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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问罪 武林盟霁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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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盟霁陵分舵腹地,白霄阁静得出奇。日光之中,唯有尘埃浮动,偌大的厅堂不见人影。阁中诸人,此刻都在地下密室。
一名守门武人喘着气,在外面焦急踱步,眉头紧锁。
“该死!”
白霄阁本是禁地,汇集霁陵乃至整个中原的隐秘消息。
两个月前,身兼阁主的少主又亲自下令,地下密室,除他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命令固然不可违,可是……!
他惴惴地回头看了一眼,终于叹口气,认命地去了白霄阁的地下密室。违抗阁主之令,必受重罚,那也只好领罚了。
眼看南宫家将有大祸,他身为南宫族人,怎能袖手旁观?
*
地下密室特意造得极为寒冷,几乎与外界隔绝,仿佛另一个天地。所谓冰山地狱,想来也不过如此。地上已是春暖时节,底下却寒气透骨,每一口呼吸,都凝成白雾。
靠墙排着几张可容一人平躺的木台,台上陈着尸首,身上以黑线缝合,宛如一具具诡异的布偶。
一个裹着厚厚棉衣的人,正仔细拆去其中一具尸身上的缝线,向面前的少主与几位统领禀报。
“总而言之,死因是中毒。”
验尸人拆开胸前的线,剖开的胸腔里露出一颗干瘪发黑的心脏。那颗心显然早已取出查验过,如今松松放在肋骨之间,像一件搁回匣中的物事。
“脏器损伤如此严重,却不见腐败,实在古怪。我细查之后,才发现血已变黑。”他拿布擦过心脏,黑色随之沾上布面,底下竟露出原本的暗红。
“其余尸身也是一样。人身内怎会有这等灰烬似的残物?我起了疑,再仔细一看,那些黑点……竟是虫。”
他脸上露出嫌恶之色,打了个寒战,将心放回胸腔,手指沿相连的血脉划过。
“这些小虫聚在心脏,堵住血流,才致人死。”
他指着血脉,越近心口,颜色越黑,往外渐渐淡去,最后只余零星黑点。
南宫晋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们一共擒下九名血教徒,以及五名来历不明的武人,审问却几无所得:血教徒到了霁陵不久,便七窍流血而亡;那五人沉默数日,才说了几句不明不白的话,也忽然死了。
毒虫,又是毒。
他睁开疲惫的双眼,想起凝黛山上那位唐家长女。她质问他为何怀疑唐家时,目光锋利。无端受疑,动怒自然在所难免,可那怒意未免太过强烈,笑容之下藏着冷冽的愤恨,叫人心惊。
以往,见到这等诡异毒术,他必会对唐家生疑,可如今……南宫晋叹了口气,抚过下颌。
接二连三都是毒,反而可疑。这般显露毒术,实在不自然,简直像是刻意为之,要引他分心,将目光全放在毒上。
“……另备一份验尸文书,将毒虫之事略去。”他吩咐道。
“是,少主。”
他本想暗查血教,可在凝黛山撞见了唐家与凝黛派,此事终究得报武林盟。
好在凝黛派尚不知血教牵涉其中,唐家虽知,想必也不会告诉他们。
同属武林盟一处分舵,各派看似盟友,实则经年争夺财物与势力,彼此关系往往紧绷。
几年前,雍岑分舵的太微、青阙两派争夺舵主之位,曾大打出手,连房屋都拆了好几座。
霁泽分舵的玄岳派与诸葛世家,则早已划清界限,轻易不踏进对方地盘。
云川分舵的凝黛、青岚两派与唐家,关系更是古怪。凝黛、青岚同是清修门派,彼此亲近,务实入世的唐家,反而常受排斥。
两派几乎将云川分舵全交给唐家,在他们眼里,唐家不过代为料理庶务;唐家却自认宽厚,肯带着两个不谙世事的门派走。
这么一来,他们便更不会将血教之事告诉凝黛派。唐家已承认自家毒物流出,再说血教正用着那些毒,纵然清白,也难免惹人猜忌。
况且唐家就在事发之地,他们顾虑后患,想来也会等南宫家的禀报,再定行止。
南宫晋原打算,先将查出的消息告知唐家,再报武林盟,毕竟,对方肯将所擒血教徒交给他们,总是一份信任。
可那些人,竟也死于毒……毒虫之事,还是先暗查,再行透露。他想秘而不宣,顺藤摸瓜,可如今别派已卷入其中,继续隐瞒,反而可能招祸。
他估量着,要寻出那些人,彻底铲除,大约得花三年。
目光移向密室最深处。其余尸身都未着衣物,唯独那里一张木台上,躺着一具穿蓝衣的尸首。
南宫晋目光沉了下去。眼下局势未明,他须暗中行事,可武林盟规矩,偏要将事情摊开,如此一来,血教便有了重整人手、销声匿迹的余地。
正在此时——
“少、少主!属下鸿天卫南宫尚霖,有急事禀报!”密室外传来一声呼唤。
“混账!早已下令,不许擅入地下密室——!”南宫文宣怒喝,话到半途,便被南宫晋抬手止住。
他禁过此处出入,自己族人明知故犯,说有急事,却又迟疑着不肯直言,这情形实在不妙。
“我这便出去。”他说,目光仍未离开那具尸首。
“少主恕罪,可事情实在紧急……”
南宫晋转眼望向门口。话音忽然断了,仿佛并非说话之人收声,而是声音本身,被什么吞了下去。
密室陷入一种异样的寂静,他本能地伸手,握住了剑。
大门忽然敞开,一群白衣武人鱼贯而入。
“你们做什么?!未经许可,竟敢擅闯别处分舵!”南宫文宣上前一步,挡住南宫晋,厉声喝问。
来人左胸绣着黑色纹样:十五弯纤细月牙围成一圈,正是武林盟的标记。
南宫晋却不像叔父那般激动,只默默望着敞开的门。比起闯入者,更叫他不安的是这份寂静。
那扇沉重大门的门轴冻住后,每每开启,总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今,竟无声无息地开了。
即使武林盟总舵,也无权这般闯进别处分舵。
除了一处……
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他握紧了剑柄。
武林盟由十五大门派世家结成,势力庞杂,绝非一人所能尽掌。初代盟主为调停各派纷争,维系彼此均衡,特设四时堂。
四时堂下有四阁:春明阁依盟规裁断纠纷;夏闻阁受理、查办各分舵的检举;秋察阁根据夏闻阁所得消息,巡查分舵;冬刑阁,则执行春明阁所下裁决。
四阁之中,唯有秋察阁,可以不经知会,径入别处分舵。
可这里是霁陵分舵,有南宫家的强悍武人镇守,绝非一处任人轻易潜入的薄弱据点。
白衣武人向两侧分开,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一人从中走来,悄无声息地到了密室中央,面上没有半点表情。
齐肩长发轻拂着清瘦的脸。他容貌秀气,几近女子,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浅淡的灰蓝眼眸,仿佛终年笼着薄雾。
四时堂主,诸葛允徽。他双眼虽盲,仍直视前方,分明看不见,却恰好停在陈尸木台之前。
密室一片沉寂。他轻轻眨眼,淡如水色的眸子时隐时现,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在凭气流辨察四周。
片刻,他紧抿的唇舒展开来,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少主,看来白霄阁,换了位验尸人。”声音轻柔,穿过寒气,落在南宫家与四时堂之间,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