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来客 素花眉梢一 ...
-
素花眉梢一挑。
“这话,不该由我来问么?”
南宫晋仍笑着,语声温和。
“方才无意听见诸位说话,实在失礼。不过听来,唐小姐似已知道我们在此,”他看了眼被擒的血教杀手,又望回素花,“便想问,小姐可是知晓此事,才到这里。我本该先说明,为何来到云川。是我冒失,还望见谅。”
这南宫家惯有的温柔语气、周全礼数,激得素花一阵恶寒。藏在礼貌之下的傲慢……眼前少主虽未直接失礼,可那内息气味,再加上几分酷似南宫玄的神情,仍叫她胸中怒意翻涌。
正在这时——
嗒。
唐鹤上前一步,护在素花面前,也截住了南宫晋的视线。
“既知道失礼,该先解释,再求见谅吧?”少年口气很硬,南宫晋却毫不在意。
他像忽然认出来一般,声音明快起来。
“唐少主!那日回去,可还平安?本想问候,又怕唐突。看来,伤都已好了。”
唐鹤一僵,身子微微颤了颤。
素花蹙眉:方才还那样有胆气,怎么转眼便缩了?
南宫晋一接着说,她便明白了。
“蕊花、玉花两位小姐,都安好么?那日似乎惊得不轻,一直担心少主的伤。说来,那伤势可不算轻,如今竟半点痕迹也无,唐家医术,果然无人能及。”
不看他的脸,素花也猜得到那副纯然关切的模样。他特意提起曾救过他们的事,唐鹤此时再显敌意,便只会落得愚蠢、忘恩又无礼。
何况,此处除了副统领,旁人并不知道那回相救,唐鹤更难开口。要让将来带领唐家的少主,当着部下,亲口说自己在街上被人打了,又受南宫少主搭救,唐家的脸往哪儿搁?
这分明是威胁。
素花一把将唐鹤拉开,她实在见不得唐家少主,在这群可恨的南宫人面前受辱。
唐鹤像松了口气,立即让到一旁,素花望向南宫少主,果然,仍是满脸快活的笑。
真叫人烦。
看着他,素花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这样厌恶。举止、语调、神情,无一不像南宫玄。倒过来说,南宫玄分明是仰慕异母兄长,连他死后,都仍在学着他的样子。
素花连客气也懒得装,直接问:“南宫少主,是来捉血教之人的吧?”
南宫晋顿了一瞬,眼底有些不快,仍点头。
“正是。”
“也是追着他们,才来到云川?”
“是。”
素花忽然笑了。
“既知道血教往云川来,为何不向云川分舵求援,反要自行调动人手?”
“小姐何意?”南宫晋察觉话中有刺,眉头略蹙。
“莫非想借机,将云川分舵与血教牵在一处?武林盟主选任在即,若凭空造出一桩祸事,坏了家父名声……”
这话说得直白,南宫武人顿时怒了。
“放肆!少主为武林盟办事,冒着性命之险,岂容你这样羞辱!还不赔罪!”南宫晋身旁,一名中年人厉声喝道。
素花眯眼,她不认得此人。
南宫家的衣袍、南宫家的剑,身份并无可疑,前世却没见过,多半在她到南宫家之前,便已出了事,不是死了,就是被逐走。
忠于南宫晋的人,自然会碍南宫玄的路。
南宫玄那混账,入赘唐家之前,也没闲着,自己处境不稳,还不忘将族中可能的对手,一一拔去。
素花望着那满脸怒容的武人,佯装不解地皱眉。
“武林盟的差事?云川唐家,也是武林盟的一员,却从没接到通知。何况,事情还发生在云川境内。”
“那、那是因为……”
“还是说,只云川分舵不知?别家,都已接到消息?”
“……”
“若武林盟的差事,只有霁陵分舵知道,便算不得武林盟的差事,而是南宫家擅自行事。”
“并非如此!当时情形……”
素花眼睛一亮,截住他。
“正是。当时什么情形,我们全不知道。”
中年人抿紧了唇。
“有武林盟的差事,我们却半点不知,岂不是说明,盟中消息往来,出了问题?”
