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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协作任务   灰蒙的 ...

  •   灰蒙的雾气裹住我们的脚踝,整条队伍停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门前。墙面刷着褪色的湖蓝色,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协作实训楼】。风掠过楼边光秃秃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听着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喘息。

      广播滋啦一声,穿透人群里压抑的呼吸声。

      “协作关卡开启。规则:所有人自由结成四人小队,不可多、不可少。组队完成后,到前台领取四张身份卡牌。卡牌点数决定站位,点数最大者站第一排,依次递减,点数第二站第二排,第三站第三排,点数最小者站第四排。每一排对应专属任务。所有任务完成后统一核算学分,学分未达及格线,全员执行死亡处罚。”

      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掀起一阵骚动。

      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脚步声、细碎的低语搅成一团。有人慌忙四处张望,寻找熟悉的同伴;有人孤身一人,局促地站在原地,眼神惶恐地在陌生面孔之间来回扫视——他们大多是平行校园过来的幸存者,没有相熟的伙伴,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孤身一人组队,无异于把命交到陌生人手里。

      我下意识往陆昭、苏晚和江屹身边靠了靠。我们四个本来就是一个宿舍的,不用费心去寻找陌生队友,这是我们眼下为数不多的幸运。

      “我们四个一组。”江屹立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庆幸,“正好四个人,不用再找人,也不用被别人挑走。”

      苏晚攥着我的胳膊,轻轻松了口气,她最怕和不认识的人搭档。昨天夜里宿舍扑克牌的考验还历历在目,陌生人的心思是最难猜的,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关键时刻为了自保出卖你。陆昭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轻轻点头:“就我们四个,不要和外人混组。彼此知根知底,至少不会背后捅刀。”

      我们挤开涌动的人流,朝着前台的方向走过去。前台是冰冷的金属柜台,柜台后面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台不停闪烁红光的机器,卡槽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卡牌。

      机器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请小队上前,领取四张卡牌。”

      陆昭伸手,缓缓抽出四张卡牌,背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暗黑色纹路,看不出半点差别。他把卡牌平分给我们,一人一张,捏在手里薄薄的,纸面上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潮气。

      “先不要翻开,等一起翻。”陆昭低声叮嘱。

      我们四个人围成小小的一圈,背对着喧闹的人群,掌心紧紧扣住卡牌。我的心脏咚咚跳着,手心浸出一层冷汗。这一张小小的卡片,不仅仅决定站位,还绑定着我们四个人的性命。一旦最后学分不够,我们四个,一个都活不成。

      “准备好了。”陆昭的声音轻轻落下。

      四张卡片同时翻转。

      陆昭手里是红桃K,点数最大。
      江屹手里是黑桃9,排在第二。
      我手里是梅花6,排在第三。
      苏晚手里是方块3,点数最小。

      “第一排陆昭,第二排江屹,第三排周玲,第四排苏晚。”陆昭低声核对,眉头微微蹙起,“每一排的任务不一样,越靠前,任务难度通常越高。”

      苏晚的指尖微微发抖,捏着方块3的手紧了紧,小声说:“我在最后一排……会不会任务很难?我怕我做不好,拖累大家。”她的声音带着怯意,昨夜的恐惧、今早食堂里看见的惨剧,全都压在她身上,她很怕自己变成害死所有人的那一环。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害怕,我们一起扛。陆昭脑子好,江屹反应快,我虽然成绩差,但体力还行,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陆昭看向苏晚,放缓了语气:“不用提前吓自己,我们先去看任务,分工配合,尽量把学分拿满。只要我们四个人都稳住,就有机会活下去。”

      江屹也跟着点头:“没错,咱们宿舍小队,一起闯过去。”

      我们按照卡牌的顺序,排成一列。陆昭走在最前面,是第一排;江屹紧随其后;我排在第三;苏晚跟在最后,小小的身影落在队伍末尾,依旧有些不安地咬着下唇。

      我们顺着通道走进实训楼内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两侧分出四间独立的隔间,隔间门上贴着编号,分别对应一排、二排、三排、四排。每一个隔间门口的屏幕,正在缓缓跳出属于这一排的任务内容。

      陆昭走到一号隔间门口,屏幕亮起,白色的字一行行浮出来:
      【第一排任务:逻辑推理题,一共五道,每题五分,答对得分,答错倒扣学分。限时十分钟。】

      我心里咯噔一下。五道推理题,还要倒扣学分。这个任务容错率极低,一旦错上两道,扣掉的分很难补回来。陆昭侧过头,对我们淡淡说:“放心,推理题我能应付。”话虽这么说,我能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神绷得很紧,他也清楚,他手里握着我们四个人的开局分数。

      江屹走到二号隔间,屏幕亮起:
      【第二排任务:障碍速行,穿过布满感应警报的通道,不能触碰两侧红线,触碰一次扣两分,顺利抵达终点拿到信物得二十分。限时八分钟。】

      江屹的身体素质不错,反应也快,可这个任务处处都是陷阱。红线看不见,只有靠近的时候才会亮起,稍有不慎,一次触碰,就会扣掉我们所有人的学分。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会小心,尽量不碰红线。”

      我走到三号隔间,屏幕上的字映入眼帘:
      【第三排任务:信息摘抄,在一堆杂乱的资料里,找出指定的八条关键信息,找对一条得三分,漏找、错找都不得分。限时九分钟。】

      我心里五味杂陈。我是学渣,做题不行,但是找东西、仔细翻看文字这种事,我耐得住性子。我攥紧拳头:“交给我,我慢慢找,一条都不漏。”

