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牢狱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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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内的地牢由帐篷搭建，虽不大，但像麻雀五脏六腑俱全，金枷玉锁、刀锯斧钺，紫瑾鼻前放着大水桶，黑波粼粼，仿佛下一刻能把灵魂吸进去。
斜侧有红红的火炉，炸起火舌发出“劈里啪啦”地灼音，红碳明灭，压在上头的铁铲冒着青烟，当真是一热一冷两重天，牢里没有其他亮物，靠着火炉维持那丁点光线，紫瑾脑中旧梦一潮潮地刮着她的头皮。
梦中阮衿红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丢进野外挖好地方坟里，闭着眼，脸色白中泛青，鲜红的唇角逶迤干涸的血渍，她全身粘着草叶，前额的发盖住一只眼睛，缠卷的发尾搭在胸口。从右肋划到左腰的刀锋漫延出的血把红衣染成绛脂，既妖艳，又像一幅美卷。
一拨棕色的泥土扑打在她的身上，沾上睫毛，有一瞬，以为她眼睛动了下，其实不然，有小土滚落到她的眼脸，却毫无妨碍她的花容。客死异乡的阮衿红会不会变成《九歌》里的山鬼？紫瑾念一句：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跟着紫瑾的视角转到一个平平淡淡的脸上，既无痛惜愧疚，既无落定尘埃的安心，只觉得被梦中这个不起眼的样貌惊醒，他能对他亲友下毒手，如今是不是轮到她了？
“白玛祭司，她醒了。”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
紫瑾重新合上眼帘，内心嘀咕：“眼瞎，我这是假寐，还晕着呢，谁醒了？！”她最讨厌别人把她绑成耶稣受难日的样子，他们古代人又不懂得信仰，绑法又落俗，不晓是为对方悲哀还是逃避现状。
紫瑾见白玛一身劲装，腰肢狐尾缠绕，冷艳雍容，她低声叫人出去，过会紫瑾就听见她浅浅的脚步声移近，用鞭挑起她地下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派你去勾引岩赦，你居然这时候捅出篓子，是不是嫌命长了！有渠道勾结外敌，看来本祭司轻看了你，用刑！”
“等等，你怎么不对着剧本按部就班？”紫瑾焦急叫道。
白玛狐疑：“什么剧本？”
紫瑾讪笑：“你该问我，用刑前有什么话向你解释。”
白玛觉得她在拖延用刑的时辰，冷笑道：“不用了，你是怕上刑带来的疼痛吗？呵呵，本祭司就是要你疼一疼，疼过了就懂得如何做人俘虏，不过嘛，从这儿出去的机会也没了，你今日就别想看到明日的太阳。”
紫瑾一紧张咬了舌头：“乃、乃呗能这饿，瓦、瓦要见岩涩，是瓦要杀他，凭嘛是你”（你不能这样，我，我要见岩赦，是我要杀他，凭什么是你？）紫瑾口齿不利，扣问白玛算老几，杀她也轮不到她，最少岩赦先出面从她身上套问情报，她可是唯一的幸存者，不，是唯一活抓的奸细。
白玛双目圆睁，咬牙切齿说：“你不提，命还能长点！哼，你以为岩赦会听你一面之词给你脱罪么？你是我营里出来的，一无军籍，二我照样推卸不认识你，岩赦苦无证据，自然把你当外来的奸细好好折磨一番。本祭司让你早死是为你着想，省的要死不活多受罪。”
紫瑾唇瓣微启，为嘛许多人喜欢打着为你好的旗子落井下石！虚伪透顶。
紫瑾做了一件生平最不讲卫生的事，朝白玛吐口水。
冷艳高贵的白玛第一次受辱，手足无措地抵袖狂蹭额头，那液体就像一巴掌挥在她脸上，一阵清一阵白。她抱拳泄愤打在紫瑾的脸上。
紫瑾闷哼了声，料想不到对方只是一女子，打人像男人一般悍，对了，她是蛇蝎毒妇，用毒她老手。
白玛拉高嗓子向外命令，一堆人冲进来围观紫瑾，接着白玛很通情达理地说：“本祭司的蛊全是宝贝，用在将死人身上是浪费。你们几个给我把她吊起来，我要看她学青蛙，一鼓一鼓的。”
周围人一拥而上，他们迅速拆卸紫瑾手脚上的绳索，尽管在肌肤上有碰触，但紫瑾一概恶心，同时逼近的目光里泛着绿色，好似她是砧板上的鱼。
紫瑾知眼前的老巫婆起了恶趣味，怒意直冲头顶，骂老巫婆比路边的乞丐还要丑。
紫瑾双脚栓上长绳，然后身后三四人拉着绳子通过滚轴往顶上拉扯。
白玛幸灾乐祸，在紫瑾鼻端前撩起水珠扑她，暗示待会有她苦头吃。
紫瑾感觉头重脚轻，几番挣扎，眼前有些晕眩。身上罩着的破衣纱松松款款，她生怕挣扎厉害，春光乍现。
白玛一喝令下，紫瑾一头扎进水里。
水力直直压挤着紫瑾的五官，她双手在水里搅动，全身筛糠似地颤栗。
仿佛过了许久，紫瑾从水里拎起来，肺疼炸了，口鼻并用“呼哈、呼哈”大力吸着空气。头发濡湿后如海藻密布在脸上，有一刻，她恨不得剪了它。
白玛笑声不断，捂嘴嘲弄：“舟师擅水，你瞧瞧她，才憋了会就不行了，大将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众人随笑附和，均是看不起紫瑾以貌伺人，更有些人不知里边缘由，认为她女扮男装，卖身求荣得不偿失，他们将军好的口味，谁不知道，铁定大将军站在这里，以欺蒙之罪就地罚她。
