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apa，Can You Hear 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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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是西方传统节日圣诞节，实际上从一周前开始，杨茉她们训练的专业冰场已经关门了。但杨茉和周婷却不能不坚持训练，杨茉面临国内比赛以及世青赛，而周婷要面对的是3月的世锦赛，她们必须将各自的节目的熟练度加强再加强。
在大众冰场训练，要么得跟很多业余爱好者分享，要么得等半夜。与一堆人杂在一起训练的时候，陈媛就有眼错照顾不到的时候，杨茉就趁机练习女选手基本不能完成的3A。她想练习这个高难度跳跃已经很久了，因为李淇已经掌握了3A，从他那里，杨茉获得了很多有用的经验，包括曾经走过的弯路。
后压五步，转身前看看路线上没有什么阻挡，杨茉迅速转体进入左前外刃开始发力蹬冰，同时右腿用力甩出，带动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完成三周半旋转，落在右后外刃上。
不像点冰跳有点冰足，用刃跳要么依靠蹬冰使身体腾空，比如阿克塞尔跳，要么依靠滑圆弧，类似旋转的方式来带起跳跃，比如后外结环跳与后内结环跳，起跳时机必须把握好，更讲究的是发力的技巧。
杨茉第一次完成3A的时候，陈媛并没有看见，身边的几个一起滑冰的爱好者都是才七八岁的小孩子，没有意识到对于一个女选手而言，能够完成这个跳跃有多么不容易。指导他们的教练可能看出这个高难度跳跃，却因为杨茉的名不见经传，外加完成之后淡定的神色，觉得大概是自己数错了圈数，都没有在意，陈媛就更无从得知了。
1月6日，刘照带着杨茉返回中国，陈媛陪着周婷继续在加拿大训练，没有一起回来。1月14日，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成年组正式开赛。这一次的比赛虽然去年国际滑联大奖赛总决赛季军周婷没有回来，竞争仍旧激烈，留洋计划另两名队员姚晶晶、杨茉终于有机会展示她们的训练成果，另外还有参加过世锦赛的钟海欣，明年她铁定要参加国际成人组比赛——原本的中国花滑女单一姐刘艳退役，上次留洋计划培养出的三位选手之一肖冰清因伤病无法上场，周婷年龄差几个月不能报名，只能是钟海欣升成人组，代替肖冰清出战下半年的国际滑联大奖赛成年组比赛。
所以实际上，这是杨茉与姚晶晶的对决，因为钟海欣纵然失去出战世锦赛的机会也有大奖赛的名额，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又有人大骂“黑幕”、“暗箱”，结果就是，这场女单对决还没开始，相关论坛帖子更新之快，几成刷屏之势。等正式比赛开始，网上直播的PPS卡得像蜗牛。
因为是上次的冠、季军，第四名，所以姚晶晶、杨茉、钟海欣都被分在最后一组。抽签的结果，钟海欣倒数第三、姚晶晶倒数第二、杨茉倒数第一出场。
钟海欣的短节目换成了一首探戈曲，表现中规中矩。本场比赛有电视台直播，因此请来了解说与主持人，男解说程国望老先生曾是国际花样滑冰的裁判，专业素质不是吹出来的，对各种花样滑冰技术动作，各个选手的技术特点，表演风格点评极其精准，有时连得分都预测得八九不离十，一时间引来网上各路人马竞相崇拜，有人干脆发帖《坚决要求程技术帝解说3月世锦赛！》，底下跟帖力挺无数。
钟海欣表演完之后，女主持人乘打分的空隙发问了：“您觉得以海欣现在的表现，下半年参加国际滑联大奖赛能得到什么样的名次？”
程国望回答：“下半年的比赛金妍儿、浅田真央都会去，当然，因为抽签问题，她们有可能碰不到，明年就是索契冬奥会了，这些一流选手都要为奥运会做准备，培养好状态，韩国的金妍儿要争取卫冕，日本的浅田真央要为一枚奥运金牌奋斗，同时日本很多优秀的女单选手也会参加，像村上佳菜子、庄司理纱、今井遥、宫原知子；俄罗斯这一批刚升成年组的小女单，像图科塔谢娃、谢琳本、索尼科娃也很厉害，还有美国选手弗拉特，日裔选手长洲未来，从技术上来说，包括钟海欣，中国几位选手面对她们并没有优势。”
