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尼金斯基》青镜晓颜

7、帕格尼尼狂想曲

　　由于头一天杨茉出人意料的难度，第二天的比赛来到现场的记者难得坐满了媒体席。长枪短炮对着运动员入口处，钟海欣、姚晶晶都是他们的目标，当然，最大的目标是杨茉。
　　自由滑的表演顺序依旧如昨天。钟海欣的自由滑保留了去年的《云雀高飞》，不过在衔接、流畅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得到了88.35分。论坛上立刻开始争论中国女单从服装到节目的山寨，又有人反驳说《云雀高飞》怎么就贴上了“金妍儿专用”的标签，中国选手就用不得了？那《卡门》、《图兰朵》还年年都有人用呢，不乏一流选手，照这么说，除了第一个用的，其他人都是山寨。
　　姚晶晶的短节目是电影《Somewhere In Time》（又名《时光倒流七十年》）中那首著名的插曲，细腻，委婉，缠绵，对选手的表现能力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
　　虽然不知道这首曲子背后那个穿越时空的爱情故事，从第一段旋律开始，杨茉已经深深沉迷其中，这样的艺术都是鸦片，让人欲罢不能，她第一次主动想：“如果是我，我要如何做？如何表演？不，如何用我的身体告诉观众，这样的曲子？”
　　她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姚晶晶的比赛早就结束了，广播里已经在叫她的名字了。
　　解说台这边，女主持人与男解说程国望也在奇怪，“杨茉已经出来了，刚才好像是没听到？”
　　程国望说：“看她的表情有点迷惑？比赛的时候有这种情况，出场之前太紧张了，不断地想我应该怎么怎么做，结果就忘记上场了。毕竟年纪小，缺乏经验，这是很正常的。”
　　音乐响起，杨茉的自由滑开始了。
　　原地旋转，同时伸懒腰，仿佛森林被清晨的阳光唤醒了，山川醒来了，河流醒来了，森林里小动物也醒来了，小鸟在林间穿梭，小鹿在山地间蹦跳，杨茉用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连续步法，来表现这一切，事实上她自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动作是什么了，只觉得应该这样表现，她曾经是高岗上孤独放歌却不知自己在唱什么的牧羊人，曾经是不那么热情奔放的卡门，曾经是含苞待放的茉莉花，现在她想与深邃的森林融为一体，她跳跃、旋转，满场飞奔。
　　在完成了最后一个勾手三周跳之后，音乐也转换为低沉忧郁的小提琴，杨茉的动作幅度、速度都慢了下来，夜色渐深，森林又重新陷入了沉寂。
　　短暂的沉默之后，观众席上爆发了热烈的掌声，是的，这一次他们认同了，不过认同的是杨茉的艺术表现力。陶志以及H省队手都拍痛了，是啊，以前总为茉莉的艺术表现力过于稚嫩担忧，看来出国特训没有白费时间和心血。
　　当然，还是有人关心难度的，大洋彼岸观战的周婷惊呼：“两个3-3！她还真敢上！”随后嘟囔：“我都没这么大胆子啊……幸好至少成了一个！”杨茉的第二个3-3原本计划是3S-2Lo，主要是为她练习用刃跳以及稳定三连跳而安排的，但杨茉现在把第二跳也做成了三周。
　　解说台那边程国望也很激动：“两个3-3连跳，一个是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F-3T），一个是后内结环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3S-3Lo），后一个3-3连跳有问题，可能会降组，但前一个完成真的很漂亮，看回放，用刃正确，落冰干净利落！这个连跳基础分就有9.4分，执行分如果我是裁判会+2，这是鲍步内刃顺时针大一字接阿克赛尔两周接后内点冰两周再接后外结环两周（2A-2T-2lo），杨茉的点冰跳比用刃跳出色，这一点跟韩国选手金妍儿相似，你看这个后内结环两圈有存周的可能，提前转身，姿势也歪了，好在她空中调整过来，不过好像还是有点搭冰，看执行怎么扣；这个大家都熟悉了，弓身转接贝尔曼旋转——”
　　女主持人赞叹道：“很漂亮的旋转！身体弯曲成水滴状！”
　　程国望补充：“浮腿要举过头顶，不然不能算，一般年纪越小完成越容易，因为长大之后柔韧性会退步。这就是刚才我说的，第二个3-3连跳，后内结环接后外结环，因为第二跳没有点冰，难度比接后外点冰的大，基础分是9.3，后外结环三周降组为两周，6分。”
　　“最后一个是勾手三周，那么杨茉在这一套自由滑中实际上是五种三周齐全了，当然有一个三周是有问题的。”女主持人总结道。
　　程国望接口道：“加上昨天短节目的阿克赛尔三周，杨茉是一名技术很全面的选手，13岁已经掌握全部六种三周，包括女选手很少能掌握阿克赛尔三周。”
　　这个时候，赛场上一片雷动，原因是杨茉的自由滑分数出来了，126.37！这几乎是一些排名靠后选手两套节目的得分！
　　女主持人提高嗓门，在背景嘈杂的现场努力地为电视机前的观众播报比赛结果：“这样的话，来自H省的选手杨茉，就以总分176.95分的绝对优势获得了这次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青少年组女子单人滑的冠军，亚军也是来自H省的钟海欣，季军是J省的姚晶晶，让我们祝贺她们！”
　　鲜花与掌声簇拥向冠军，很少有人注意到亚军与季军，尤其是亚军姚晶晶的落寞，不是自己发挥的不够好，而是对方实在太出色。姚晶晶明白，自己与杨茉、周婷的差距已经很难弥补。
　　颁奖仪式上，杨茉几乎被记者的话筒包围了，当然少不了询问得奖的感受，她张口就来：“谢谢陈教练，谢谢陶教练，我疯狂了一把。”
　　疯狂了一把，确实，她将她平时训练中所有尝试过的难度都试了一遍，有成功的，比如昨天的阿克赛尔三周与今天的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也有失败的，像今天两个接后外结环跳的连跳，但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像这一次这么忘我！一切都凭借本能的反应，正如陈媛说的：“我知道你喜欢花样滑冰。”
　　而网上，要求杨茉参加3月份举行的花滑世锦赛和下半年的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但中国滑联很快出来声明：由于年龄关系，杨茉在今年参加不了任何成年组的比赛。
　　中国花滑迷们一边遗憾今年是看不到杨茉与世界一流选手同场竞技，另一边自然要畅想，明年索契冬奥会，杨茉15岁，正好可以PK金妍儿浅田真央，没准可以一直PK到2018年平昌冬奥会，杀到棒子的家门口去，至于金妍儿浅田真央那会都28岁了，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竞技状态保持得如何，他们暂时想不到也不愿去想这么远。
　　现在被顶得最热的帖子是杨茉的技术风格表演风格更像浅田真央还是金妍儿或者二十年前的陈露，浅田派认为她们都是女单中少有的能跳阿克赛尔三周的选手；金派认为杨茉的点冰跳比用刃跳出色，有解说程国望为证，并且杨茉出现问题的三个跳跃（一个阿克赛尔，两个后外结环）都是用刃跳，更是铁证，金妍儿也是擅长点冰跳不擅用刃跳的典型；陈露派主要是觉得杨茉的表演风格与金妍儿浅田真央都相去甚远，更似陈露，比如短节目《茉莉花》与陈露的《望春风》、《梁祝》一脉相承。
　　三方混战，各有支持者，中国花滑论坛从没有为一个本土的选手如此热烈的讨论。
　　不过这些热闹与杨茉暂时无关了，她一个人踏上了返回哈尔滨的火车，已经两年没有回家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