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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惩处 长老堂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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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堂议事之所,澄霄阁,每逢月末最后一日开门,虽也会临时召集急议,近些年却从未有过。
因而,忽然传来的急议消息,叫澄霄阁一阵慌乱。
平日月议,仆役们须提前十日,细细准备。如今消息刚下,今晚便要议事,众人忙得如洪水将至的蚁群。
直到日落,澄霄阁才终于安静下来。
阁如其名,仿佛映着澄净夜空,薄薄的黑曜石铺满地面,深黑如海。远方运来的乌木筑成墙壁,沉肃威严。匠艺精绝,珍材罕见,将黑色的冷峻之美,显得淋漓尽致。
素花步入阁中,仿佛走进一片暗影,白灯落在黑曜石地面上,像星子散在夜空,为她照出路来。
吱呀。
守门人认出她,将议事厅大门推开,亮光随即倾出。与外间的黑暗不同,里面竟白得刺眼,仿佛聚尽了光。素花却觉得,有股暗意正慢慢逼近。
面前的路空无一人。家主与长老们坐在高台上,垂眼望她。
既非家主,又非长老的人,进入长老堂议事,只有两个缘由:一是出战之前,授战部统领以家主之权;另一种,便是召来受审。
唐素花,是后者。
她在厅中站定,父亲以家主之身,坐在对面,两侧列着十六位长老。
他的目光疏离而平淡,像看陌生人,并非亲女。公允,不徇私。
这便是他始终要求唐鹤的事:家主,须待族人一视同仁。
如今,看着父亲坐在高处,素花明白了。
她默默垂首,等候裁断。
“云川凝黛山,出现血教之人,可属实?”家主的声音,回荡在宽阔厅堂中。
“属实。”素花一认,长老们却都神情未变,他们早已接到消息。
“将那些血教人,交给别家,也是事实?”
“是。我将审问之事,交给了武林盟霁陵分舵。”
“你能代表武林盟云川分舵?”这并非询问。“或是我,曾授你代表唐家之权?”
“是我之过。”
“也就是说,你承认,未经准许,擅自越权,代唐家家主、武林盟云川舵主,作了决定。”
素花无法否认,深吸一口气,才答:“此等大事,未经授权便自行处置,我认错。不过……”
“不过?”父亲素来平稳的语声里,有了怒意,“召开澄霄阁议事,是为听你辩解?”
“自然不是。”
四下无言。本该利落落下的裁断,家主却迟疑了。她过于平静,叫他觉出另有用意。
换作平日,她或许会装作不知,替父亲掩过这点失误。此刻却恰好借了这份迟疑。
“将血教之人交给南宫家,是有缘由的。”被召来受罚的唐家族人,竟抬起了头,声音稳稳当当。
“血教人手里,有唐家的毒。”
唐知复已知此事,可有些长老,是临时从族外事务中召回,还是头一回听见。
灼热如骤起的风,扫过厅堂。
唐家长老堂,聚的是族中最强的一批武人,数十年功力,深厚得惊人,心神一动,内息稍稍失控,热浪便铺开,仿佛空气都燃了。
皮肤像被炽热刀锋刮过,素花忍着疼,接着道:“南宫家一路从霁陵追查血教,消息却连云川分舵与总盟一并瞒下。多半,是疑心盟中有人,与血教往来。”
她稍顿,斟酌着道:“而那个人……很可能,出自唐家。”
素花将凝黛山中的事,一一说来:烈火毒的出现,血教或许还持有别种唐家之毒,南宫家眼看唐家遇袭,却迟迟不动,直到嫡系命悬一线,才终于现身。
“看来,直到那时,他们才肯信,血教当真想杀我们。”平稳的语声,在厅中回响,唐家支柱们一言不发,便是默许她说下去。
可皮肤上越来越重的灼痛,已告诉素花,他们并不平静。他们在怒。
“工夫不够,未能再探更多消息。只是我想,南宫家的疑心,多半起于外泄之毒。追查血教时,他们或许有人,中过唐家的毒。因此……”她顿了一下,“他们手中,也许还留着中毒的证物,自以为是唐家涉入其中的凭据。”
凝黛山上,她追问南宫晋为何信不过唐家,他不答。那沉默,却引得南宫武人发怒。那样的反应,让她想到一件事:南宫家有人中了毒。
若已治愈,或还有救,他们总该向唐家讨解药,便是威逼,也会试。始终没这样做,多半已来不及。
宁肯得罪唐家,宁肯瞒下血教踪迹,也要往前走,是因他们认定,手里已有将唐家与血教牵在一起的铁证。
“南宫家对我们,敌意格外重。我怀疑,他们有人中毒。若换作我是南宫少主……”
“便会留下尸身?”
素花点头。
“是……我想,会的。”不甘心就此认下死讯、只顾哀悼,总要等到能报复的时候。
忍耐。
南宫家某个人的身影,忽然掠过心头,她眼底暗了。
“南宫家尚未说破疑心,却随时可以禀给武林盟。因此,须先让他们的话,失去分量。”
“你将血教人交给南宫家,是为让他们……失去分量?”唐知复疑惑。
捉住血教人,细审缘由,岂不是更能显出他们追查尽力?那是功劳,怎么反会坏了声望?
“是,”素花点头,十分笃定,“南宫晋说,打算查实血教踪迹,再将消息共享。如此一来,他们来云川途中,经过霁泽,想必也瞒着霁泽分舵。”
武林盟分舵,多由当地占优势的门派掌理:有的如霁陵,一家独掌;有的如云川,则由数家共理。
南宫家来云川,途经霁泽,那里有玄岳派与诸葛世家。这两家,最重规矩,不爱越出既定章程,也极不愿冒险。
南宫晋在云川捉住了血教,可同样的事,也可能发生在霁泽。
霁泽分舵若知道,自己原本也可能毫无防备地遇袭,如何不怒?
盟中消息共享,素来管得严:一大群邪派之人穿过云川,又入霁泽,霁陵却一句事不关己便不出声,遭殃的自然是霁泽,无论有心无意,都可能叫无辜百姓丧命。
旧日发生过这等事,盟中各家因而争执,才有了严格的通报规矩。漏报也好,瞒报也罢,都要重罚,并向受牵连之人,赔上厚重补偿。
何况这并非寻常邪派,而是血教。在别家地界上,连这等消息也敢瞒,实在傲慢到了极处。
据素花记忆,前世南宫家,从未将血教重出的消息禀给武林盟,要么自己将人尽数除去,要么,更可能是,他们信不过武林盟。
她倒也能明白。
血教使的是古怪毒物,而云川又以唐家为尊,贸然将其踪迹传开,自然有险。若唐家当真与血教勾结,霁泽分舵中,也未必没有眼线,风声一漏,南宫家便可能孤立无援。
他们多半以为,宁肯冒险,也须先多取些凭据,将血教与唐家的关系坐实,再公之于众。
素花眉梢一动。是啊,明知有险,仍作了决定。诬疑唐家、令唐家涉险的后果,他也肯赌。
少年剑客,自以为正道在手,行事却莽,倒真合南宫家的性子。
夜色山径上的南宫晋,又浮在眼前,素花心头有过一丝歉意。
他是怀着好意来的,她却替他设了局,可一想起那狡猾的手段,歉疚便散了。
这一世,血教重出的消息,会被揭开,而在那之前,南宫家须先为这份疑心,也为前世唐家所受的冤屈,付出十倍代价。
她敛下眉梢,含笑道:“霁陵分舵瞒报血教一事揭开时,他们在云川捉走的血教人,便是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