隐匿消息,让一处分舵独占情报,本就违了盟规。
中原广大,消息繁多,些微疏漏,平日未必追究,可牵涉血教,便截然不同。那是整个中原的祸患。如今,唐家人因不知血教重出,竟险些为此丧命。
按武林盟的规矩,霁陵分舵未通报要紧消息,是须担责的。
中年人像也想起盟规,嘴唇无声动了动。
“这、这不是……”
“叔父。”南宫晋一个眼神,止住了他。
那副明快神色终于散去,他上前,拱手一礼。
“方才失礼,还请见谅。”
唐素花没有还礼,只冷冷看着他,那轻慢姿态,惹得南宫武人愈怒,她却半点不在乎。
她略一偏头,语带讥诮。
“怎么忽然赔礼?南宫少主,赔的又是哪桩礼?”
“此地属云川,理该先通知云川分舵,是我思虑不周。只是情形尚未查实,不愿惊扰旁人。何况……”他的目光,移向素花身侧的唐鹤。
“前几日,我在云川城中遇见唐少主,之后却未得唐家相邀,便以为贵府不愿声张这场相逢。因此才低调行事,打算查实血教踪迹,再将消息报给盟中。”
……原来如此?素花听得一怔,这谎撒得太顺,竟难以反驳。
两家少主确实在云川见过,唐家也确实未曾发出邀请。受了人家的恩,还不知答谢,不肯待客,理亏的倒成了唐家。
南宫晋禀报时,必定会提起这点怠慢。如此一来,整个武林盟便都会知道,唐家少主曾在街上遭无赖欺辱,又受南宫少主所救。唐家的名声,便更难听。
毫无遮掩的威胁。
南宫晋笑得和气亲切。都说他聪明,如今看来,何止聪明,分明是狡猾。
素花将心里最后一点感激,也丢了。这倒方便,往后拿他来挡事,也不必心存半分歉疚。
两家继承人笑得明快,口中客气,心思却藏得严实。深知他们本性的两家人,反倒愈发不安。
“原来如此,”素花慢慢点头,“看来,是有些误会。”
“多谢体谅,”南宫晋笑意更深,“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该先通知云川分舵。此行经过,我会细禀盟主……”
“倒也不必。与唐少主相遇的细节,可以略去。”
素花移开眼,略略侧身,不去看唐鹤,狡猾的南宫人,已经摸清她的软肋。
下一刻,她忽然蹙眉,南宫武人竟已将血教杀手,连同医庐中人,一并收押,还有——
“做什么?”她厉声问。
“须带回审问。”
“老先生与那位姑娘,并非血教的人。”晋哲、联儿,竟也被绑在杀手之间。
南宫晋平静道:“即便如此,也曾与他们接触。”
“不过收治了被血教所伤的病人,如何算勾结?”素花又添一句讥讽,“除非,被血教袭击,也算接触。”
南宫晋不为所动。
“仍不能就此放行。他们都是要紧的知情之人。”
联儿一缩,老医者将她拉近。被说成知情之人,在武林盟眼中,与血教扯上关系,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懂。
素花看回南宫晋,唇边浮出狡黠笑意。
“不错,少主说得有理,”她慢慢点头,“事发云川,依规,这些血教人,该交云川分舵审。只是念少主一路追查辛苦,我便将他们,托给霁陵分舵。”
“小姐……”副统领想劝,她却未理。
“少主办事,想来必能查得水落石出,”她尽力笑得诚恳,“咱们只好信霁陵分舵送来的消息。南宫家,会替大家查清实情吧?”
南宫晋笑道:“自然。”
素花半个字也不信,笑得却更灿烂。
“唐家既表了信任,也盼南宫家,同样信唐家。”
“小姐似有所求。不妨直言。”
素花屈伸了一下已恢复的手,腕子轻翻,飞刀脱手。
锵。
南宫武人以为她要动手,纷纷拔刃,南宫晋却纹丝未动。
飞刀,落向被缚众人身旁。
嗒。
缚着老医者与联儿的绳索,轻易便断了。
唐家长女掌中,又现出一柄飞刀,声音冷而锐利。
“医庐的人,我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