话说得委婉，不过大家都明白了。
分数出来了，45.32，正如程国望所说，技术表现比上次好，但并没有明显的突破，艺术分持平，比去年的短节目第一周婷的分数略高。
接下来，是姚晶晶。大洋彼岸，看网络直播的周婷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换了国际名牌教练的姚晶晶，会有什么表现呢？
女主持人显然也是想知道的：“我们知道姚晶晶这位选手先参加了留洋计划，后来又拜到著名教练布莱恩•奥瑟门下，这次为她编舞的也是大牌大卫•威尔森，您认为她这次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程国望笑了：“只能说希望，我当然希望中国能出像金妍儿那样的选手。不过我没看过姚晶晶的最近录像，从上次国内锦标赛的情况看，她会的三周种类还是不多，跳跃问题短时间内不好解决，但是我希望她能够把滑行速度提起来，你看日本去年的青年锦标赛冠亚军，马上也升成年组的宫原知子和庄司理纱，她们的速度就很快，你速度提不起来，旋转，步法什么在定级上是很吃亏的。”
这话说完，音乐也开始了。
姚晶晶的衣服是新订制的，孔雀蓝镂金花纹，带中东风格的，与大卫•威尔森为她选择的莎拉布莱曼的《Harem》相得益彰。经过几个月的特训，姚晶晶现在的舞蹈动作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尽显波斯舞姬的风情魅惑。连在场观众都忍不住为她鼓掌打拍子。
在艺术表现力突飞猛进的同时，也被程国望说中了，技术上没有大进步，出现了两个跳跃存周，不过滑行速度比起去年确实快了不少。
表演结束后，不等女主持人发问，程国望先开口了：“她的分数可能比不过钟海欣了，最后那个步法连接的后内点冰三周接两周她没连进去，而且这个三周也存了，虽然没摔倒，但也是大失误。”
果真，分数出来，45.15，位居第二。
就在女主持人与程国望在向观众普及花样滑冰基础知识，说明为什么姚晶晶没有摔倒也算大失误的时候，马上要出场的杨茉却在紧张地抠着手指。
在多伦多的最后几个月，虽然陈媛没有告诉她们详情，只说姚晶晶不再由她带，她们仍能感觉到教练的灰心与沮丧。她打电话问家里，怎样才能让教练高兴一点，是李淇接的电话，他只能告诉杨茉训练努力之类的老生常谈，不过才说了几句，就被王旭抢去了话筒：“你们不是马上要回国比赛吗？你跳个阿克赛尔三周，保证是大礼！”然后又信心不足地问：“你练得怎么样，要是失误率太高就算了。”
“……还行吧。”
“那就算了，你怎么样都不能垫底啊，留洋训练的还没在国内训练的表现好，那陈教练压力不更大？周婷有3-3的绝活，你的绝活练出来了没？阿克赛尔两周接三周还有外点三接外点三的成功率还行吗？”
“嗯，这两个连跳成功率已经很高的，用在比赛上没问题。我现在在练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
“哇！那可是金妍儿的招牌跳跃！”那边的王旭夸张地叫了一声，因为李淇与杨茉开始了花滑生涯，只是李淇仍旧以读书为主，没有成为运动员，但有他给王旭补课，王旭现在也算半个内行了。“加油加油，一旦你能在国内比赛上把这些训练成果拿出来，教练一定会高兴的，电话费太贵，不浪费了，再见。”
王旭不知道的是，陈媛目前狠抓的，仍旧是阿克赛尔两周接后外点冰三周（2A-3T）以及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T-3T，难度最低的3-3连跳），至于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F-3T），是在杨茉的坚持之下，陈媛才松口的，阿克赛尔三周（3A）更是趁冰上热身的时候才会试一试。谁都不会当一回事，篮球训练的时候中锋偶尔也会试着扔几个三分练手呢。
但是她在平时走路，吃饭，乃至梦中，都无数次地冥想过该怎么发力，怎么落地，怎么才能避免存周，私下也做了太多次下肢的力量练习。
……索索索米索拉索哆哆…….
