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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郎才尽 交换人生, ...

  •   “乔轻竹!”何忆别扯着嗓子道。

      门外,乔轻竹低眉,抚上琵琶弦,轻拢慢捻,双手灵巧弹奏安神曲。弹指间,整个屋内只剩下优雅的琵琶声,再听不见魏郎凄厉的惨叫。池双则在一旁持剑为乔轻竹护法。

      何忆别道:“你们先别进来。”

      太阳渐渐藏了一半至山后,房内光照条件越发差劲,变得更为昏暗,温度也越来越低。

      “怎么这么冷,现在还没到冬季啊!”万纵千不禁打了个寒颤。

      何忆别也吐槽:“是有点。”她擦了把额上的薄汗,抓紧时机从多方位甩出几张符箓,无一例外,还没贴上身就被魏公子吐出的毒墨溶解了。

      她也试过灵活走位,不过她跳到哪魏郎的嘴就要对着哪。正面上的话根本近不了身啊。

      何忆别环视一周。房间比较小,魏郎的背后又是一堵墙,她们绕不过去,不能从背后偷袭,而且这里不够宽,分散不了他的注意力。书桌那边也有要保护的画,千万不能将他引到另一边去。

      她忍不住翻白眼,正巧瞥到了上方。

      “有了,万纵千,上房梁。”何忆别凭轻功轻易翻上房梁,万纵千也跟了上来。

      “这下咱成‘梁上君子’了。”他笑嘻嘻道。

      “白痴,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魏公子的喉咙被毛笔插着,脖颈处被卡死,无法抬头。何忆别正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只要她们在上方,就不会被毒墨喷到。

      视线中的两人消失,魏公子哭喊着再次呕出一大摊血,混杂着纤维状物质,似乎是纸浆。琵琶曲压住了他发出的噪音,但从口型能辨出他喊的是“赵娘”二字。

      魏郎焦急地操控自己扭曲怪异的身体,手脚并用,于地面爬行,想要去找门外的两人。

      单膝跪在房梁上的何忆别自然不给他机会,她唇角轻扬,从容一跃,锦衣于空中飞翻。眨眼间,何忆别已经双手紧握剑柄,利刃狠狠地贯穿了魏郎的丑陋脑袋。

      黑血从他头顶淙淙冒出。魏郎倒地,再也动不了。

      万纵千见事情已然解决,松了口气,双手交叠往脑后一靠,悠哉悠哉在梁上躺下了。何忆别踢了踢那具死尸,确认没有行动能力后,仰头损他:“你就继续当你的梁上君子吧。”

      “你们可以进来了。” 她在同门外两人说话。

      琵琶曲停,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忆别蹲在地上,笑眼,对池双温声道:“好师弟,过来帮你师姐一个小忙。”池双顿感不妙,但还是听话过去了。

      她伸手就抓了池双那干净还带点皂角香味的衣摆,往脸上使劲抹。“借我擦把脸,方才沾到血了,好恶心。”

      天上地下的师徒二人皆是一阵无语。

      万纵千满头问号。她觉得恶心,那别人就不觉得恶心了?居然能理所应当地拿他徒儿的衣服擦吗!乖徒儿啊,又被这人欺负了。

      只有乔轻竹觉得搞笑,抱着琵笆半遮面容,站在一边憋笑偷乐。

      何忆别擦完脸起身,随手丢了张火符把魏公子当场火化,尸骨燃起绿火,被烧成一堆灰烬,最后消失不见。

      红日彻底跌落至山后,月如银钩,静静挂在树梢。方才还有鬼火照明,可此时火灭,屋内只剩下漆黑一片。

      “我们赶快把画带回去吧。”池双颤声道。

      “这就想走?”万纵千一个翻身从天而降,稳稳落他面前,吓得池双吱哇乱叫,魂都飞了,差点平地摔倒。

      他正沉浸在恶搞成功的喜悦中,突然被何忆别使劲弹了脑壳,吃痛“嗷”了一声。

      何忆别平静道:“我们只解决了魏公子死后化成的鬼尸,却还没找出真正杀死他的到底是谁,所以现在还不能离开。”

      她走至窗前书桌,踏入微亮月光,突然情不自禁抚摸着那套桌椅和笔砚,绕到椅前,缓缓坐下。

      发丝在月的照射下微微发亮,显得面容苍白又阴沉。

      她喃喃细语:“不经一番寒彻骨……”

      万纵千挑眉道:“呦,咱家大书生开始念诗了。”

      “何姐姐?”乔轻竹敏锐地察觉到有异,又唤了她两声,何忆别却全然听不见,只是低头紧紧盯着画,渐渐抽泣起来。

      “怎得梅花扑鼻香……”

      ————
      何忆别眼前黑了又亮,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同伴消失无踪,面前摆着那副出名的桂树图。

      她疑惑地望了眼窗外,太阳还未落山,房中仍旧亮堂。

      脚步声响起,能听出来有人正在靠近。那人乍然推开门踏进来,怒喝道:“你待在我的书房中做什么!”

      来的人五官端正,看衣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他说这书房是他的,那这人正是——活着的魏郎?

      何忆别哪愿意莫名其妙被人吼,翘着二郎腿,往后一仰,不满道:“大哥,你还没死啊。”话刚出口,她心头便阵阵绞痛,头晕目眩,手抓上胸前衣襟,紧接着喉中一甜,咳出些血来。

      魏公子大步流星,要赶走何忆别,但在看到桂树图后脸色一变,眼眸温和,悦然道:“娘子,这桂树是你画的?”

