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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你对女生呢? 因为想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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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室在三楼最里面。
研究员在门口等她,还是上次那位,笑起来很客气。
“苏檐同学,这边。今天时间不长,大概一小时。”
苏檐点点头,跟着进去。
房间和上次一样。浅灰地毯,一张桌子,一杯温水。对面那面墙是一整块深色玻璃,看不出后面有没有人。
坐下的时候,包从椅子扶手上滑下去,落在地毯上,没出声。她赶紧捡起来,抱在腿上。
研究员调好录音设备,翻开本子。
“这次想聊细一点,主要是两点:为什么会买,以及用下来是什么感受。上次你说得很短,今天慢慢讲。”
苏檐嗯了一声。
“先说第一点。你最早是怎么知道我们的?”
这个问题她答得很顺。
“网上刷到的。最开始是别人在评论区提了一句,我搜了一下牌子,觉得做得太漂亮了,不像那种东西。”
“不像那种东西。”研究员重复了一遍,笑了笑,“那你当时什么反应?”
“看了很久,没买。”
“多久?”
“半年多吧。”
研究员抬头看她。
“加过购物车,又删掉。删了三次。”苏檐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声音低下去,“就是点进去看一遍,觉得没什么,退出来。过两天又点进去。”
“为什么删?”
“说不清。大概是觉得买回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用,放在那儿像个笑话。”
“那后来怎么又买了?”
苏檐的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
“有天晚上睡不着,翻来翻去,特别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下单了。下单之后立刻就后悔,还去查能不能退。”
“到手那天呢?”
“拿到快递我没敢拆,一直放着行李箱最里面。”
研究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礼拜之后。”
“隔了这么久?”
“得等宿舍没人。那天下午正好室友们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
“选的是哪一款?”
“最入门的那一款。我看了半天说明,还是躺了十分钟才敢开。”
“为什么那么久?”
苏檐抿了抿嘴。
“怕。”
研究员没有催。
“我以为会很快。”她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其实很慢。它不催你,你想停就能停。”
“这个和你预想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我原本以为会很粗暴,会很吵,会很廉价。结果不是。它做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我在用的时候还在想,做这个东西的人到底怎么想的。”
研究员笑了,“这个评价我们收下了。”
“有没有哪一次中途停下来?”
“三次。可能四次。”她说,“会坐起来喝口水,有一次还去洗了个手。回来坐在床边发呆,不知道要不要接着来。”
“后来接着来了吗?”
“来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到哪一步。”
研究员安静了几秒,翻过一页。
“那想明白了吗?”
“没有。”苏檐摇摇头,“但是我发现一件事。我以为我会很讨厌自己。做完之后,我坐在那儿,居然没有。就是有点累,还有点说不上的感觉。我没讨厌自己。这个我没想到。”
“这个想法是从哪来的?”
苏檐没有立刻答。
“从小吧。”她说,“有些事,别人不说什么,你自己也知道那是不体面的。”
研究员把笔放下来,抬头看她:“我想再问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答。”
“嗯。”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选择和你身边的人不太一样?”
苏檐沉默了一会儿。
“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对男生没有那种想法。”她说得很慢,“不止是没有。有一次班里男生笔掉地上了,我帮他捡起来还给他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就一下。回去以后我一直想吐,挤了好多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3遍手,才缓过来。”
“生理上的?”
“嗯。胃里往上顶,压不住。”
“那你对女生呢?”
苏檐:“我不知道,肢体触碰倒是还好,我会有意识的尽量避免。”然后音量压低,“没往那边想过。”
“为什么没想?”
“因为想了就要有个答案。”她说,“我还没有。”
研究员点点头,写了很长一行字,才抬起头。
“谢谢你愿意讲这个。”她说,“这样的情况我们在用户里确实没遇到过,你要是后面还有想法,我们可以再聊几次。”
“好。”
“那我们今天到这儿。”研究员合上本子,“谢谢你,这次的分享,对我们很有用。”
苏檐站起来,把包背好。
门推开,走廊里的光比屋里亮。
隔壁那扇门也开了。
苏檐下意识抬头。
裴疏越从里面出来,胳膊上搭着外套,抬眼正好和她撞上。
苏檐先是一愣,然后嘴角自己往上走了。
“姐姐。”
这一声比刚才在走廊里那声轻,也比那声高兴。
裴疏越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我今天是来做访谈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看过名单。”
“哦。”她点了点头,很快又接上,“那个,我周六会把伞带来。”
“嗯。”
“我这次一定会带来。”
“我说了可以不用还的。”
“可是我想还。”
走廊里静了一下,裴疏越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心情不错。”
苏檐愣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笨。
“有。”裴疏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补访的事,谢谢你来。”
说完颔首示意,然后往楼梯口那边走了。
苏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楼梯口,才想起来自己又什么都没说。
裴疏越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刚才慢。
她刚才在里面坐了整整一小时。
一开始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个因为自己开麦才被多跑一趟的人会说什么。听到一半,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听用户反馈了。
她在分析。
“无法接受男性触碰”这句话落在耳朵里的时候,她脑子里几乎是自动跳出了一串东西:身体边界的形成、亲密回避、可能从未被命名过的取向、成长环境里缺席的选项。她把这个人往自己熟悉的框架里放,一层一层往下推,推到她快得出一个假设的时候,忽然停住。
她坐在暗处,玻璃另一边有个人正低着头说“因为想了就要有个答案,我还没有”。
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的,是把一个还站在门口的人,当成一份可以拆解的样本。
不是所有东西都该放进框架里。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靠在椅背上,一直到访谈结束。
现在她走下楼,那句“我没往那边想过”还在耳朵里。
她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大概是职业习惯。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