……
最后，岩赦派平成将军的士兵巡山。白玛和塔尔扎因破坏军纪，向自军持兵器，变相软禁在自营。
一箭双雕和借刀杀人，岩赦可谓用得炉火纯青。
芸京将一切阴谋诡计收纳进眼底，他碎念：“紫瑾，你绝不会是白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一 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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