      ?

      这不是魏郎自己的成名作吗,什么叫做是她画的?还称她为“娘子”?

      何忆别目前只大概明白,她魂穿到了那年魏郎成名前的时光。不过准确来说不是魂穿,而是幻境。只要说出与赵娘身份不相符的话语,就会像刚才一样。

      她强忍着被喊娘子的恶心,很想说自己不知道,奈何这幻境不许她乱说话,她也只能先闭嘴。

      心口又是一阵绞痛,比上次更为剧烈。
      难不成不说话也不行?!

      何忆别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长长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回答:“是我画的…吧?”

      “好一幅刚柔并济的桂树,好,好!”魏郎喜笑颜开,举起这画,左看看右看看,又说了好些话,但何忆别眼前已经开始渐渐黑下去,听不见他说什么。

      另一边。

      乔轻竹她们听到何忆别突然开始放声大哭。桌上一盏白色花烛被风吹燃,昏暗的火光照亮何忆别的脸。

      “她的眼珠是全白的。”乔轻竹道,咬紧了嘴唇。

      不仅没有一点黑,反而布满红丝,她脸上挂着两道血痕,从内眼角一直连到下巴。何忆别先后落下两颗血泪,恰好滴上画中枯枝,那枯枝立马开出两小片红梅,栩栩如生。

      何忆别抬起头来,动作僵硬,开口说话声音却尖细。

      “谁在说话……”万纵千抖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她什么时候声音变这么温柔了?夺舍?不能吧……”

      乔轻竹摇头道:“不知道诶。”她用手肘顶了下池双,“你别是吓傻了吧。”

      “我没有……”

      “何忆别”执起桌上的白花烛台,轻声叹道:“世上本无那魏才子,只有我赵西楼赵才子。”

      “你是…赵娘?”三人齐声惊讶道。

      再睁眼,何忆别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成了魏郎,她则立在一旁,手被牵着。这回,桌上多出了好一些美画。

      “物以稀为贵,留几张下来即可,其他便的拿去烧了。”魏郎独自笑着,丝毫不在意她的想法。

      何忆别用力收紧手指,几乎要将他的指骨捏断,忍着怒火道:“是……”

      原来只要说对话就行了,行为是不会受到幻境约束的。

      何忆别的眼前立即又黑了下去,第三次是被痛醒的。

      “咳咳……咳。”她披头散发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心脏像是被同时扎入次九十九只匕首般。

      要死要死,她明明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何谈说了错话!凭什么比上一次还痛上千万倍!

      魏郎将她扶起靠在床背,举起一碗深色药汤,舀了一勺,轻轻吹凉,他满脸担忧,将黑药递至她嘴边。

      “娘子,快些喝吧。大夫说你这是心疾,抑郁成结,修养一段时日方能好。娘子不是平日里最爱作画了吗?一会起来再画一幅没准病就能好。”

      魏郎转动自己的镶金玉扳指,眉眼间虽尽是悲凉,可嘴角的笑意快要藏不住。

      何忆别哪看不出来他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趁赵娘死还没死,最后榨干她的才华价值。

      行为异常不会受罚对吧,那好。

      她抬手便给他一巴掌,打的干脆,打的响亮,忍痛哑声笑道:“好啊夫君。”

      啪,又是一掌。

      “娘子我一会就去画。”何忆别笑容肆意,硬是又扇了魏郎好几下才解气。

      她甩甩手,一把推开魏郎,捂着心口拖着步子行至桌前。思来想去,也只见过赵娘画的红梅,于是便提笔,按印象中的那幅落墨了。

      梅花只画到一半,她的心绞痛更甚,胃中开始翻涌,呕的却是红液。“怎么回事?”何忆别吐血不止,头痛欲裂,最后身体实在撑不住,歪向一旁,头重重砸在地上。

      她死了。

      赵西楼。
      ————
      “何忆别”的红泪源源不断淌下,剩下那一半枝干开满梅花,散发出浓香。

      红梅图这才是真正的完绘了。

      魏郎的落款化粉飘散于空中,而原处显现出了赵西楼的,闪了闪荧光。

      “魏郎是我杀的,他该杀。”赵西楼十分坦诚,愤愤道,“窃取我的才华,夺走本该属于我的声名,困我于此,困我至死。”

      “他前几夜见到我,跪下同我道歉,求我放过他。说什么虽是他对不起我,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若不是他,我的画永远也不会被人欣赏。说我要感谢他才是。”

      赵西楼缓缓踱步,绕了个圈,在月光照进来的那扇窗前停下,她轻松一跃坐上窗台,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吧?毕竟魏郎死于我之手。”

      “但你们那位同伴的魂魄不在此处,她的身体也由我控制。”

      她抬手将头发优雅地别到耳后。

      “要想她平安,条件很简单,只要将真相公之于众即可,我相信‘她’会向所有人解释原因的。待到那时,无需你们动手,我愿自行离去,消亡于世间。”

      说罢,白烛熄灭。

      何忆别双眼恢复正常,只是神智稍有不清,还没从巨痛中缓过来,险些脱力向后栽倒出去,本能反应让她死死揽住边墙,这才没摔。

      乔轻竹急忙上前扶她下来。

      何忆别闭眼,揉捏眉骨,休息了片刻后道:“回去吧。把画带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郎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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