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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走进你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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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随着三月彻底结束,盖冬月的生活重新回归正轨,正式确定毕业后回上海。
导师平时表现得无所谓,真得到答案还是对盖冬月冷了好几天脸。
好在院长是他父亲的老同学,了解他的情况所以对他的决定表示理解,帮着劝慰了几次老师,这小波折也就平息了。
到学院找院长表达感谢那天,盖冬月不经意间看到对面楼上的“文学院”几个字,鬼使神差地问老教授:“伯伯,文学院有姓万的老师吗?”
教授认真回忆了阵,点头说:“曾经有的,那位当时还是他们学院院长的有力竞争者呢,可惜为了女儿递了辞呈去了附中教书,没两年就没了。”
盖冬月故作不知问:“发生什么了?”
教授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万教授妻子早前是难产走的,给他留下一个女儿,他一人当爹当妈的同时还要顾及工作,两两相加,四十多岁就落了一身病,他不当回事,只知道操心工作和家庭,他负责过头了,紧绷着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做高中班主任后工作强度猛地一上去,就彻底垮掉了。”
也许是觉得天妒英才,老人遗憾地多说了两句:“当时我代表学院去吊唁,他家的小姑娘孤零零坐在棺材旁边,进来一个人就磕一次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看着让人难受。”
“我听有人说她魂已经被吓丢了,当时在医院,她不说爸爸不要她了,只说爸爸没爱过她,好像到现在还是整日魂不守舍的。”
盖冬月沉默下来,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握拳。
万雪吟父亲的形象在盖冬月心里一直非常模糊。
听院长描述,他应该是个尽职尽责的师者、父亲,那万雪吟到底是感受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才会觉得会为她付出一切的爸爸没爱过她,反复把他刻画成一个害了自己、没教好自己的矛盾而复杂的人呢。
盖冬月忘不掉万雪吟。
但这次已经不再是为了什么胜负欲,他忘不掉她那双失落的眼,忘不掉她看似淡然却反复提起爸爸的刻板行为,忘不掉她竖起浑身的刺、对靠近的人龇牙咧嘴,离开时却孤单而落寞的背影。
他太想了解她、走近她了。
盖冬月突然问:“那伯伯,你觉得要怎样去对待这样的人呢?”
院长说:“那肯定是不要去揭她的伤疤,也不要区别对待啊。这样的孩子也许会有一些应激障碍,如果有什么异常,是很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的。”
可万雪吟是个孤儿,一向独来独往,带着面具示人。
院长看了盖冬月一眼,语气不满,“当然,如果是你的话,还要记得收起你的架子,别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清高模样。”
盖冬月愣了一下。
他毫无感情经验,对这方面一知半解,并且非常迟钝、笨拙。
他都想象不到自己爱一个人的样子。
反复琢磨完院长的话,盖冬月才发现,自己对待万雪吟真是步步踩在了雷点上。
此刻,他的内疚和惭愧压过了一切情绪,回想他的所作所为,他想问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执着于向同类示威、展示无能且无效的征服欲。
其他男生追求喜欢的人难道也是这样傲慢且愚蠢吗?
万雪吟能忍住不给他几巴掌,脾气简直是太好了。
盖冬月为此感到非常惊慌失措,但恍然大悟后,他反而连该迈哪只脚都不知道了,哪怕是先跟万雪吟道歉,都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
当晚,盖冬月立刻下单了几本提高情商的书,以与异性沟通、学会表达,以及追人技巧为主。
但等待快递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所以他熬夜逛各种论坛、社交app,报复性想看遍所有相关的案例,一半又觉得这样依靠现有答案好像有些应付,不够真诚,他自己造成的结果,应该自己去解决。
可万一又笨手笨脚,伤害到万雪吟怎么办?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蠢,平时自以为的如鱼得水,难道真的是别人给他家里面子,故意忍着他的吗?
盖冬月简直要疯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再次拿起手机想查查怎么跟人道歉时,突然弹出一个语音电话——屏幕上只有“万雪吟”三个字。
盖冬月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他不敢接,却又非常想接,纠结几秒,接通放在耳边,紧张地轻声试探:“喂?”
“请问是盖先生吗?我是温特酒吧经理,这个手机的主人刚刚在我们店里呕血了,我已经打了120,急救那边说可能是胃出血,现在正在过来接她。”
“我没在她手机里没找到父母的联系方式,微信置顶是您,请问您方便到我们店里——算了,方便去人民医院一趟吗?”
