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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纤维监控 我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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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后背猛地一僵,顺着陆昭目光往上抬眼。
走廊天花板上那些灰蒙蒙的半球形监控,我之前压根没认真留意过。在原本的斯德高校里,它们就是摆设,安安静静钉在高处,永远一动不动,像是墙上一个无关紧要的疙瘩。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镜头,正在缓慢地、一点点转向我们。
“咔哒。”
很轻的一声机械转动声,混在走廊死寂的空气里,听得人头皮发麻。不是同时转,是一个接着一个,镜头依次对准公告栏前的我们,冰凉的玻璃镜头像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牢牢锁死我和陆昭两个人。
手心一下子沁出一层冷汗。刚才在语文考场里那种窒息感又翻涌上来,那个一言不发的老师,抓住我手腕的时候,指尖冰得像浸过冰水,还有黑板上歪歪扭扭的“生命减三”四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我的脑子里。
我现在只剩下七点生命值了。
原本十点,一次免死扣掉三点。我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是紧张之下把嘴唇咬破了。我从来没想过,“考试不及格”这种从小到大天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有一天会和死亡绑在一起。以前周玲就是班里出名的学渣,上课打瞌睡,作业抄别人的,考试卷子一大片空白,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班主任周玲(这里是班主任,和我同名,我每次想到这点都一阵别扭)叫去办公室训一顿,罚站、抄守则。
可在这里,空白试卷换来的是生命值的削减,生命值归零,人就直接消失。
“它们一直在看我们。”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慌,只是眉头轻轻蹙起来,学霸独有的冷静,在这片扭曲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珍贵。他微微侧着头,视线飞快扫过整条长廊,“不止这一排,教学楼每一条走廊、每一间教室里面的监控,全都在工作。我们做什么,都被看着。”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疼:“那……刚才广播是谁在控制?是监控后面的东西吗?”
“不知道。”陆昭摇了摇头,伸手把公告栏那张泛黄的校规纸又往我面前送了送,指尖点在最底下那一行小小的备注上,“重点是这句,不要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那是神经在欺骗你的双眼。”
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卷起地上一点细碎粉笔灰,慢悠悠飘过去。整个教学楼安静得可怕,远处其他幸存者细碎的说话声隔了很远飘过来,微弱、飘忽,像飘在水里的碎泡沫。一共五十个人,三千多人的学校,最后只剩下我们五十个。一想到剩下那两千九百多个人的去向,我的心脏就狠狠往下沉。他们是凭空消散了?还是变成了这间诡异校园里,我们看不见的一部分?
“叮铃——”
刺耳的预备铃声毫无预兆炸响,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上课铃,金属音色尖锐刺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广播紧接着响起,依旧是那个平淡无起伏、不带一丝情绪的机械女声。
“语文考试阶段结束,休息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进行综合测验。本次综合测验,答错一题,扣除一点生命值。连续答错三题,直接触发死亡惩罚。请所有考生,留在教学楼二层区域,不得前往一楼校门方向,不得私自进入寝室楼。”
广播说完,滋啦一声电流杂音,再次归于沉寂。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不远处挤在一起的那群学生,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恐慌像瘟疫一样飞快蔓延。有人抱着胳膊不停发抖,有人死死攥着拳头,眼眶通红。有一个小个子男生声音带着哭腔:“答错一题扣一点生命?那谁受得了啊,万一题目全是难题……”
“我们本来就只有十点生命,像周玲那样已经扣掉三点的,错三道题人直接没了!”另一个女生声音发颤,目光直直看向我。
几十道视线一瞬间全部落在我身上。
我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攥紧拳头,后背绷得笔直。没错,我就是那个隐患。我是学渣,数学靠着陆昭才侥幸活下来,语文卷子一道题都写不出来。接下来的综合测验,科目混杂,数理化、文史都有可能出现,我根本没有底气。
说不定下一个消失的人,就是我。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裹住我。我以前不是没有破罐子破摔过,考差了无所谓,大不了挨一顿骂,反正日子照常过。可现在不一样,我输不起,我没有机会再耍赖,没有机会低着头听班主任数落几句就翻篇。在这里,错题的代价是命。
我垂着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声音闷闷的:“要不……等会儿考试,我干脆放弃吧,别拖累你们。”
这话一说出口,陆昭立刻转头看向我,他的眼神很沉,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不容我自暴自弃的坚定:“不行。规则里没有单独淘汰的说法,一旦触发死亡惩罚,我们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其他人。而且,七点生命值还有余地,不是绝境。”
