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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兰卧梦 我,我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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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晴舍掉身上污血,换了干净衣裳,再前往宅邸。途中何忆别同三人交换情报,抵达后将红梅图递交。
夫人瞧这画上并无魏公子落款,而是一个赵姓女子,怒不可遏。
“半山晴舍的能力如此差劲吗?!竟随便找了张破纸糊弄我!”
何忆别道:“这背后另有隐情,只是我们需要花时间梳理,过几日方能公布。”
夫人自然是不信的,怒道:“我等不了,再过几天日只怕你们都跑路了吧!”
半山晴舍交易弄假之事不过一会便闹大了,满城尽是流言蜚语,有人坚决维护,有人辱骂扣帽子 ,也有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早看她们不顺眼了,果然赚的钱不干净啊,只怕是还有什么更黑的手段!”他们这样诋毁。
“你当真了解过事情的真假?你这种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张嘴污蔑!”有人反驳道。
到后来,骂她们的人越来越多,维护的人少得可怜,半山晴舍迎来声誉危机。何忆别却两耳不闻。
几日后,何忆别将赵西楼与魏郎的事迹公之于众,风向大变,赵西楼与半山晴舍的名声鹊起,魏郎成了那个遭人人唾弃的。
红梅事件被编成书和童谣,故事摇荡在茶楼饭馆小巷之中,风靡一时。
“世上本无那魏才子,只有我赵西楼赵才子。”苍翠山路上,何忆别愉悦地抛着钱袋玩,重复那句话。阳光穿透层层绿叶,微风拂过,牵动她发丝。“赵才子,任务我已替你完成,别再跟着我了吧?”
抱着装满银子的精致木匣子,池双瞪大眼睛,微微发抖道:“什么,她她…她一直跟着我们!”
何忆别见他这样,忍不住笑,笑声爽朗透亮。“行了胆小鬼,我逗你玩的。她没跟着我。”
奇异的梅香随一阵寒风飘来,又迅速消失。
“赵西楼已经走了。”
她望向远方那片蔚蓝天空,艳阳高照,一片雪花轻柔地落在她睫上,静静融化。
……
柳树发芽,雨水也渐渐多起来,滋润万物。
后山那片木兰花又开了,花型硕大舒展,花瓣洁白莹润,整体呈钟状,满树繁花时气势磅礴,香味清幽淡雅。
何忆别刚洗漱完,立于墙前,撕下一页淡黄色日历,漏出大大“春分”二字。
下方还标着一排小字:“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她瞳孔微缩,偏过头去不愿再多看一眼,揉捏方才撕下的一页日历成团,丢入篓内。
春分。
水无寻正是在去年春分时死的。
她的这个师妹曾也与之并肩作战,二人的攻法搭配起来无比契合流利,当年带着半山晴舍一战成名,二人的名字在人们口中从来都是一并出现,有她便有她,分开不得。只是她后来一时心迷鬼窍,走上歧途修了魔,回不了头,险些酿成大祸,最后只落得个惨死于自己剑下的下场。
何忆别那天抱走她的尸身,埋藏在了后山那片木兰花中生长得最旺盛的一颗之下,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她怕她的坟被人撬去,干脆就没有立碑,只是埋在那,埋在土里。
原来已经一年了。
要不去看看她吧。
心中这么想着,她便出了门,顺手捎了一小坛有红布叠了几层封着的酒。
万纵千见状,远远飞过去一个苹果,被何忆别侧身躲过去,利落单手接住。
万纵千说她:“你拿酒做啥!能喝吗你,给我放下。”
何忆别儿时吃坏了东西,自此肠胃不好,对酒这种刺激性的饮食不耐受,只要沾一口便会想吐。
曾经不懂事,好奇喝多了几杯,她捂着肚子叫苦不迭,挂在万纵千身上吐了一身,狼狈得很。
但她今日还是带了。
万纵千年龄比她小,虽说平日里嘻嘻哈哈不怎么正经,但遇到关乎她身心健康的事,还是会像个哥哥一般操心,是何忆别的家人。
“我自己又不喝。”何忆别张嘴咬了口苹果,转身,一甩束起的高马尾,提着小酒坛迈腿要走。
“你去哪啊!早饭还没吃吧,池双正在小厨房里做呢,你好歹吃了再走啊。”万纵千是真真担心何忆别。
乔轻竹咬着大白包子从厨房探出脑袋,口中含糊不清哼唧了几声。
她们都清楚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只是大家都默契地闭口不提,对于那个修过魔道之人,她们并不多待见。
“我闲着没事瞎逛逛,早饭就吃这个苹果吧!”