——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
——置顶是您。
疾驰在前往医院的路上,盖冬月满脑子只有这两句话,一种巨大的绝望与窒息感把他彻底吞没,他感到浑身发冷,胃里一阵阵恶心,几乎要撑不住。
盖冬月自以为绝对正确的人生准则在这种时候才被彻底打碎、刷新、成熟,他所积累一生的自负与优越感成了世界上最无用又最拖后腿的东西,令他错过一个又一个向万雪吟施以援手的机会,他成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去他的控制欲、去他的自尊心、去他的体面与专/制,盖冬月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怎么能一边用心疼她关心她给自己赋媚,一边又强迫她无视她,在她需要安慰的时候刺激她的伤口,连一个拥抱都吝啬得不给呢。
醒悟的代价竟然是接二连三的伤害、变故以及她失去的健康。
这是盖冬月前所未见的最血腥的积累案例。
盖冬月骂着自己飞奔到急诊,值班护士说目前情况还不确定,需要做胃镜探查处理,让他赶紧先去充值费用,办住院手续。
“以后一定要管住你女朋友呀帅哥,一定不能再这样酗酒了。”护士忍不住批评他,“你不要太心大,放任她自己在酒吧熬夜,小姑娘自己被送来医院多可怜呀,要不是情况危急走了特殊通道,她还得受着罪等你。”
“对不起。”盖冬月接过单据,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治疗不算太复杂,盖冬月很快就被通知可以到观察室等病人醒麻醉了。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见万雪吟了,万雪吟好像瘦了很多,脸色因病变得苍白,整个人不安而痛苦地拧着眉头。
盖冬月坐在她身边,抬手将缠绕在氧气管上的头发勾住,轻轻挽在她耳朵后面,又将指尖点在她眉心上,妄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她不要皱眉,不要痛苦。
这半个小时好像比盖冬月春节返京时还要更加漫长煎熬,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万雪吟,不错过任何可能是苏醒的迹象。
渐渐的,万雪吟开始因疼痛呻/吟,轻微发抖,盖冬月俯身靠近她,攥住她没扎留置针的手安抚,她睫毛翕动,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盖冬月声音哑得厉害。
万雪吟目光迷茫,看了他很久很久,才缓缓张口:“盖冬月?”
“是我。”盖冬月眼眶瞬间红了,“疼吗?”
万雪吟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她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两人就这样待着,就在盖冬月以为她又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带着哭腔说:“我梦到我爸爸了。”
“我想带他去看病,可一直到刚刚醒来,他都没有答应我。”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怕被人看到似的,迅速消散在发丝之间。
盖冬月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愣在原地。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悲伤、脆弱,小小一个人被捆在各种医疗用品之间,仿佛被世界遗忘,丢弃了。
可她不悲不喜,保持着“我愿意相信你依靠你”的超然的纯粹,再次选择了把伤疤展示在盖冬月面前。
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干净的心。
明明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盖冬月却觉得一阵来自冬天的风正劈头盖脸地吹向他,那是对他的嘲笑。
自以为攻无不克、高傲自负的人,居然也会有一叶障目,步步踩错的一天。
万物归于沉寂,俯瞰世界的命运见他实在愚笨,所以大手一挥,帮他拨乱反正,虚无的薄雾终于被吹散,他也终于清醒过来。
盖冬月啊盖冬月,你究竟都做了什么?
你怎么能没有发现,其实从一开始,想了解的人就已经敞开心扉,允许他作为同伴并肩而行。
她吐露自己的焦虑和彷徨,接受他的拥抱与亲吻,一次又一次地包容,也无数次展示过内心深处的伤疤,一切都藏在她反复提及的话里。
是他自己没读懂她的隐喻,没把握过机会,将她当作一个与众不同的“异类”,陷在掠夺的欲望漩涡,大错特错到伤害了她。
原来他真的早已被欲望之海吞没,是长梦不愿醒的一员。
“对不起。”盖冬月将脸埋在她手中,声音颤抖说,“我承诺过会替他照顾好你的。”
躺在床上哭泣的人捏了捏他的手。
盖冬月羞愧难当,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走错了路,他想重回正轨,却难以启齿,他还有什么资格让万雪吟再给一次机会呢?
可他真的无法再放手,从遇到她,到今天接到医院的电话,一切都在提醒,盖冬月啊,她的心意是那么宝贵,你一定不要辜负她。
“我爱你。”所以盖冬月终于勇敢了一次,“让我走进你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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