“余地?”我苦笑一声,抬眼看向天花板那些依旧在缓慢转动的监控镜头,“陆昭,你是学霸,对你来说题目不难。可我不一样,很多东西我根本不会,就算想蒙,蒙对的概率又能有多少?刚才语文考场那个老师,你也看见了,我闭眼默念是假的,才触发免死。免死卡只有三次机会,我已经用掉一次了。剩下两次用完,我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我想起班主任周玲。就在一切异变发生之前,她还一脸严厉地让我站在办公室外面,逼着我念学生守则第八条,警告我再上课睡觉就停课一天。那时候我心里还不服气,偷偷在心里吐槽她太凶。现在我无比怀念那个正常的、仅仅只是严厉的她,怀念那个只是罚站、只是批评我的课堂。
如果可以回去,我甚至愿意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哪怕听不懂课,也老老实实不打瞌睡。
可回不去了。
陆昭沉默几秒,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稳:“我帮你。休息这十分钟,我们抓紧梳理思路。综合测验的题不一定全是难题,而且这个校园的考题,未必和现实里试卷一模一样,它的目的不是筛选好学生,是逼我们踩进规则陷阱。比起会不会做题,更重要的是读懂题目里面藏着的圈套,记住那句备注,不要相信眼睛看见的。”
他的话稍微稳住了我狂跳的心。我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过去。
是一个男生,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他慌慌张张地往后退,手指颤巍巍指着走廊侧面的窗户。我们快步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窗外是学校的操场,刚刚我们集合点名的地方。
操场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但是跑道上,整整齐齐站着密密麻麻一群人影。他们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斯德高校校服,安安静静,背对着教学楼。远远看去轮廓和普通学生没有区别,可是他们一动不动,连发丝都没有飘动一下,明明外面没有风。
“那、那是谁?”刚才尖叫的男生牙齿打颤,“刚刚我们在操场集合的时候,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有胆子大一点的学生眯起眼睛使劲辨认:“看着……看着好像是消失的那些人?三千多个人,全都在外面?”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
那些人影背对着我们,我们看不见他们的脸。我下意识想起校规第十条,不要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那是神经在欺骗你的双眼。
“不要盯着他们看太久。”陆昭的声音陡然绷紧,“视线移开,快点,这是陷阱。”
可已经晚了一步。有一个女生看得入神,眼睛死死贴在玻璃上,嘴里喃喃自语:“那是我同桌,是三班的林晓,我认得她的校服外套……”
她话音未落,窗外那群背身的人影,有一个,缓缓转动了脖子。
没有转动肩膀,只有脖子以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慢慢旋过来。
玻璃反光晃了一下,我们谁都没有看清她的脸,但是那个女生猛地浑身一抖,眼睛瞪到极致,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生命值在掉!”有人失声喊。
短短两三秒,女生的身影像融化在空气里的水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上,原地只剩下她落在地上的一支黑色水笔,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走廊里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没有人敢再靠近窗户,所有人往后退,远离那一排玻璃。
我的手脚冰凉,浑身发麻。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幻象,就直接带走一个人。这个地方的危险从来都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不一定是黑板上的考题,不一定是考场里沉默的老师,随便一眼、一次走神,都能踩进索命的圈套。
“还有三分钟。”陆昭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了一块停走的电子表,但是他靠着记忆估算时间,“我们得提前去往综合测验的考场。不知道考场在哪,广播没有说具体教室。”
仿佛是回应他这句话,广播再次沙沙响起。
“综合测验考场,设在四楼理化实验室。考生注意,理化实验室内部有多组实验道具,禁止随意触碰烧杯、试剂瓶。触碰试剂者,直接扣除两点生命值。测验开始之后,实验室大门锁闭,提前交卷,视为违规,触发死亡惩罚。”
四楼理化实验室。
我抬头望向楼梯口。四楼,是刚才我们还没有去过的楼层,整条走廊灯光都比楼下更昏暗,荧光灯一闪一闪,时不时黑半秒再重新亮起,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墙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影子。
“我们一起走,不要落单。”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看向周围剩下的幸存者,“刚才已经有人出事了,分开走更容易中招,所有人尽量抱团,跟着我们和陆昭。”
大家纷纷点头,没有人再敢单独行动。五十个人,少了一个,剩下四十九。人群安安静静,没有人说笑,只有鞋底摩擦地面,轻轻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爬楼梯的时候,我刻意避开扶手。扶手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我看见灰层下面,有淡淡的、已经干涸的褐色印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头顶的监控跟着我们向上移动,镜头一路追随,“咔哒、咔哒”的转动声,跟在我们头顶,像甩不掉的尾巴。
走到四楼走廊口,理化实验室的门就在最尽头。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面渗出来淡淡的化学药剂味道,不是学校实验室熟悉的酒精味,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的腥气。
