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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问运动 黑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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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猩红的墨迹缓缓褪尽,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铁锈似的味道。
第四题的考验刚刚落下帷幕,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广播机械的声响在实验室里悠悠回荡:“第四题作答完毕,本考场全部考生通关。通关奖励已发放至实验室门口置物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那张冰冷的金属置物台。上面静静躺着一副黑框眼镜,款式和陆昭方才碎裂的那副几乎一模一样,镜片通透干净,在惨白的灯光下泛出微光。
陆昭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长时间凑在黑板前辨认文字,他的眼球依旧酸胀发涩,视线一片朦胧。他伸手拿起那副眼镜,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架在鼻梁上。
镜片贴合眼眶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骤然清晰。
模糊扭曲的轮廓尽数散去,黑板的边角、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还有周围一张张写满疲惫惶恐的脸庞,全部真切地落进他眼底。陆昭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抬手轻轻推了推镜架,眼底那层因为视物模糊带来的疲惫消散大半。
“能看清了。”他低声喃喃,语气里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方才看着他贴着黑板艰难读题的模样,我一直揪着心,生怕长久的视物损耗会伤到他的眼睛。有了这副眼镜,至少接下来的考题,他不用再拿眼睛硬扛。
还没等我们多喘上几口气,尖锐的下课铃声骤然炸响,刺得人耳膜发胀。
广播紧跟着响起,依旧是那道毫无感情起伏的女声:“各位同学们,这节课是体育课,请前往操场集合进行点名。集合清点人数,如若少一人,全员接受连带处罚。请立刻动身。”
连带处罚四个字砸下来,在场所有人浑身一凛,谁也不敢落下半步。方才八、十考场全员处死的画面还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没有人敢赌规则的分量。
我们四十九个人彼此挨靠着,不敢有人落单,顺着昏暗的走廊往楼下赶。楼梯间的监控依旧咔哒咔哒不停转动,一路追随着我们的身影。脚下的台阶冰冷坚硬,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放得很轻,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来到开阔的操场上,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整个校园被一层灰白的雾气笼罩。偌大的操场空空荡荡,塑胶跑道褪色老旧,篮球架孤零零立在场地边缘,压根看不见半点体育老师的影子,连一个成年人的身影都没有。
风卷着地上的细碎落叶掠过脚边,空荡荡的看台静得吓人。
大家面面相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没有老师,没有哨子,这场体育课,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就在人群低声窃窃私语的时候,广播再次响起:“全体就位。请派出一名代表前往后勤处领取跳绳。本次体育课训练项目:一分钟跳绳。要求每人一分钟完成一百六十个。跳不足一百六十个的同学,将接受补测处罚,需要作答生物考题;生物题目答错,直接执行死亡惩罚。”
话音落下,操场上瞬间一片死寂,随即掀起一阵慌乱的骚动。
死亡惩罚,就连体育课,同样捆绑着性命。
我的心砰砰狂跳,下意识攥紧拳头。文化课我一塌糊涂,但体育算是我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东西,跳绳更是我从前上学时常玩的项目,一百六十个对我来说并不算太难。我悄悄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关,我不用靠着别人拼死相救。
可我扭头看向身旁的陆昭,心里又悬起来。他是埋头书本的学霸,多数时间都埋在课桌前刷题,很少花时间运动,体能本就不算突出。他指尖微微攥起,脸上也浮起一层凝重。
很快,代表从后勤处抱来一大堆塑料跳绳,五颜六色的绳体堆在地上。每个人依次分到一根,绳柄冰凉,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此刻它不再是普通的体育器材,而是关乎生死的工具。
“计时开始,依次测试。”广播下达指令。
哨声凭空响起,没有任何人吹响,尖锐的声响回荡在操场之上。
不少同学奋力甩动跳绳,绳子拍打地面发出“啪啪”急促的响声。有人体力充沛,节奏稳稳当当,顺利跳满一百六十个,结束之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有人体力不支,呼吸混乱,脚步频频绊绳,越跳越是慌乱。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手腕发力,跳绳飞速在脚下盘旋。啪啪啪的撞击声连绵不绝,我稳住节奏,脚尖轻轻点地,等到计时结束,报数响起一百七十二个。
我停下脚步,浑身微微冒汗,心底一块石头落地,躲过了生物答题的惩罚。
可陆昭那边,情况并不乐观。
他戴好眼镜,眼神冷静,努力调整节奏,可长久伏案读书的身体跟不上飞快的节奏,中途好几次险些绊到绳子。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冰冷的报数声传来:“一百四十个。”
差二十个。
这个数字一出来,陆昭的肩膀微微垮了一瞬。
没过多久,全部人测试完毕。一共七个人没能达到一分钟一百六十个的标准,陆昭就在其中。七个人站到操场中央划定的区域,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其余的人远远站在外围,屏住呼吸注视着他们,谁都帮不上忙。
“未达标人员,生物考核开启。随机抽取考题,限时九十秒作答,倒计时三十秒未输出答案视为答错。”
黑板凭空浮现在操场看台的墙面上,红色的题目一行行浮现出来。
陆昭推了推鼻梁上刚拿到的眼镜,目光飞快扫过题干。哪怕身处这吃人一般的校园,学霸的思维依旧运转得飞快。题目出来不过片刻,他脑海里已经梳理完知识点,拿起地上的粉笔,迅速写下完整答案。
广播短暂停顿:“答案正确,处罚解除。”
陆昭紧绷的脊背猛地松弛下来,额头上布满一层薄汗,缓缓退回到我们这边。
可剩下那六名同学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抽到的生物题完全脱离课本,尽是闻所未闻的超纲内容,晦涩又刁钻。他们盯着墙面的题目,嘴唇哆嗦,急得原地打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分头绪。有人拼命回忆课本里的知识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有人慌乱地胡乱写答案,刚落笔就知道自己写的是错的。
“倒计时三十秒。”广播的提醒冷冰冰落下。
三十秒的时间流逝得格外残酷。六个人站在那里,眼里盛满恐惧与绝望,有人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嘴里喃喃念叨着希望,却拿不出半分正确的解答。
三十秒转瞬即逝。
“时间截止,作答失败,执行死亡惩罚。”
短短的一句话落下,没有轰鸣,没有惨叫。
那六个活生生的少年少女,身形如同被揉碎的水雾,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原地只落下六根孤零零的跳绳,静静躺在塑胶跑道上,风一吹,绳身轻轻滚动,再没有属于他们的温度。
操场上死一般寂静。
四十九个人,转眼又少去六个,只剩下四十三。
我浑身发冷,胃里一阵阵翻涌,下意识往陆昭身边靠了靠。明明是本该嬉笑打闹的体育课,却变成了收割性命的刑场。仅仅是跳绳差几十个,仅仅遇上一道看不懂的超纲题,鲜活的生命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陆昭的脸色也格外沉重,他望着那几根遗落在地上的跳绳,镜片后的眼眸沉得厉害。就算他凭借学识逃过一劫,可他依旧救不下那些素不相识的同学。知识可以保全自己,却没办法对抗这个扭曲校园肆意定下的规则。
灰白的风扫过空旷的操场,看台空荡荡的,仿佛刚刚逝去的六条生命,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广播的声音再次划破死寂:“体育课环节结束,请全体考生返回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