何忆别向后挥挥手,离去的身影越来越小,缩成一个点,最后不见。
她独自来到后山,这地方视野辽阔,人烟稀少,能望长河落日,能闻鸟语花香,草木茂盛,苍翠欲滴,实在是个风景宜人之胜地,今日却才是她第二次见。
以往不来,是因不敢。
水无寻死后,她便生了心魔,偶尔在深夜中出现。那心魔甚是狡猾,迫使她一遍又一遍回顾师妹在自己剑下惨死的模样,让她忘不掉她那一只可怜却隐约带着笑的眼瞳。
今天是她的忌日,她就算再不敢,也是应该来看看的。
何忆别一眼便找到了那颗枝干最为粗壮,花开得最为动人的白木兰,随后一撩衣袍,坐在树下,又拆开红布,启封酒坛,从怀中掏出两个青色瓷杯。
她将酒向地上撒了一些,顿时酒气四溢,携青草味上浮,配着木兰花的清新,令人神清气舒。何忆别屈膝,倒满一杯放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浅浅抿一小口,还未来得及吞咽就立即反胃呛了出来。
看来还是不能沾这东西啊。
她暗自感到可惜,放下还剩一大半的酒杯,也不想管了,潇洒地向后一躺,卧在花荫中。
酒气熏得人有些醉,她嫌阳光照人,扯了那片拆下的红布随意盖在脸上遮阳,打算就地潦草地睡上一觉。
风吹水流,鸟语林动,好不自在,好不惬意。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身体越发沉重,难受得紧,似乎有人死死压着不让她动,那人一只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缓缓上移,用力擦过上半身,掐住她脖颈。
何忆别下意识要拔剑,但今日草草出门忘记带了,于是奋力挣扎,又奈何动弹不得。她听见那人言语中藏着愤怒与不甘:
“这一年里你都不曾来过一次……你怎么可以还恨着我?”那人哽咽。
她呼吸不畅,被布料挡住视线,看不见来者何人,只知道压在自己上方的是位女子,音色清雅,有些耳熟。她想丢开碍事的布,却被那人趁机抓住手腕按在地上。掐在脖子的手松开,何忆别随即狠狠呛咳起来,胸膛起伏,得以正常呼吸。
“放开我!你是谁?”何忆别尽力撑起上半身,朝她怒喝道。
“不放。”她一字一句,语气坚定,颤抖着手缓缓挑起盖在何忆别头上的红帘,“你好好看看。”
“我要你亲口说我是谁。”
光线如箭雨般刺入双眼,闪过一片白芒后,何忆别勉勉强强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藏蓝色衣裳的女子,那女子面容清秀,戴着黑亮色条形耳坠,左半张脸被头发遮盖,只漏出浅蓝如清潭的右眼。
那是她永远也不会忘掉的眼,是她无数次在噩梦中一剑入骨的人。
她居然问她是谁。
何忆别呼吸一滞,欲言又止,喉中像是吞了个石头,说不出任何话。
水无寻的眼中噙着泪,她捧上她的脸,额头相抵,蹙起眉,悲愤道:“说啊!我的名字!”她用拇指灵巧地撬开何忆别的唇齿,冰冷呼吸打在眼前人的脸上。
她端起酒杯往何忆别嘴中灌,部分酒水从嘴角漏出,浸湿了衣衫。山风卷过,卷落花瓣,洁白如玉的木兰花一片片掉落,纷纷扬扬。
眼看水无寻如此强势地扳着自己的下巴就要亲下来,何忆别大惊失色,紧闭双眼骂道:
“水无寻!你这个疯子!!”
当慌乱无措地从地上猛然坐起来时,她大口喘息,心跳声振聋发聩,睁眼发现面前是一片艳红,那块布分明好好地盖在自己头上,没有人掀开,身上更没有人压着还要强吻自己。
惊魂不定,她将布烦躁地扯了下来摔在树上,随后单手扶额懊恼着,心有余悸。
“该死,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早知如此她才不来这鬼地方。
何忆别失神地摸了摸自己的唇,感到异常丢脸。到底为什么会梦到那人对自己做这般不堪之事……难道近日疲劳过度,自己精神出了问题?要不找个大夫看看?罢了罢了。
幸好也只是个梦而已。
虽然此事无人知晓,但何忆别仍觉分外尴尬,她慌乱捡起酒坛,拾起瓷杯,快步离开了。
再也不来了。
飞鸟惊起掠过山林,鸣声回荡于此间,不绝如缕。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那株木兰花树后,有藏蓝色衣摆露出,飘飘然。半面女子垂眸低头,轻吻上那块她掀开过的红盖头,转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