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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死实验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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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人流缓缓分流,一部分人被引向别的楼道,而我们四人小队,跟着指引,推开了生物教室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
一股潮湿又古怪的气味先扑面而来,混杂着消毒水、腐叶,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闷得人胸口发紧。教室的窗帘拉得半掩,天光被滤成灰蒙蒙的一片,一排排实验台整齐排布,玻璃器皿在昏光里泛着冷凉的反光。
讲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生物老师。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他手里捏着一根白色粉笔,指尖稳稳的。他没有开口,没有像正常老师那样打招呼,没有布置课堂要求,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就那样安静地转过身,面向黑板,抬起手臂,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吱呀——吱呀”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扎耳。
我们不敢多言语,按着实验台旁的编号,四个人找到相邻的位置坐下。屁股刚挨着椅子,我下意识低头,心脏猛地一缩。方才空空荡荡的实验台,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摆满了整套实验用品。烧杯、试管、滴管、镊子、装有试剂的棕色试剂瓶,还有几片浸在培养液里的植物组织,整整齐齐码在我们面前,标签字迹细小,每一瓶试剂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颜色,红的、黄的、浑浊的青灰色,看着就让人心慌。
我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陆昭,他已经俯身,目光落在试剂标签上,默默记下每一个名称。江屹绷紧脊背,视线扫过桌面上的玻璃器皿,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任何一样。苏晚的小手攥着衣角,呼吸放得很轻,她也和我一样,对生物实验一知半解。
讲台上的粉笔声停下了。
黑板上密密麻麻铺满实验步骤、配比要求、注意事项,是一套植物组织分离的生物实验。
就在粉笔落下的同一秒,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在黑板右上角缓缓亮起:30:00。
广播紧随其后炸开,没有前奏,直直撞进耳朵:“实验考核正式开始。三十分钟倒计时,倒计时结束未能完成实验的考生,执行死亡惩罚,同组组员连带受罚。实验过程,任何一步操作失误,装置直接爆炸,当场丧失生命。”
我浑身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
连带惩罚。爆炸。
简简单单几个词,压得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猛地抬头,再望向讲台——方才还站在那里写字的生物老师,不见了。
空荡荡的讲台,白大褂的影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半截粉笔孤零零搁在黑板槽里。这间教室,只剩下我们这群学生,和一套随时会引爆的实验装置。监控镜头嵌在天花板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转动,盯着每一张实验台。
“抓紧时间,我们分工。”陆昭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冷静得像一根定海神针,“我把控整体流程,核对配比;江屹负责取材料、固定标本;苏晚负责观察反应、记录现象;周玲,你来负责滴加试剂,一定要慢,看清标签再动手,千万不要混拿。”
我点点头,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是学渣,课本上的知识点我都记不全,实验课以前在学校里也总是浑浑噩噩,看着别人动手,自己很少上手。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不是普通的课堂练习,滴错一滴试剂,顺序错上一步,我们四个人,全都要在爆炸里消失。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滑进眼角,涩得我睁不开眼。后背很快浸透一层凉汗,校服贴在皮肤上,又闷又沉。我捏着胶头滴管的手一直在颤,滴管悬在试剂瓶口上方,半天不敢往下伸。
“别慌,一步一步来,跟着我说的做。”陆昭留意到我的状态,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稳住我的心神,“先取A试剂,滴三滴,不要多,不要少。”
