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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脚落地的时候有点软 姐姐你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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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把手放在那把伞上。
伞比她预想的沉。伞骨结实,握在掌心带着扎实的分量,比自已那把折叠伞重出一截。她掂了掂,又摸了一下伞柄,木头是温的,被她握久了才渐渐凉下去。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指尖有点发黏。
这么贵的东西,人家随手就留给她了,连一句客气话都没多说,转身就走进雨里,跟扔掉一张用过的纸巾一样轻松。
她坐着,把伞靠在腿边,又觉得不妥,挪到桌角,还是不安心,最后干脆抱在怀里。店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收银台的女孩低头回消息,没人在意她。她心口那点发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涨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刚加上的主页。
头像先落进视线。
一块冷调的几何色块,几道直线切出一道斜角,配色沉,不亮,没有任何装饰。单调,无趣,说不清是什么材质堆出来的东西。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退出来,去想措辞。
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
先写“姐姐你好”,觉得太奇怪,删掉。
再写“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又觉得像在交作业,也删掉。
来回改了几遍,句子都被揉得不像人话了,她才终于定下这一行。
【姐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你的地址是哪里?我找时间把伞还给你,麻烦你了。】
点发送的时候,她手指还是抖的。
发完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盯着自己的指甲尖,隔了两秒又忍不住翻回来。
另一边的车里。
裴疏越正听助理汇报,膝上摊着一份待签的文件,签字笔夹在指间一直没落下去。前排助理的声音不高不低,念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在中控台上轻轻震了一下。
她偏头瞥了一眼,看清是谁发的,抬手拿过来,扫了两行。
随手敲了四个字回过去。
【不用还了。】
回完锁屏,把手机放回原处,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接着往下问:“后面那条,改期到几号?”
那把伞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柜子里常年放着好几把,随手拿的,没必要让一个学生专门跑一趟。
苏檐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没有。
她早就打好了一句“那怎么好意思”,还加了一个谢谢的表情。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又删掉了。回什么都不合适,回什么都显得多余。
她索性退出对话框,顺手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空的。
没有照片,没有随手拍的天,没有深夜的碎念,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苏檐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傻子。再冷淡的人,朋友圈也总会留一点痕迹。
她大概率是被屏蔽了。
耳朵慢慢发烫。
本来就是她冒昧。雨天撞翻纸巾盒,脑子一热夸人好看,又厚着脸皮要联系方式。人家愿意通过,不过是出于成年人的体面,不好意思当着一个小姑娘的面拒绝。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着伞起身。
回去的路上。
雨停了,路面还湿着,天色灰蓝,行道树底下积着一汪一汪的水。行人不多,偶尔有车碾过水坑,溅起一片。
她一路低着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小店那一段。递纸巾的手,那条素色的手帕,还有落在她头发上、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道。
走到宿舍楼下,她才发觉刚才连食堂都错过了。
索性饿着肚子回宿舍吧,反正也没什么胃口。她把伞从怀里放下来,塞进衣柜最里面,柜门推严。想了想,门缝里还透着一截,她又拉开重新往深处塞了塞,才把柜门关好。
换下来的湿衣服扔进盆里,加了洗衣液,泡上,然后去冲了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
一气呵成,吹干头发,爬上床,拉上床帘。
帘子把外面的光全隔开了,宿舍里剩下的声音变得很远。
暗下来之后她又点开那个主页。
刷新了三遍,还是一条都没有。
真的是被屏蔽了。
她盯着那块几何头像,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最后还是点了保存。
存进相册,又点开看了一眼,才退出来。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存人家的头像,真的觉得有时候自己神经兮兮。
没必要。一点必要都没有。这个人跟她不会再有交集,一把伞还完,连话都接不上。
熄灯之后,宿舍一点点安静下来。
上铺翻身、走廊有人开门、水房有人放水,声音一样一样地退远。苏檐闭上眼,下午那间小店的片段又一遍一遍回到眼前。
后来她沉进梦里~
雨还在落,细密的水声裹住整间小店,玻璃上糊着一层白汽。空气潮,有很淡的、干净的味道。
裴疏越站在她身侧,近得过分。
她没说话,把手帕展开,从苏檐的额前开始。动作很慢,很稳,一下一下按着发梢吸水。
指尖偶尔擦过耳廓,温度是凉的。
她把贴在颈侧的那缕头发轻轻拎起来,顺着发尾一路擦上去,一缕,又一缕,耐心得近乎奢侈。苏檐坐着不敢动,肩背绷着,只能听见雨声,和自己越来越乱的呼吸。
擦到后颈的时候,手帕翻了个面,用的是还干着的那一边。
那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记得那个声音很近,落下来像贴着她耳朵。
梦里没有窘迫,也没有被屏蔽。只有头发上那点轻柔绵长的触碰,和怎么都不停的雨。
她陷在里面,不愿意醒。
天光一点点从帘缝渗进来的时候,梦才散。
苏檐迷迷糊糊睁开眼。
浑身发烫。脸颊烧得厉害,皮肤底下像滚着一层潮潮的热。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不是发烧。
可身上有一股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软的,烫的,盘在四肢上,让人发懒,心神飘忽。她黏黏腻腻的翻了个身,又不敢动得太大声吵醒室友,最后掀被下床。
脚落地的时候有点软。
她拉开抽屉找干净睡裤,翻出来攥在手里,站着缓了两秒才去换。
梦里的触感还留在原处,回味无穷……
穿好裤子,她靠在床沿静静站着。
宿舍还静悄悄的,室友都还在熟睡,清晨的光线薄薄的,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浅浅一片。
苏檐垂着眼,慢慢理清自己乱糟糟的心思。
她很清楚自己的不对劲。她不该惦念,更不该偷偷保存别人的头像、反复回想梦里的画面。
可道理懂千千万万遍,心绪却收不回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搓了一把发烫的脸颊。
好了。上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