紫瑾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不是鱼，比起那群所谓挑选出来，欺世盗名的校尉、小将要憋得长，你们蒙昧不知就罢了，我、我不如对牛弹琴。”
有小兵闻言横眉：“你说什么！区区一个阶下囚竟敢看不起我们的将领。”
紫瑾虚弱一笑：“咳咳，不入流，我还看不上眼呢。”
白玛怒，挥手。紫瑾来不及吸足气，呛了几口水沉到桶底。
此时不同彼时，紫瑾这一下去再难上来。晃动的绳索渐渐绷得垂直。
“大胆！谁没本将军的命令对她动刑！”这一声吼让牢里的士兵虎躯一震，转身跪倒在岩赦面前。
白玛发现岩赦左边带着副将，右边带着昨晚立功的无名小兵，她不慌不忙上前拦阻：“大将军，这女贼侮辱我军的清誉，再说她行刺未果，处以极刑她是躲不过的。”
“那又如何？她早死晚死和你有关么？本将军从来就没请白玛祭司替我执行命令，你再欲逾越，我不得不怀疑祭司的处心积虑。”岩赦一语道破白玛心中事。她知情不报，还将她放入他的身边，经一查，一定会发现问题所在，只是时间问题，再者之前，她劝过塔尔扎及早铲除祸端，他偏偏不肯，现今出了事，她立即想到杀了她，以绝后患。
“本祭司对喀鲨鄂军心可鉴！”白玛举起发誓的左手，眼中透出坚信。
岩赦命身边小兵与其他士兵把人先拽出水来，而后对着白玛嗤笑：“可惜你的忠心不是向着本将军我。”
白玛怒红桃颜，岩赦是大王的庶出，哪配得上大将军的军阶。
岩赦看出她眼中的鄙夷，他尖酸地挑开话口：“要本将军留你听审吗？”
白玛草率地拱拱手：“卑职不敢。”语毕，佛袖而去。
副将在她走后啐了口，仿佛啐走晦气。
紫瑾不知她获救，思绪神游太虚，像是看见她老妈在她床前哭，两只眼肿得像只核桃。弟弟握着她的手，嘴巴说干了，唇上翘起一层皮。待她眼光放远，一片白的屋子里，耳边有仪器发出“滴、滴”声。
陡然一阵痛由人中作起。紫瑾睁开一条眼缝，黑，无尽的黑，绝望的黑。
炉火的暖意并没有照暖她，随着放大的脸认真的审视她的状况，而她缩了缩瞳孔，绑缚的双手下意识缩回肚子上。身后靠着一张奇怪的长椅，她两只赤裸的脚踝扣在椅子和铜锁间持平。
面前人乘着所有人在忙着扣锁，他把一颗小丸塞进她的嘴里，用唇形叫她不要吞下。
紫瑾含着一股若带清香的药丸，神智慢慢聚拢，看清眼前人是易容后的芸京，刚腾起的火突地炸开。
“为什么不放过她！”
芸京退到岩赦的身后垂下头。紫瑾眯起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岩赦误以为她的质问是对着他的，他付之一笑：“她要杀本将军，难道任她杀不成。”像是阐述一句笑话。
紫瑾敛色屏成猪肝色，按照现代人常理，正当防卫是没错，但杀人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要说古代紫瑾经历腥风血雨不为过，前有胡爷后有阮衿红，所到之处，眼前人的军令如同血令，那个在校场砍掉脑袋，杀人者眼都不眨，比看恐怖片更为惊悚。因为亲眼所见，紫瑾惶恐自己跌入了肝髓流野荒地，吃的是人骨头，喝的是红涩的血。
岩赦坐在副将端来的雕栏椅上，三句不离她从哪来，哪军的奸细，驻军据点多远多近，人马草良多少。
紫瑾统统报以回头，她是不知道，但她可以供出芸京，可真话老哽在喉口，暗骂自己为什么替他掩饰，兴许不离半尺远握紧的拳头，骨节捏得凸露，本着微乎其微的希望，芸京是措手杀阮衿红的……明明他下手毫不含糊……
岩赦微恼，呵斥紫瑾：“看来白玛祭司的话没种进你的心里，我是不是不该用点手段，不信你就一辈子不说话！”
不言而喻，副将招来人给紫瑾上手架。紫瑾苦笑，电视常见的用刑玩意想不到她也会有尝试的一天。
痛苦流向四肢百骸，紫瑾宣泄般嘶喊，嘴角咬破的血，污了药丸的清香，满身一直水淋淋的。
审问了半天，岩赦问不出话，勃怒离去。营帘内，力竭声嘶以到尽头，紫瑾挨不住痛昏死在椅子上。
岩赦交代下头绝不能弄死她，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有人接近。
紫瑾头耷拉在一肩，了无生气的望着芸京。
芸京仿似不忍瞧她受苦，出去时不再回头。
几夜里，除了受尽折磨，紫瑾隐约能听见一批马蹄声早出晚归，能想象岩赦问不出结果，他会派人去侦察。有时候，像是查出点眉目，来她面前试探询问。她装乌鸦，不懂人话。
她挨饿数日，平常进水果腹，加上皮肉折磨令她有些麻木，除了虚弱点，她半只眼不瞧他，听完了眼一闭假寐，半夜换来一阵毒打，伤得重了，总是出现幻觉，有人摸她的发顶，隐忍的叫她一定要挨住。
催眠似的在她耳边呢喃：“我一定会帮你逃出牢笼。相信我，小瑾。”
可往往事与愿违，紫瑾翻白眼，信鬼话就是个屁。
才休养生息几个半日，岩赦挟着股更胜平常的杀气来找她。
紫瑾心中一咯噔：她玩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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