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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题完型 黑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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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猩红的字迹还在微微发颤,像浸在水里慢慢洇开的血痕。
【第三题:英语完形填空,共五个空,请在黑板空白处依次写出答案。限时九十秒。答错任意一空,扣除一点生命值。】
冰冷的广播声紧跟着落下来,在理化实验室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反弹:“提示,答案具有唯一性,不允许留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英语。
偏偏是英语。
我是班里的学渣,上课大半时间都埋着头打瞌睡,单词背了就忘,卷子上的完形填空对我来说永远是一串扭来扭去、毫无意义的字母。那些英文字母在黑板上排得密密麻麻,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红痕里爬动,我盯着看了几秒,只觉得视线发花,半个单词都认不出来。手心瞬间冒出一大片冷汗,指尖攥得校服衣角皱成一团。
我剩下七点生命值,错一题就少一点,根本赌不起。
周围的学生也乱了起来,压抑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有人盯着黑板小声拼读,越读越慌;有人急得来回跺脚,目光无助地扫向身边的人,可这间实验室里,大多人和我一样,对英语完形束手无策。所有人的希望,不约而同,全部落到了陆昭身上。
他是这里唯一的学霸。
陆昭往前踏出一步,沉稳的气息在慌乱的人群里格外显眼。他微微抬着头,目光落在黑板的英文题干上,正要抬手去拿地上的粉笔。可不知道是谁在慌乱后退的时候,脚尖重重磕到了他的脚腕。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开。
他鼻梁上那副陪着他刷题、考试、熬过无数个晚自习的眼镜,直直摔落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上。镜框歪扭着,镜片裂开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纹路,一块碎片直接崩出去,滑到实验台底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了半拍。
实验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家粗重的呼吸声。
陆昭僵在原地。没有眼镜的他,视野一下子糊成一片,黑板上那些本来清晰的英文字母,瞬间变成一团模糊的红影,分不出单词,辨不清句式。
我的心脏狠狠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窜上来。
九十秒的倒计时,不会因为意外停下。
“还有六十五秒!”有人抖着嗓子小声报时,声音里带着哭腔,“陆昭,你看不清吗?”
陆昭没有应声。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镜片,没有弯腰去捡那些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也没有慌乱。他往前又走了两步,一直走到黑板跟前,距离近得几乎贴上冰冷的板面。
他微微俯下身子,把眼睛凑得极近极近。
近到鼻尖快要蹭到那些猩红的字迹。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黑板,眼球微微眯起,拼命收拢涣散的视线,一字一句,艰难辨认那些模糊扭曲的英文。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堵得发疼。平时坐在教室里从容提笔、轻轻松松解出难题的学霸,此刻被逼到这个地步。没有眼镜,光线惨白晃眼,那些字母在他眼里一定是虚的、晃动的,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才能看清楚。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后背的校服布料微微绷紧,额角的汗珠顺着侧脸慢慢滑下来,滴落在黑板下方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还有四十秒!”
人群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头顶的监控镜头“咔哒、咔哒”持续转动,无数冰冷的眼睛,静静盯着黑板前孤注一掷的他。
“周玲,帮我看着倒计时,提醒我。”陆昭的声音微微发哑,依旧平稳,没有半分崩溃。
我连忙点头,眼睛死死盯着黑板角落无形流逝的时间,喉咙发紧:“还有三十秒!陆昭,来得及吗?”
他没有回头,依旧把脸贴在黑板上,眼珠微微转动,快速梳理句子、辨析语法。完形五个空,一环扣一环,一个选错,全部白费。在这里,一道选择题的代价,是活生生的命。
“二十秒。”
他终于直起一点身子,伸手捞过落在脚边的白色粉笔。手指攥得很紧,粉笔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长时间凑近黑板,他的眼睛一定酸胀难忍,他飞快眨了眨眼,压下酸涩,粉笔尖落在黑板空白处,沙沙地写起字母。
A,C,B,D,C。
粉笔划过板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十秒!”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心脏跳到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他笔下的字母。
最后一个答案落下的瞬间。
倒计时归零。
陆昭松开手,粉笔“嗒”地滚落在地上。他往后退了半步,猛地闭了闭眼,用力揉了揉酸涩发红的眼睛,眼眶周围因为长时间凑近黑板,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所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着广播宣判结果。
几秒漫长到极致的沉寂之后,广播不带情绪的机械女声缓缓响起:“答案全部正确。本题无生命扣除。”
“呼——”
压抑许久的气息一下子从人群里涌出来,不少学生腿一软,靠着实验台滑下去,有人捂住嘴,无声地掉眼泪。
我快步跑到陆昭身边,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地上碎成好几片的眼镜,心里又庆幸又发酸:“谢谢你,刚刚吓死我了。你的眼睛……很难受吧?”
陆昭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声音带着一点疲惫:“还好,就是暂时看东西很模糊。眼镜碎了,后面的题会更麻烦。”
我看向地上那些碎裂的镜片,想起以前在教室里,他总是戴着这副眼镜,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刷题。那副眼镜是他的依仗,是学霸从容的底气,可在这个吃人的校园考场里,一次意外,就让这份依仗碎得干干净净。
【第三题通过,短暂休息三十秒,测验继续同步播报其他考场结果。】
广播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可接下来的话,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我们,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同步考场结算通知:第八考场,第十考场,全体考生答题错误,不符合测验标准,即刻执行处死惩罚。”
处死。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砸在我们每个人心上。
实验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们下意识想起最开始操场集合的五十个人,我们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人被分到不同的考场,在我们埋头应对英语完形的时候,他们也在和属于自己的考题拼死周旋。
我们这边靠着陆昭,赌赢了这一关,保住了性命。可八考场、十考场里的那些同龄人,和我们一样,只是被困在这片诡异空间里的学生。他们里面,或许也有像我一样的学渣,拼尽全力也看不懂题目;或许也有人明明努力思考,还是踩进了题目藏好的陷阱。他们没有第二个机会,答错的结局,就是死亡。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考场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也有人拼命挣扎,是不是也有人在倒计时最后几秒疯狂落笔,是不是也有人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最后等来冰冷的惩罚。
同一个测验,同一场考试,命运却被劈成两半。一边是侥幸存活的我们,一边是彻底消失的他们。
我攥紧拳头,喉咙发涩。明明我们刚刚才从鬼门关走出来,可喜悦一点都没有,只剩下沉甸甸的悲凉。这场考试从来不是公平的测验,它就是一个筛选的屠宰场,答对才能苟活,答错,就要无声消失。
陆昭也安静下来,他微微垂着眼,视线模糊地望向广播传来声音的方向,指尖慢慢收紧。他刚刚拼尽全力救下我们所有人,可他救不到别的考场里那些素不相识的同学。他再厉害,也隔着厚重的墙壁,隔着这个扭曲空间的规则。
“三十秒休息结束。”广播再次响起,重新拉回冰冷的节奏,“综合测验第四题加载中,请各位考生做好准备。”
黑板上的红色字迹再次翻涌,新的题干缓缓浮上来。
我抬眼看向黑板,又侧头看向身侧看不清远景的陆昭。他没有眼镜了,接下来的每一道题,他都要比之前难上百倍。而我,依旧是那个认不出几个英语单词的学渣,我能看懂的陷阱寥寥无几,大部分时候,我只能站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扛。
头顶的监控镜头依旧不停转动,咔哒,咔哒,无声地注视着这间侥幸存活的考场。隔着层层墙壁,八考场和十考场已经归于死寂,再也不会有学生的喘息声、慌张的低语声传出。
同样是斯德高校的学生,同样被困在这里。
只是这一次,活下来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