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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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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陆秋朝拿到短短半页的角色说明时,还是难免唏嘘。要知道,以前到她手里的都是厚厚一沓剧本,即便后来转拍短剧,也至少有个几十页。现在她重返长剧,没想到是眼下的境况,怎能不让人感慨和失落?
算了,她深吸口气,给自己鼓劲:就当一切重新开始吧!
短短几行内容,她很快看完。
故事简单又狗血。
她饰演的角色是男主角肖成的白月光江璃,人美心善学习好,是学生时期照进男主角幽暗生活的唯一一束光。肖成家境贫寒,学习也不好。同学们常常背地里对他议论纷纷。后来江璃发现他不但要照顾有精神疾病的父亲,还要抚养刚上小学的妹妹,生活和精神压力极大,便提出课间帮他补习。
肖成在江璃的帮助下,学习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自信,对江璃产生了朦胧的感情。
高中毕业,肖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约江璃出来见面。就在江璃过马路时,一辆失控的越野车疾驰而来。江璃为了救一名小学生,不幸被撞。目睹这一幕的肖成赶紧叫救护车送江璃去医院,可惜没救回来。江璃的意外身故,成为肖成一辈子的遗憾和内疚。后来成为霸总的肖成异常冷酷,对所有人都手狠心冷,直到他遇到了小太阳似的女主角,也就是当年江璃所救的小学生……
后面的事就跟她无关了。
陆秋朝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思考这几场戏该如何演。
统筹组的人在化妆间门外喊道:“陆老师这边还要多久?”
化妆师边给陆秋朝吹发型,边答道:“快了,还要五分钟。”
做完造型的陆秋朝穿着一身蓝白校服,扎着一条马尾,肌肤白里透红,眼神纯真明媚。
虽然她已二十九岁,但因为长得显小,演起中学生来丝毫不违和。
她猜导演组是担心医院的戏份年轻演员撑不起来,又考虑到她出道后曾演过几次校园剧女主角,由她客串说不定能唤起观众的回忆以增加讨论度,这才邀请她来客串。
陆秋朝的戏份虽不多,但也分三个主要场景,一是校园,二是街边,三是医院,所以再快也得分两天拍完。
今天的戏份是校园生活,剧组特意选了国庆节学生放假的时候来拍。
为了赶上早晨七点左右开拍,他们不到五点就开工了。
第一场戏是校道上,肖成跟江璃还不熟,江璃在路上遇到肖成,笑着跟他打招呼。
反复走位对戏后,现场安静了下来。
副导演喊了句“开机”,场记板“啪”一声。
导演盯着监视器,说道:“Action!”
石板铺就的校园小径,饰演肖成的一线明星许澄哲,背对着陆秋朝走在前面。
青草从石板间的缝隙里钻出。风自旁边吹过,轻轻拂动陆秋朝的额发,带来些许秋天的凉意。
陆秋朝双手捏着书包背带,快步上前,等走到许澄哲近旁才爽朗地跟他打招呼:“肖成!”
待许澄哲诧异地望过来,她歪着脑袋,眯眼笑道:“早上好!”
“呃,早上好。”他略微局促地低声回应,飞快地瞥了陆秋朝一眼,移开了视线。
“Cut!”导演喊道,“好,过了。下一条!”
下一条是两人相熟之后,江璃走在前面,肖成在后面看见她,紧追两步走到她右边,却用手点她左边肩膀。
“Action!”
陆秋朝饰演的江璃正在赶时间,所以步伐很快。忽然感觉到左边的肩膀被什么点了点,扭头看向左边,左边空无一人,习惯性地又看向右边,结果看到肖成一脸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走着。
陆秋朝讶异了瞬,下意识地用力拍了下他的手臂,嗔怪道:“你干嘛?”
“咝,啊——”许澄哲用另一只手捂着左边手臂装痛,“好痛啊!”
“活该!谁叫你捉弄我。”陆秋朝甩着马尾快步向前。
许澄哲长腿一迈跟了上去,低声道歉:“逗你玩的,别生气了,下次不逗你了。”陆秋朝没反应,他就低头凑到她面前,想看看她什么表情。
陆秋朝绷着脸继续走了两步,看到他一脸担忧和懊恼,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孩的笑容狡黠灵动,许澄哲不由得看呆了。
镜头对准他们对视的这幕,直到导演喊停。接下来,为了捕捉特写,他们两人又分别对着镜头各演了几遍。
等到这部分结束,许澄哲的助理迅速从围观的人群里冲过来,递水给他喝,问他感觉怎么样。
陆秋朝孤身寡人,自己走到无人的角落休息。
她在校道的戏份就算结束了,再下一条比较简单,只拍她跟许澄哲两人在教室里面学习的远景和中景镜头。但要等许澄哲先拍完在教学楼下的戏份。
陆秋朝闲着没事做,习惯性地打开演员群,查看有没有新的剧组面试消息。
“秋朝!”
她望向来人,原来是选角导演梁欢。梁欢比她大几岁,几年前拍戏时跟他有过接触,但交情不深。
“梁导!”她从折叠椅上站起,等着梁欢走近。
梁欢抬手示意,边说:“屈才了!”