“记住。”陆昭走在我身侧,小声和我交代,“一会儿进去,不管题目写在哪里,不管看见多么真实的画面,先别急着作答,先分辨真假。如果题目诱导你伸手去碰桌上试剂,一定忍住。答错一题扣一点生命,我们容错空间很小。”
我用力点头,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七点生命值,我不能再随便扣掉。
我们一行人慢慢靠近实验室大门,最前面的男生伸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实验室里面摆放着一排排实验台,圆底烧瓶、试管、酒精灯整整齐齐摆在台面上,标签纸贴在瓶身。房间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磨砂黑板,现在上面空空荡荡,什么字迹都没有。灯光比外面稳定一些,惨白地铺在所有道具上,玻璃器皿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所有人依次走进实验室,陆昭走在我旁边,目光飞快扫过每一张实验台,提醒大家:“离试剂远一点,不要伸手。”
四十九个人分散开来,各自找位置站好,没有人敢去随便碰台上任何东西。
就在所有人全部踏入实验室的一瞬间,厚重的木门“砰”一声,重重关上,锁芯转动,咔的一声锁死。
黑板忽然亮起,红色的字迹一行一行浮上来,像鲜血慢慢洇开在磨砂板上。
【综合测验,第一题。】
【桌上三个试剂瓶,标签分别标注:安全、危险、迷惑。请选出唯一一瓶安全试剂,将答案写在黑板右下角。】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三个瓶子,就在前排第一张实验台上,并排摆放着。绿色标签写安全,红色写危险,灰色写迷惑。
人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骚动。
“这怎么选?”
“选绿色那个安全?”
“别乱选,万一标签是假的!校规备注说了,不要相信眼睛看见的一切!”
我盯着那三个瓶子,脑子嗡嗡响。如果是考试做题,我完全摸不着头绪。我下意识转头看向陆昭,他眉头紧锁,视线没有落在标签上,而是盯着三个瓶身的反光,还有瓶口飘出来的淡淡雾气。
“标签是给我们看的假象。”陆昭低声说,“规则写禁止触碰试剂,题目却要求我们选安全试剂。它根本不是要我们挑瓶子,是一个圈套。如果我们写下任意一个瓶子的名字,算不算变相判定我们要去触碰?”
我猛地反应过来,后背一层冷汗。
广播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起来:“考生请尽快作答,限时两分钟。超时未提交答案,视为答错,扣除一点生命值。”
倒计时,无声地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
有人已经慌了,一个男生抓起旁边的粉笔,就要往黑板上写“安全”两个字。
“别写!”陆昭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写出来就中招!”
男生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可是超时就要扣生命啊!我们不答怎么办?”
我盯着黑板上那道血色题目,脑子里疯狂转着,一遍一遍回想我们看过的所有校规。第十条小字,不要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那是神经在欺骗你的双眼。
眼前的题目,是神经制造的骗局。
“题目本身就是假的。”我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颤抖,“它让我们选安全试剂,但是规则明确禁止触碰试剂。不管我们选哪一个,要么超时扣分,要么写下答案触发隐藏惩罚,这道题,根本没有正确选项。”
陆昭眼睛一亮,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它要的不是答案,是我们看穿假象。”
他拿起地上掉落的白色粉笔,快步走到黑板前,避开写题目的红色区域,在黑板空白的角落,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不存在安全试剂,题目为幻象。
粉笔划过板面,发出沙沙刺耳的声响。
整个实验室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黑板上。倒计时还在走,最后十秒、五秒、三秒……
红色的题目字迹猛地剧烈抖动,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一样扭曲起来,红色墨痕一点点褪去,慢慢消失在黑板上。
没有“答对”的提示,没有对勾。
广播沉寂几秒,再次响起,语气听不出喜怒:“识别幻象成功。本题不扣除生命值,测验继续,第二题加载中。”
所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多人腿一软,扶着实验台才能站稳。我扶着胸口大口喘气,刚刚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们所有人都要栽在这第一道题上。
陆昭侧过头看向我,眼底难得带上一点浅淡的笑意:“刚刚是你先想通的。”
我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我,一个次次考试空白交卷的学渣,居然在这场要命的测验里,找出了题目的陷阱。
可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多久,黑板上又缓缓浮上新的血色文字,第二道考题,铺展在惨白的板面之上。
【第二题: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几点?请写出准确时间。】
我一下子懵了。
在这个和现实割裂的时空里面,我们早就分不清白天黑夜。窗外的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灰白色,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朵,没有办法判断时间。手表,大部分人的手表早就停了,陆昭那块表也不走。
广播冷冰冰的提示再次响起:“答错扣一点生命值,限时一分钟。”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监控,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黑板前的我们,安静地注视着,等待我们写下那个决定生死的答案。
我心里清楚,这一关,远远没有那么容易熬过去。而我只剩下七点生命值,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