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猴子，去！》小浣吃草

3、贪污腐败 郉臻很没有

　　每一个登记过的妖精都会在尾巴或耳朵处植入妖族芯片。一来是为了限制他们在人间滥用法术，二来也是保护他们灵力不稳时不会随意化形。
　　植入过程并不痛苦，很快，孙有地捋着自己的尾巴好奇地问：“这就好了？”
　　黑熊精点头，拿出一份泛着金光的证书，上面写着“妖精领养资格证”。
　　“郉局，还需要您和他的签名。”

　　郉臻接过特制的符文钢笔，微微俯身，很快写好，递笔给孙有地时对方眨巴了两下眼睛，“我……”
　　小猴两只粉色爪子背到身后，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不会用你们人类的破棍子！”
　　郉臻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证书上的空白处，“画个押总会吧？”
　　孙有地眼睛一亮：“这个我会！”
　　他直接蹦进旁边红色的印泥盒里，踩了满满一脚，然后在郉臻那张完美无瑕的签名旁边，结结实实地按上了一个歪歪扭扭、还少了一根脚趾印的猴爪印。
　　郉臻嫌弃地看了眼他脏兮兮的爪子。

　　黑熊精把证书拿起来，神君的字力透纸背，又飘逸出尘。那是一种带着上古金石之气、又融合了现代的凌厉的字体，笔画之间甚至隐隐流转着微弱灵光。黑熊精暗暗感叹，然后视线又落在一旁红彤彤的猴爪印上，沉默了。
　　他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神君大人，一会儿还要给他办理妖族身份证，需要确认他的姓名。”
　　孙有地在桌面上哒哒跑过去，“我说了我叫孙有地！”
　　郉臻又拿出了手帕擦着手，盯着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沉吟道：“郉玉。”
　　黑熊精一愣，又转念一想，是啊，神君大人亲自当他的监护人，可不得跟着姓郉吗。这以后只需报出名讳即可横着走了。
　　然而，当事人小猴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含金量。孙有地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了，“凭什么！我要跟着祖宗姓孙，为什么要跟你姓！郉玉郉玉……听起来就像咸鱼！”

　　郉臻耐心告急，提起他后脖颈，“再闹我就把你送去教育所。”
　　孙有地瞬间闭麦了，把自己缩成毛球，前爪合起不断拜着，嘿嘿了两声。
　　男人嘴角上升了点弧度，黑熊精咽了口唾沫，内心波涛汹涌恨不得立马打开群聊分享八卦。
　　“好，大人稍等。小猴子你跟我来。”黑熊精朝他招手，孙有地先是下意识看郉臻，对方把他放下，又推了推他的屁股。
　　“去拍照。”

　　孙有地这才放下心，跟着这个大块头来到一间小屋子。
　　黑熊精又是调背景，又是搬凳子，孙有地站在一旁挠耳朵，“你…你叫什么？”
　　黑熊精回头看了眼呆站在角落的小猴，笑了下，“陈小棋。”
　　孙有地又挠了挠肚皮，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好名字。”

　　陈小棋布置完成，指着很高的凳子，“你坐那儿，一会儿拍的照片是要放到身份证上的，别眨眼。”
　　孙有地点头，头一回坐那么端正，可是他看着陈小棋，想起对方化人形前还穿着衣服，突然有了羞耻心。
　　于是默默地抬起爪子捂在了身前。
　　陈小棋忍着笑，“好了。”
　　照片里是一只可爱的灵猴幼崽半身照，小猴害羞地用爪子挡住了身体。

　　陈小棋取出做好的妖族身份证，把它和芯片绑定好，又蹲下身子递给孙有地。
　　“喏，恭喜你啊，有家了。”

　　孙有地伸出的爪子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大块头，听到这话心里竟有些异样的感觉。
　　家？花果山才是他的家！……虽然，虽然他还没去过那里。虽然他在街上流浪了那么久，连个睡觉的纸箱子都被大爷大妈收走过好几次。
　　他吸了吸鼻子，为掩饰自己，又抓了抓肚子，一把拿过身份证，粗声粗气地掩饰：“谢了！等我以后发达了，请你吃桃子！”

　　小猴子迅速爬到郉臻脚边站起，“你看，这个是我！”
　　郉臻默默退后一步，把他揪起来，找到当初装他的塑料袋放了进去，“自己拿好，走了。”
　　“你怎么不看看？我这么帅！”
　　“……”
　　“郉臻郉臻？”
　　“……”

　　陈小棋目送郉局提着猴消失在电梯里，秦琅端着咖啡悄悄凑过来，“啧啧啧，该说神君大人是心软呢还是心软呢，那小猴妖骨尽裂，顽劣叛逆，百年难遇的劣质小妖他都亲自收养了。”
　　陈小棋施了个法变回本体，推了推眼镜回到工位。
　　“是太孤独了吧。”

　　*

　　郉臻住的地方并不在市中心，而是距离机场更近的郊区。这一带没有喧闹的商业街，周边主要是绿化公园以及一些独立院落。
　　孙有地被允许隔着塑料袋趴在车窗看风景，猴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车速降了下来，孙有地看见外面的松树消失了，与此同时是一片大白墙和乔木闪过。
　　“这是你家吗？”他转过头问道。
　　郉臻嗯了一声。