我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用力稳住手腕。视线死死盯住试剂瓶上的标签,反复确认两遍,才缓缓挤压胶头。一滴、两滴、三滴,透明的液体落进试管里,和里面原本的培养液相融,泛起淡淡的白雾。
我松了半口气,又立刻绷紧神经,等待下一步指令。
隔壁的实验台已经传来慌乱的动静。有一组人太心急,拿错试剂,两种液体刚一碰,试管瞬间冒出滚滚黑烟,伴随着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火光一闪,一切归于死寂。
我吓得手一抖,滴管差点脱手摔在台面上。
“稳住,别看那边。”江屹低声提醒我,他已经把植物组织稳稳放到载玻片上,动作利落,“盯着我们自己的试管。”
苏晚攥着记录本,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试管里的变化,小声报出观察到的现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没有出错:“颜色微微变浅,没有沉淀,反应正常。”
陆昭快速对照黑板上的步骤,核对每一个环节,及时提醒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哪里是陷阱。黑板上的步骤里藏着误导项,顺序颠倒一点,结局就是爆炸,他看得仔细,把所有坑一一避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倒计时的数字不停往下跳,22分、15分、8分。
我做得格外慢,每一次拿试剂,都要反复核对标签,每一次滴加,都放慢动作,生怕一念之差毁了所有人。汗水滴落在实验台的橡胶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在打转:我不能出错,不能拖累陆昭,不能拖累苏晚,不能拖累江屹,我们四个人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不能栽在这一场实验里。
有好几次,我差点拿错旁边那瓶颜色相近的试剂,都在抬手的瞬间,被陆昭及时出声拦下。
“是左边这瓶,不是绿色标签的。”
我慌忙收回手,心脏狂跳,后怕得眼眶发酸。
其他实验台的动静此起彼伏。有的小组进度飞快,有条不紊;有的小组争执起来,互相埋怨,越忙越乱;还有的小组,在倒计时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操作失误,一声闷响过后,再没有声音。压抑的恐惧笼罩整间教室,每一声细微的玻璃碰撞声,都揪着所有人的心。
终于,在倒计时走到最后两分钟的时候。
我们最后一步封片完成。
试管里的液体分层清晰,标本在玻片上完整分离,所有现象全部符合黑板上标注的标准。
陆昭抬手,按下实验台侧边的提交按钮。屏幕亮起,一行白色大字跳出来:实验操作全部规范,现象达标,考核满分,得分100。
“成了。”江屹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
苏晚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压抑许久的情绪化作浅浅的泪光,她不敢大声哭,只是肩膀轻轻抖着。
我放下手里的滴管,整条胳膊酸得发麻,掌心全是湿漉漉的冷汗,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刚才那半个小时,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一个什么都学不明白的学渣,居然扛住了这要命的任务,没有拖垮整个小队。
陆昭看向我们,镜片后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辛苦了,周玲,你刚才做得很好,沉得住气。”
我扯了扯嘴角,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是侥幸,只是我逼着自己慢下来,一遍一遍核对,才没有酿成大祸。
黑板上的倒计时跳到00:00。
广播再次响起:“计时结束,未完成实验的小组,执行连带惩罚。”
话音落下,教室另一侧,接连响起几声绝望的哭喊,很快又戛然而止。又是一批人,永远留在了这间生物教室里。
我们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捏着屏幕上显示满分的电子记录,慢慢从座位上起身。玻璃器皿还静静摆在原处,试剂的味道依旧萦绕在鼻尖。
走出生物教室的门,外面的走廊依旧昏暗,监控无声转动。不少别的小组走出来,有的面色惨白,侥幸过关;有的队伍,原本四个人,此刻只剩下两三个,空缺的位置,再也不会有人补上。
江屹拍了拍我的后背:“多亏了你没有慌,咱们四个,又一次一起活下来了。”
苏晚靠在我的身侧,轻轻拉住我的手,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我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生物教室门,想起讲台上凭空消失的诡异老师,想起试管爆炸时那一声惨叫,想起刚才悬在半空、不停发抖的滴管。
满分的100分,看着光鲜,可这分数的背后,是赌上性命的小心翼翼。
陆昭抬眼望向长廊深处,声音低沉:“继续跟上队伍,下一关,不知道又是什么。”
我们四个人并肩,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灰沉沉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裹着别处残留的、淡淡的硝烟味。
我们又一次完整地活下来了。只是我不知道,这样靠着谨慎、靠着彼此托底换来的生机,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