      最后是苏晚的四号隔间,屏幕亮起,上面的任务,让苏晚的肩膀猛地一缩。
      【第四排任务:记忆复述,观看一段时长两分钟的混杂大量干扰信息的视频,结束之后,按顺序复述视频里出现的全部关键标记,漏一个扣四分,全部答对得二十分。限时看完视频之后三分钟内复述完毕。】

      记忆复述,最考验专注力。视频里藏着干扰信息,很容易被杂乱的画面带偏,一旦记错、漏记,扣分很重。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颤:“我……我记性不是很好,我怕我记混。”

      “苏晚,你听我说。”陆昭转过身,认真看向她,“等下看视频的时候,不要盯着那些花哨的干扰画面,只抓标记,在心里默默数顺序。我们三个都会尽量把自己的任务分拿满,给你留出容错空间,但是你也尽量稳住。”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廊道里回荡:“所有小队确认任务,计时统一开启。学分总分底线:四十分。总分低于四十分,小队全员处死。任务期间,隔间互相隔绝,无法沟通。”

      四十分。

      我们四个人的任务分值加起来,满额是五十加二十加二十四加二十,一共一百一十四分,看着很高,可扣分机制极其凶狠。陆昭答错一题倒扣五分,江屹碰一次红线扣两分,苏晚漏一个标记扣四分,只要接连出错,分数很容易跌到及格线之下。

      隔间的门缓缓合拢,厚重的门板隔开我们。

      我被关在三号隔间里,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打印纸,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墙上挂着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09:00。

      我立刻埋下头,手指飞快划过一行行文字,眼睛死死搜寻目标关键词。我不敢分心,脑海里不断闪过苏晚发白的脸、陆昭沉静的侧脸、江屹紧绷的背影。我不能拖后腿。每找到一条信息,我就在心里默默记下来,不敢写错,不敢漏看。

      隔间之外,看不见其他人的情况,可我能隐约听见隔壁传来细微的动静。陆昭那边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想来是沉下心在推演题目;江屹那边偶尔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节奏忽快忽慢,应该是在小心翼翼避开感应红线;苏晚那边,有极轻的、压抑的吸气声,她一定在拼命集中精神,死死记住视频里的标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不停往下跳。

      我找到第七条信息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剩下最后一条,藏在一大段无关的文字中间,我来回翻了两遍,才终于揪出来。我飞快在提交栏里填好八条信息,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写错,按下提交。

      屏幕弹出提示:任务提交成功,二十四分全部拿到。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没过多久,隔间的门同时解锁,四扇门“咔哒”一声一齐打开。

      我们四个人重新聚在廊道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陆昭先开口:“五道推理题,全部答对,拿到二十五分,没有扣分。”

      江屹松了口气:“穿过通道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一次红线,扣两分,拿到十八分。”

      轮到我,我赶紧说:“八条信息全部找齐,二十四分拿到了。”

      只剩下苏晚。她垂着脑袋,眼圈红红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愧疚:“我……我漏了一个标记。本来一共五个标记,我只复述出来四个,扣了四分,拿到十六分。”

      我飞快在心里核算分数:25+18+24+16=83。

      远远超过四十分的及格线。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苏晚听见分数总和,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惶恐慢慢褪去,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会害了大家。”

      陆昭轻轻摇头,眼底难得带上一点柔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做别人,在这么大的压力下,说不定会漏掉更多。”

      江屹伸手拍了拍苏晚的肩膀:“没事没事,咱们总分够了,活下来了。”

      就在我们稍稍放松的时候,广播再次响起,没有半句恭喜,依旧是冰冷的语调:
      “小队学分核算完毕,83分,达标,免于处罚。其余小队学分统计同步进行。”

      廊道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绝望的哭喊声从别的隔间方向传过来。

      有的小队,第一排的推理题接连答错,倒扣大量学分,最后总分卡在三十八分,差两分,直接触发死亡惩罚。还有的小队,第四排的同学紧张到大脑空白,一个标记都复述不出来,硬生生把全队拖入绝境。

      凄厉的惨叫断断续续,又在几秒之后,戛然而止。

      明明我们顺利过关,可喜悦薄得像一层纸,一下子就被周遭的绝望撕碎。

      我们看着彼此,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心酸。我们四个运气好,彼此信任,互相兜底,才踩着这一关活下来。可其他的小队,有的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陌生人,互相猜忌,有人故意答错题目,拉着全队陪葬;有的和我们一样,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差一点点,就被规则无情收割。

      陆昭望向那些传出惨叫的隔间,镜片后的目光沉沉的:“组队协作,看着是让我们抱团,其实也是在考验人心。在这里,同伴既能是救命的依靠,也能是把你拖进深渊的枷锁。”

      江屹沉默着,攥紧了兜里那枚从早餐拿到的暗红色果子,没有说话。

      苏晚靠在我的身侧,悄悄抹掉脸上的眼泪,小声说:“我不想再听见这样的声音了。”

      我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实训楼的大门在前方缓缓敞开,外面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天地,看不见太阳。成群的幸存者从各个隔间走出来,有的小队四人齐齐走出来,脸色惨白却活着;有的小队,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两三个人,空缺的位置,永远空着。

      广播的声音再次飘在空气里:
      “协作关卡结束,全体集合,前往下一个区域。”

      我们四个重新站成一排,跟着长长的队伍往前走。
      身边混杂着来自平行校园的陌生人,有人看向我们小队,眼神里带着羡慕,也有人带着提防。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刚摘抄信息磨出来的酸胀还留在指尖。
      我们暂时活下来了,可这场游戏,从来不会给我们长久喘息的机会。前路还有无数关卡在等着,下一次,我们还能不能这么幸运,四个人整整齐齐,一起走下去?

      风卷着冷意吹过来,我下意识往陆昭、江屹和苏晚身边靠紧了一点。
      至少此刻,我们四个,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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