　　孙有地好奇地东张西望，郉臻家里有个好大的院子哦。
　　车停了，小猴再次被提起来，“你让我自己走不行吗！”
　　“太脏。”
　　“就你家干净！……”孙有地双臂交叉，气鼓鼓地阴阳怪气，话落，他就看到一座宽阔整洁的庭院，地面是浅灰色的，环境静谧幽深，正对着院中竹林和溪流处有一套桌椅，上面还放着茶具。
　　此时，午后阳光透过竹叶落在地面，水面泛着细碎的光。风吹过，竹叶相互摩擦，偶尔有几片落在溪水里，顺着水流缓慢漂远。
　　这里只有流水、风声和鸟鸣……现在多了一只猴。

　　“郉臻，”孙有地探出头，看呆了，天真地发问，“当海关工资很高吗？”
　　“海关不是职位。”
　　郉臻从入户门进来，连忙换好鞋脱掉外套，一刻不停地提着猴去了洗浴间。

　　“那你是什么，我记得他们说穿制服的叫公务员！”
　　“差不多。”
　　“可是公务员能买得起这样的大房子吗？”
　　“怕水吗。”
　　孙有地字典里哪有“怕”这个字，挺起胸脯，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你讲，我可是堂堂齐天大圣第七十二代孙，我在外闯荡的时候什么瀑布没唔——”
　　郉臻调好水温，把袋子一转，一只光屁股小猴扑腾一声掉进了浴缸。
　　孙有地很不满郉臻的态度，喝了不少自己的洗澡水，然后探出一个滑稽干瘪的脑袋，“呸、我要举报你贪污！”

　　郉臻短促笑了下，“嗯，举报吧。”
　　他起身，将自己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拿到浴缸旁。
　　“这个洗你的头，这个……”男人后知后觉对于一只只有毛的猴子只需要任意一瓶就够了。
　　“随便挑一个洗，给你二十分钟，好了喊我。”郉臻抬腕看了眼时间。
　　孙有地撇过脸不想理他，藏在水下的爪子却舒服地荡来荡去。
　　郉臻盯着落汤猴看了会儿，终究是没忍住用食指点了下他的头。
　　“干嘛！不是嫌我脏！”
　　“抓紧时间。”

　　郉臻离开了浴室，考虑到对方也毕竟两百岁了，虽然本体幼崽，但心智已经成熟，洗澡这种事还是放他一猴自己来。
　　男人又去了另外的卫生间，洗手洗脸仔仔细细做好了消毒，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优雅地坐在沙发，终于有空处理手机信息了。

　　【千万不可以让宠物用人的沐浴露！】
　　郉臻皱眉，把这条推送划走了。
　　一分钟后，搜索栏多了几条：宠物可以用人的沐浴露吗、宠物可以用人的洗发水吗、猴子洗澡用什么、用什么给猴子洗澡。
　　查到的答案是：不可以，人与动物之间皮肤酸碱度不同，会引发一系列皮肤问题。

　　郉臻心里一阵烦躁，他切换到百年用不到一次的外卖软件，正在选购宠物用品，却被告知不支持配送。
　　神君大人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就这样顿了几秒，他突然起身朝浴室走去。

　　他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郉臻打开门，就看到一只猴子在疯狂地挤压泵头，脸上、脑袋上全是粘的泡沫。
　　“你来了！”孙有地伸出爪子，上面是粘稠的沐浴露，“这个好神奇啊郉臻，就这么搓一搓，就有好多泡泡！”

　　“……”

　　郉臻默默叹了口气，“挤太多了，抓紧洗掉，明天再给你买你能用的。”
　　孙有地歪了歪头，反应了会儿，“这个我不能用吗？可是它很香啊。”
　　“这是人类用的。”
　　“但你也不是人类啊。”

　　一人一猴盯了会儿，郉臻深呼吸，大手伸进水里把他抓了出来，给他换水，“等你化形了就可以用。”
　　孙有地感受到贴肤的温度，猴脸一热，爪子拍了拍他，“我、可以自己来。”
　　郉臻没理他，快速给他冲洗了一遍。温热的流水冲刷着掌心里小小的一团软肉，身上的高定家居服被溅上了不少水渍，但他脑海里只有“会引发一系列皮肤问题”这句话，连洁癖都顾不上了。
　　他抽出一条新的毛巾，把湿漉漉又香喷喷的小猴裹成了毛毛虫。这猴子居然没长跳蚤，还挺干净的。

　　孙有地这辈子没这么窝囊地被人“把玩”过，突然，他僵硬地偏过头，眼神透着丝尴尬。
　　“郉、郉臻！你……碰到我……”
　　郉臻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咳一声，“你自己来。”

　　孙有地听见门被带上了，这才从毛巾里钻了出来，挠了挠脑袋，一个回首，竟然在镜子里看到一个英俊帅气的小猴！
　　孙有地乐了，左右踮着脚贴到镜子前。
　　然后自恋地捋了捋刘海上的几根毛。

　　想他堂堂大圣第七十二代孙，竟沦落到和这个老男人共处一室。
　　孙有地攥紧了猴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郉臻抓他之仇他必报，等他收集好这人贪污受贿的证据就去人类的最高法院上访！
　　打定了主意，小猴子用毛巾裹紧自己，摆出了一个极其悲壮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