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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侠气 “你一定是 ...

  •   路过一小片湖泊时,何忆别停下来趴在湖边捧起冷水往脸上泼了又泼,她自湖中倒影瞧见了自己飘红的耳尖。

      想来大抵是自己平日里那些讲什么鬼怪神灵,什么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看多了,才会脑抽梦到这个。待她回去一定马上就把自己那堆话本子全收起来,放匣子里锁死,不见天日。

      静下来休息片刻,她继续行在山路之上。

      晴舍的门被拉开,乌黑长靴踏入,一看那道高挑的樱桃色身影,气质冷冽又不失风度,便知是何忆别回来了。

      “何师姐,你出门一趟气色怎么变得这样差,病了么?”围裙在身,池双端着盘刚炒好还冒着热气的清炒小白菜正要送去饭桌。

      闻言,何忆别的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你才有病。”

      池双识趣地闭了嘴,不敢吱声,送菜去了。

      饭堂内传出一道清朗男声:“你说你,管她干嘛,被骂了吧哈哈哈……”

      “…我没啊。”

      万纵千正幸灾乐祸,哈哈笑个没完,陡然一道黑影投在身上,他嘴角弧度一僵,后背凉凉。

      低头默默扒了口白饭,也不笑了,筷子朝池双的方向点了点,道:“你没惹她那就不能是你的错了吗?快点把围裙脱了来吃午饭。”

      没听到乔轻竹说话,还以为她最乖巧的,一瞧便会发现这人已经笑得没声了,整个脸都快栽到碗里了。

      何忆别懒得理,哼了一声坐下来飞速扒着筷子吃完这顿。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吸引四人注意。

      来人是永昌河对岸云隐镇里一位刘姓泥瓦匠的母亲。老妇人一身布衣织着时兴花纹,推测其家境还不算贫寒,只是满面愁容,不知遇上了什么难事。

      她一手擦着泪,一手握着何忆别的。何忆别很讨厌这样同陌生人亲密肢体接触,心中万般抗拒,但又怕被人家说服务态度不好耍大牌之类的,也只好把那股子嫌劲咽下。

      婆婆老泪纵横,呜呜咽咽,娓娓道来:“孩子他爹死的早,我一个妇人辛辛苦苦给他拉扯长大,前两年好不容易娶了个小媳妇,还盼着抱个白胖小孙的……谁想,那刚入门的媳妇不久后竟是疯了。”

      “我们怕她跑出去伤人,只好将她关在家中足不出户。这中间我们也请过大夫,可……”老妇人哀叹,摇摇头,“治不好她的疯病啊。病情越来越重,整个人疯疯癫癫,蓬头垢面,我看不像一般的疯病。大概,大概是有鬼上身!”

      “今儿早晨我们一个没看住,不知她是从哪跑了出去,拿着刀,还闹出了人命!!在街上就那样砍死了一户好人家的公子!大笑着说自己是什么大侠。”

      她哎呦哎呦哭着。

      “请半仙们下山看看,为家中小媳妇驱除身上邪祟啊。”

      渡过河,走过桥,便来到了云隐镇。

      镇子位于山北水南,阴坡少阳光,常年云雾环山缭绕,整个镇子烟雨朦胧,大部分镇民主要以打渔为生。

      泥瓦匠刘家。

      还未推门而入,便听到沉闷的铁链碰撞声。

      “你家还养了狗?”何忆别随口问道。

      老妇人慢慢摇头,默不作声带路。

      直到来到一间偏僻的陋室,众人方知锁着的并非牲畜,而是一女子,脑袋耷拉着,黑发笼面,看不清脸,皮肤露出的部分有大小不一的青紫斑痕,脚腕被铁链缠住。

      泥瓦匠见母亲回来了,连忙上前搀扶,转头对她们说道:“只要半仙们能治好我媳妇,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这人模样长得老实,又如此关爱自己母亲,妻子病了也想费尽心思请人治疗,谁见了不赞一句他真是个好人。

      小媳妇抬头见了何忆别,情绪突然异常激动,疯疯癫癫朝她脚下爬来,扯得铁链吵吵闹闹。

      何忆别从容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蹲下静静观察。

      阴气不重,根本就没有什么鬼上身。但也不知她为何如此兴奋,似乎见到自己来了十分开心,口齿不清念叨着什么。透过她垂下的乌发,她望见了她眼底藏起来的清澈。

      万纵千展开已经被修复完好的扇子扇风,心中百般滋味,他最见不得别人遭受磨难,否则当年也不会想把池双带回家养大了,而且此人虽疯,却看得出来还是个少女,这么小的年纪,不该如此命苦啊。

