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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想什么时候见我 见什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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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的度过了几天。
周六上午,苏檐一个人去了心理咨询中心。
她实在撑不住了。
事情说起来不大,甚至有点不像话。班里有男生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手指碰到她手背一下,她整个人就起了反应,胃里往上顶,回宿舍洗了三遍手才缓过来。
可她对着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人,反反复复地想。
想那个人低着头替她擦头发的样子,想那条手帕,想那把伞压在衣柜最里面。想的时候一点都不恶心,反而是另外一种更让她害怕的感觉。
她分不清自己。所以来了。
心理中心在校园最里面,一栋旧楼改的,白墙,木地板,门口挂牌子。推门进去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香薰。前台坐着个年轻老师,核对完信息,说咨询师还在接待,让她先坐着等,大概二十分钟。
苏檐点点头,找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下。
等候区不大,另外还坐着两个人,都低着头玩手机。墙角有台饮水机,一直在响,隔一会儿咕嘟一声。
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预约短信,被她翻出来看了七八遍,早就背下来了。
脑子乱得很。她甚至没想好待会儿怎么开口。总不能在第一次面谈就说,我对男生反胃,但我在想一个女的。
想到这里,她脸有点热,赶紧低头装作在回消息。
这时门开了。
出来的人穿一件黑色针织上衣,深色长裤,头发披着,手里拿着文件袋。步子不快,很稳。
苏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低下去两秒,又抬起来。
是那个人。
雨天小店里,弯腰帮她捡纸巾、拿手帕替她擦头发的那个人。
她认得那张脸。眉很清,眼尾微垂,整个人干干净净,站在门口那一小块光里。
手机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她赶紧用两只手按住。
心口那块地方不听话了,跳得乱七八糟,跳得她耳鸣。
原来会再见到。
这半个月她翻来覆去想这个人,想那个雨天,以为这辈子就那么一次了。现在人站在七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叠纸,正朝前台走过去。
她很想站起来。又不敢。站起来能干什么呢,说“姐姐你还记得我吗”,说“伞我一直留着”,说自己偷偷存了人家的头像。
光是想到这句,耳朵就先烧起来了。
她坐着没动,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那个人把文件袋递过去,跟前台说了几句话。老师笑着回她,声音很轻,苏檐一句也没往心里去——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厉害,光是压着心跳就已经很费力了。
她只注意到一件事: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急,前台老师一直在点头。
递资料的时候,那个人的视线往靠窗这边偏了一下,停住,大概半秒,然后移开,继续说话。
苏檐没看见。她正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衣角。
前台老师在叫她。
“苏檐同学?苏檐?”
叫了两遍。
第三遍,那位老师站起来,绕过前台走到她面前,弯着腰又问了一次。
苏檐这才听见,急忙抬头,脸一下红透,“啊,抱歉,我刚刚没听见。”
“没关系,”老师笑了笑,“李老师那边好了,你可以进去了。往里走,左手第二间。”
“好,谢谢。”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经过前台时,她故意放慢了半步。想说点什么,哪怕就一声“姐姐”,哪怕只是“你好”。
那个人正侧着身,把资料一页一页摊在台面上,跟老师对着某一行在核。侧脸在窗光里很清楚,表情淡,看上去就是来办事的。
苏檐把话咽回去,低着头走了过去。
进了咨询室,门在背后关上。
李老师四十出头,说话慢,先问她要不要喝水,又问她最近睡得好不好。
苏檐点头,又摇头,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最后还是绕回那句“我最近有点问题”。
李老师没急着追问,把本子摊开,说了一句“不用急,慢慢讲”。
她张了张嘴。
脑子里转的却是外面那个人的身影:她为什么会在心理中心,她是不是也难受过,她走的时候会往哪个方向。
还有那一句没敢说出口的“姐姐”。
讲了不到五分钟,苏檐忽然站起来。
“老师对不起,”她声音都在抖,“我下次再约,对不起。”
李老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把门拉开出去了。
前台老师抬头看她,她也没解释,绕过去就往大门跑。
推门出去,风一下扑在脸上。
台阶下面,那个人正拎着文件袋往下走,背影不快不慢,走出七八米。
苏檐跑了几步,鞋底在水泥地上响得很清楚。
“姐姐!”
喊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大。
那个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苏檐站在台阶上,喘着气,才发现自己一句准备好的话都没有。
那个人转过身,站在台阶下面,仰起脸看她。
没有惊讶,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很平静地看着,等她开口。
苏檐的手扶在门把上,指节都发白了。
她张了张嘴。
“……我,”她说,“我是上次下雨那天,在店里那个。”
“嗯。”
“谢谢你。”声音发干,“伞我一直留着。”
那个人点了点头。
“我说过不用还。”
“可是那把伞很贵。”
“你留着吧。”
就这么几句,话就到底了。
对方既没有要走,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站在原处,等她还有没有别的。
那种尴尬的安静把苏檐逼得更慌。
“我还能……”她卡了一下,“我还能找你还伞吗?”
“你要还,就还。”
“那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你说。”
“你想什么时候见我?我都有空。”
话出口,空气停了一拍。
苏檐自己先听出来了,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个人抬眼看她,眉梢动了一下,神色淡下去。
“你说什么?”
苏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脸一下烧透。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摆手,越急越乱,“我是说时间你定,哪天都行,我都可以的意思……”
那个人没再纠正,就看着她在那儿解释,等她说到没词了才开口。
“下周这个点,我还来这儿。”
苏檐立刻点头,“好。”
“伞带不带,随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文件袋拎在手里,步子还是不快不慢,绕过花坛那边的拐角,就不见了。
苏檐站在台阶上,一直站到看不见人了,才慢慢松开手。
掌心全是汗。
“你想什么时候见我?我都有空。”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脸又热了一次,抬手捂住,见什么见!是送伞!不是见面!
苏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旁边的绿篱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又忘了问名字。
这次是追上了,也说了话,还是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