陆秋朝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揶揄道:“梁导这么抬举我,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哦!”
“哈哈哈,我尽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秋朝啊,之前你来试戏,我就想问你了,你怎么什么都是自己在弄啊?”
梁欢一直在长剧剧组,对陆秋朝的现况不太了解。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陆秋朝在校园偶像剧里担任女一号,虽然是小成本制作,但也有点流量。那时的他还是导演助理,联系陆秋朝都是通过她的助理和经纪人。
陆秋朝笑容一僵,半晌才自我打趣地说道:“这样更省钱嘛。”
“省钱?唉!现在艺人都要营业保持曝光度,吸引关注,有关注才有流量,有流量才能有更多机会。拍物料做宣传靠自己能行吗?还有,”他往旁边瞟了一眼,确认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道,“你签过公司难道不知道吗,很多资源是交换得来的!你来试戏的那个女三号,现在给了许澄哲公司力推的新人。”
最后,他说道:“你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不然,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大约是可惜她耗费了大好青春吧。
梁欢早已走远,陆秋朝愣愣地坐在折叠椅上,心潮起伏。
她原先也是签过公司,有经纪人的。
大一的时候,她参加了演艺新人选秀,一路过关斩将,没想到节目组要求参赛选手要支付五十万元才能进入决赛。她是瞒着家人参加的选秀,更没想过要伸手问家里要钱。正准备退赛,没想到,星辰娱乐向她抛出了橄榄枝。那是家设立时间不长,规模也不大的经纪公司。但她就像落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紧紧攥住了星辰娱乐递来的合同。
当时,星辰娱乐旗下只有三名艺人。公司很努力地帮她拉资源。很快,她就试上戏,出演了人生第一部剧集。
第二年,有小成本制作的校园偶像剧找上门来,她很幸运地担任了女主角。片子播出后效果不错。于是,公司又给她接了几个差不多类型的角色。但由于剧本老旧,拍摄剪辑无亮点等原因,后面的片子都未能超越她的第一部女主角作品。她想转型,公司却不同意。经纪人梅姐劝她沉下心来好好演戏,切莫眼高手低。这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自己想转型,是错的?毕竟梅姐一手带她入行,从零开始教她,总不会想害她吧?渐渐的,她的戏约越来越少。
没过多久,有同组过的演员告诉她,选角导演间正在传她小牌大耍,问她怎么回事。她一打听,才知道“她”推了许多戏约。可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些戏找上门来。再问,人家选角导演说,是她的经纪人推说她不演的。
听说的那刻,陆秋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如同姐姐般关爱她的吴少梅会在背后这样毁坏她的名声。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当面问个清楚。可不同于她的纠结、犹豫、迟疑,吴少梅只沉默了一瞬,就承认了。
“是!是我做的,你想怎么样?”向来温和可亲的经纪人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具,露出了狰狞面目,声音尖刻。
陆秋朝被她吼得浑身一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吴少梅似乎看透了她的软弱,轻蔑一笑,走到她跟前,阴阳怪气道:“翅膀还没硬呢,就想飞了?这么多年来,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让你拍的戏不肯去拍,好啊,那就什么都别拍了!”
“我没戏拍,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这是陆秋朝最想不通的地方,唯有她有戏拍,吴少梅才能有钱赚啊!
“你真是蠢啊,就你这智商做什么能成功啊?我实话告诉你,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拍戏,你是我带出来的,你不听话,我就换个听话的,你不能给我赚钱,我就换个能给我赚钱的。懂了吗?”
懂了。
她真的是蠢,蠢到以为她和经纪人是互相扶持共同进退的合作关系,没想到她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个赚钱工具。好用就多用用,不好用就可以随时丢掉。
她跟公司提出解约,结果没等到公司跟她签解约协议,反而等来了吴少梅在网上发的小文章,说她人品低劣,工作不积极,不堪合作。
辱骂她的留言和私信像恶臭的污水一样泼过来,满屏的脏字恶心得让她反胃。
半天不到,又有人拿她说过的话,或者截她的图片进行故事新说,断章取义,编造谣言。谩骂声,声讨声,铺天盖地。
跟她交情不错的合作过的演员还有剧组认识的朋友,都发信息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最近在跟公司解约,大家就都懂了。
几天后,咨询过律师的她用自己的账号发言,要求吴少梅删除不实言论,澄清事实,向她道歉,否则将走法律程序起诉吴少梅和星辰娱乐。律师也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律师函声援。但因为律师函行文不够严谨,落款处未加盖印章,在小范围内引起诟病。
所幸陆秋朝证据充分,吴少梅同意了她的要求,删了小文章,发了一条道歉,说自己:言语失当,本意是希望陆秋朝能沉下心演好每一个角色。
像是澄清了,又没有完全澄清。可再让吴少梅改,又怕会引起网友的注意。好在大部分人都不在意这些细节,过了几天,关于她的讨论渐渐散了,陆秋朝衡量过后,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星辰娱乐签了解约协议。
此后,她没再签过公司。
表面上她还像以前那样,没什么不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伤害,从未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