      乔轻竹和池双立于一侧,皆是无言。

      疯女子死死盯着何忆别内眼角旁边的一颗红痣,抖着脏手指着自己,又一把撩开额前碎发,展露出一道长长的浅色疤痕,旋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刻得磕磕巴巴的小木剑,砸了过去。

      何忆别伸出两手指一夹,将小木剑翻在掌心,脱口而出:“好丑。”

      剑身又翻了个面,“侠肝义胆”四字刻在正中央。

      她看了这剑,震惊抬眼,望她额上长疤,望她双眸,望她开开合合的口。

      她蜷缩在地上对她说:“是…我。”

      两年前。

      也是一个春日,杨柳依依,白云稀稀,落花作舟,顺着河水而下行。

      一位正在河边浣衣的少年轻快地哼着小曲,洗衣石砸在板上,敲出节拍,头上的双环发髻由红线捆起。她一瞥,瞥到了个意气风发,平眉浓睫,气宇轩昂之人,盘腿席地而坐。

      只一眼便晓得此人不一般,说不定遇到某位江湖侠士了在此打坐运功了?

      一想到这,她连衣服也不洗了,歌也不唱了,屁颠屁颠跑过去,蹲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看。

      原来并非打坐,而是在刻一把小木剑。

      何忆别本来自己跟自己玩得好好的,被个人这么无缘无故盯着,十分不爽,默默翻了个白眼,身子一扭,不让她看。

      谁想这少年竟没什么眼力见,又起身跑了几步,在她面前蹲下了。

      何忆别:?

      这么反反复复几次,何忆别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作甚?”

      少年眼睛一亮,没头没尾道:“我姓李,我叫李知朝!方才在河边洗衣服看到了您。我猜您一定是什么游侠之类的吧,像书里的那样潇洒不羁,行侠仗义!”

      何忆别心道:我身上是哪一点让她误会成这样了。潇洒倒是没有,行侠仗义……有点吧,不过接委托主要还是为了赚钱糊口。实在担不起这样的美名。

      “我就是个普通人。你认错了。”

      她一点都想不把目光分给这个叫李知朝的少年,专心致志刻着手中木剑,明明雕得极丑,还要吹干净木屑,拿起来对着阳光装作欣赏。

      李知朝笑嘻嘻,满心自信指着木剑说这肯定是个内有乾坤的法宝,还夸她眼旁的一点红痣好看。

      “你喜欢?那送你了。”何忆别却只希望快点打发她走。这人好吵。

      “真的?!多谢大侠!!”

      “都说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好的大侠,那最后再帮我刻个字呗。就刻‘侠肝义胆’四字如何?我将来也想同你一般行走于江湖之中!”

      “……哦。”

      何忆别挑着小刀,动作不停。她好奇问道:“你额上怎么那么长一条疤,有人欺负你?”

      李知朝一说到这个就来劲,双手往腰上一插,抬头挺胸,洋洋自得道:“这可是我英勇救人的标志呢!以前我阿姐被村里恶霸欺负,还是我出手把他们全打跑的,只是那群小人实在可恶,赤手空拳打不过我,就抄起一把镰刀。”

      “但他们根本就不敢真的用镰刀砍我,因为那可是要犯罪行的!要被捕头抓去坐牢的!也就是做做样子想恐吓我罢了,估计他们也没料到我一点也不怕,反而举起石头就要冲上去砸,慌乱中割伤我的额头,见了血,丢下镰刀撒腿就跑。”

      “从那之后我也学聪明了,出门都在袖口中藏把小刀,若是遇上什么歹人,我也有能力自保或是见义勇为。”

      何忆别沉默片刻。

      她又说:“我娘总叫我一个姑娘家不要总学别人打架。她还替我寻了门亲事。”

      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年龄比自己还小的人,马上就要成亲了。

      “虽然我刚开始并不想答应,但他们给了我娘很多很多钱,人看起来也还行,我最后还是点头了。”

      呸,什么成亲,这是买人吧?!

      何忆别吐槽。

      真是个小傻子。

      她向刚刻完的小木剑吹了口气,淡淡道:“刻完了,给你。拿了就赶快走吧。”

      李知朝像是得了稀世珍宝般,低头抚摸它,痴痴笑着,眼神清澈。

      桥边一只木舟划过,水波粼粼,船上渔妇撑着粗长竹竿,一手作喇叭状朝她们这边大喊:“诶!小李,你衣服被水冲走了!!”

      放那的衣裳果真不见,与落花一齐在河中飘飘荡荡。她一瞧,眉头拧起:“完了完了,一会回去我娘肯定又要骂我了!”

      李知朝把木剑胡乱往怀中一塞,踉踉跄跄过去,追着布衣在岸边跑,边跑还不忘对何忆别再次道谢。

      “这把木剑我以后会随身携带的!”

      她大喊,嘴角扬起,露出白牙,再回头却发现送她木剑的大侠早已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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