就在《茉莉花》音乐的曲调即将转低的时候，向前滑动，左后外刃，起跳！
只不过这一次，她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而阿克赛尔两周是用不了这么大力气的，空中旋转三周之后，然后左脚迅速打开，因为再有半圈，右脚即将落冰，避免双足落冰。
阿克赛尔三周，成功！
解说台那边，程国望打破了选手表演的时候从不开口的习惯，惊呼：“三周半，阿克赛尔三周！”
……瑞米索米索米瑞哆。
跳跃之后，杨茉接了一个鲍步，后仰，下腰，双手打开在身后，作为结束动作。
她今天一袭白衣，裙子下端是渐变的嫩绿，这样的姿势，确实像盛开在冰场上的茉莉花。
大洋彼岸，电脑屏幕前的陈媛再一次兴奋了，阿克赛尔三周！目前国内女单没有人会，国际上也只有日本选手浅田真央在国际滑联的正式比赛中完成过。杨茉私下里经常试着跳阿克赛尔三周，她不止一次看见过，只当是无意义的尝试，因此也没阻止，只让杨茉小心不要受伤，可是，这孩子真的练出来了，而且，还敢用出来，并且成功了。
女主持人也兴奋地说：“我们看一下慢动作回放——很漂亮，”程国望插嘴道，“有存周，但确实是阿克赛尔三周跳，存得不严重，不会被判降组，执行分扣两分，光靠这个跳跃，杨茉应该能拉下目前的第一名3分到4分左右，因为其他跳跃相同，而钟海欣的阿克赛尔跳只有两周，基础分是3.3，阿克赛尔三周现在是8.5分，减去执行扣分有6.5，而且杨茉的燕式步与换足联合旋转都可以定四级，艺术表现分就算与上次持平也不会低钟海欣太多——”
女主持人道：“分数出来了，50.58！观众朋友们，短节目结束后，13岁的小将杨茉凭借出色的阿克赛尔三周跳，暂居第一，第二名钟海欣，第三名为姚晶晶。程老师，请您点评一下今天的比赛。”
“惊喜，绝对的惊喜。”程国望很肯定地说，“当然，最让我惊喜是杨茉，原因你刚才说了，这一批年轻选手各有各的特点，有的有难度，有的有艺术表现力，这让我看到了几年后中国花滑女单的希望……”
而相关论坛里，“中国的浅田真央”被顶到第一的位子，无数花滑爱好者畅想3月举行的世锦赛上，杨茉与浅田真央PK，阿克赛尔三周跳的对决，因为名字以及选了《茉莉花》作为短节目，杨茉也得到了“小茉莉”的绰号。
这一切实则因为中国花滑女单沉沦太久，陈露之后，二十年间再也没出过一个国际顶尖水平的选手。而日本在佐藤有香、伊藤绿之后，又有中野友加里、村主章枝、荒川静香、安藤美姬、浅田真央、村上佳菜子；俄罗斯有玛丽亚•布特尔斯卡娅、伊琳娜•斯卢茨卡娅；美国有关颖珊、吉米•梅斯内尔、萨沙•科恩、长洲未来，韩国也出了一个金妍儿，一线选手层出不穷，而中国在很长时间内找不出一个能与她们对抗的选手，花滑迷们心里憋着一口恶气。现在终于冒出一个起码在技术上能与她们看齐的选手，大家自然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了。
希望杨茉能参加3月份世锦赛！这是花滑迷们的心愿。
而比赛场那边，杨茉的启蒙教练陶志却是捏了一把汗，等杨茉下场，他才上去狠狠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你还真敢上啊，又把两周跳成了三周？！”
杨茉露出她的必杀技傻笑，陈青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道：“不许欺负茉莉啊，现在茉莉可是我们夺冠一号热门，打坏了怎么办，你上？”
陶志摸头：“我倒是想上，裁判不让啊！”
“切，跟一群小姑娘比，你好意思。”
然后，陶志的手机响了，是陈媛打来的越洋电话。
陶志还是不改嚷嚷的大嗓门：“陈媛啊？……我真服了，一年就练出了三周半，我是迫不及待要看自由滑了，先问一句，有没有3-3连跳？……没有？不会吧？我还想着看三周半接后外三周呢！哈哈！玩笑玩笑……茉莉在我旁边，好，我让她来接。”
听到教练的声音，杨茉忽然有一种临考的忐忑，就连刚才上场比赛都没有这样胆怯的感觉，不知道她高兴了吗？还是生气自己改了动作？
“你这个孩子……”陈媛的语气永远那么温柔，“偷偷练的阿克赛尔三周吧？你真是胆子大！是不是后内三周接后外三周，还有接后外结环三周也在偷偷学？”
“教练，你——生气了？”
“不，我没生气。就是有点心疼你。要是你按原来的编排做阿克赛尔两周，那你跳跃难度就跟钟海欣一样，分数也应该差不多，可是你做了三周，这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以后，大家可能就会以今天的难度来要求你，希望你达到更高的难度，像你陶教练说的，上阿克赛尔三周接后外三周之类，而你才13岁，也许技术上问题不大，但是我担心你心理是否能够承受；而且过早上难度，也意味着过早的受伤，你的身体能否吃得消？可惜现在的竞技体育，就是这样，世界顶尖的花滑选手，又哪个不是伤病缠身呢？你要想好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陈媛哽咽了，“好好加油，我知道你喜欢花样滑冰的。”
挂上电话，陈媛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将这样一个艰难的决定交给一个13岁的孩子，是不是太自私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懦弱的伪君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apa，Can You Hear 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