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猴子，去！》小浣吃草

2、猴可杀不可辱 他堂堂大圣

　　孙有地嘴巴张成了“O”型，被这样新奇的景象所震撼，“这里是……”
　　“妖管局。”郉臻迈开长腿走出电梯，大厅里原本正在聊天的妖精们一看到他，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立正低头：“郉局好！”
　　郉臻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大厅的登记处。

　　“妖管局”三个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孙有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卖了，卯足了劲儿要跑。
　　他可不想进什么妖管局！他是齐天大圣第七十二代孙，生来就是要闯荡江湖——
　　郉局？
　　小猴猛地扬起圆圆的脑袋，表情带着震惊，“你是妖管局的局长！你不是在海关给人类打工的吗？”

　　郉臻分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身兼数职，有意见？”
　　郉臻其实不算局长，顶多是一个挂名副局长。自他下凡被老局长发现后，对方软磨硬泡要他来帮忙，本想寻一世清净，这下好了，被迫考公，表面上是海关督导，私底下暗查妖精跨国违法犯罪活动。

　　登记处坐着一只戴着黑框眼镜的黑熊精。看到郉臻，壮硕的黑熊精吓得差点没坐稳，“郉、郉局，您今天怎么亲自来大厅了？”
　　“海关截获的。”郉臻面无表情地把孙有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小猴子得到自由的一瞬就要撒腿逃跑，郉臻稍一抬手，孙有地后爪就浮现出一圈细亮的脚环将他牢牢困在原地，“查查他的档案。”

　　黑熊精连连应是，在抽屉里拿出一面类似照妖镜的仪器，对着孙有地一扫。小猴下意识举起前爪遮住自己。
　　仪器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紧接着响起了空灵的播报声：“妖精种类：金绒灵猴。年龄：两百岁。灵力等级：低弱。状态：灵力受损，妖骨碎裂，本体永久定格于幼年期。妖籍芯片：无。监护人：无。犯罪记录：有……”
　　屏幕上还在弹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记录，播报声都跟不上。
　　郉臻看了眼站起来昂首挺胸的猴子，他居然在引以为豪。
　　男人关掉了自动播报，把屏幕对向孙有地，语气冰冷，“自己念。”
　　小猴从战绩里回过神，懵了，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郉臻扶额，把仪器又还给黑熊精，“你来。”

　　黑熊精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地开口：“三年前，嫌疑猴在城西水果批发市场，自称‘齐天大圣第七十二代玄孙’，以‘大圣爷要巡视人间水果产业’为由，强行拿走孔雀摊主五斤车厘子、三箱水蜜桃。被拆穿后，该猴拒不认罪，逃逸时摔进垃圾桶、消失不见。”
　　孙有地耸耸猴肩：“孔雀大哥人很好，他说车厘子随便吃，而且我那是战术性撤退！”

　　郉臻修长的手指搭在台面上，来回敲击着台面。
　　看戏的妖精都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惹得郉局不悦，那可是要扣工资的！

　　黑熊精偷瞄了眼神君大人，连忙低下头，“两年前，该猴在南湖公园，因与一只野生猕猴争夺半块路人掉落的奥利奥饼干，发生激烈冲突。该猴强行拔出自己后脑勺一撮毛，试图变出‘猴子猴孙’帮忙打架。因灵力不济，只变出三只流口水的小小猴，且小小猴反水，抢走分食了他的奥利奥饼干。嫌疑猴震怒，大闹南湖公园，破坏了一把公共椅子，被乌龟保安发现，嫌疑猴再次逃跑，不慎跌入南湖，消失不见。”

　　郉臻睨着孙有地，“就这点本事？”
　　孙有地急了，跳脚，“那是法力突然失常！是人就有犯错的时候！……何况猴呢。”

　　“半年前，该猴在城乡结合部，用一根破棍子扒住了一辆运西瓜的拖拉机，试图蹭车。被鸽子交警拦下后，该猴谎称自己是司机的宠物猴，导致无辜司机大叔被调查了三天……”
　　孙有地不解地拍掌、摊手，“我走累了呀，搭个顺风车怎么了？”

　　黑熊精此刻很想化为人形然后尿遁，他合上档案，长出一口气：“总而言之，该猴虽无伤人记录，但作案频率极高，上面只是一些典型案例。他名下无任何存款，赔偿能力甚至为负。由于本体是幼态，无法收押妖管监狱，只能进收容教育所。”

　　郉臻脱下一只手套，端起狼妖递上的大红袍，轻微抿了一小口，然后皱眉放了回去，“别糟蹋好茶叶了，秦琅。”
　　秦琅就是狼妖，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毕竟平常只做手冲咖啡。
　　郉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用手撑起下巴，冷笑一声，“所以，这位大圣后代，五年时间，偷了十五个水果摊、因为半块饼干跟野猴打架损坏公共财物、扒拖拉机欺负人类……”
　　不是，怎么经郉臻一说就这么不对味呢！

　　孙有地觉得自己的面子全丢光了，恼羞成怒，干脆四脚朝天往桌子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对！我就是偷了！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吧！只要别把我关起来识字就行！”
　　郉臻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并没有发火，而是用那只摘下手套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猴子圆滚滚的肚子。
　　好软，热乎乎的。
　　“！？”孙有地肚皮一凉，他用爪子捂住猛地看向男人，呲起牙，“猴可杀，不可辱！”

　　黑熊精看着这幕脑门上全是汗，“郉局，这……您看怎么处理？就算不管这些犯罪记录，他也是个黑户，还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幼态妖精，按规定，没有监护人的幼崽也要送去教育所，等有高级大妖领养才能放出来。”

　　孙有地竖起圆圆的耳朵，听到“送去教育所”和“领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被逼着背九九乘法表的悲惨画面，吓得一个激灵。

　　郉臻思索了番，问道：“你查一下哪个大妖名下还有监护名额。”
　　黑熊精直接摇了摇头，竟然能从熊脸上看出一丝尴尬，“郉局，其实很早的时候我们就为他征集了监护人，但是没有妖愿意收养他……”
　　男人有些意外，看向那个把爪子无意识塞嘴里的小猴。他虽然是顽劣了些，但好歹皮囊上看得过去。
　　孙有地发现郉臻看他，又连忙呲起牙。
　　黑熊精叹了口气，“大人您有所不知，现在的大妖在人间都位高权重，一部分耽于声色犬马，无心担任监护人，剩余的则喜好分明，明确表达过只会收养小猫小狗小兔子，再不济小刺猬小狐狸都行……唯独没有想养猴子的，尤其是……这位猴子。”
　　孙有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冲黑熊精喊道：“去！俺堂堂齐天大圣第七十二代孙，才不需要被他们领养监管！我是要闯荡江湖的！闯荡江湖懂不懂！”
　　黑熊精一个转身，化了人形，是一位充满肌肉的美男子，“小泼猴，你也能像我一样化形吗。你看，你现在连化形的灵力都不够，怎么闯荡江湖，就凭现在这个猴样？”
　　孙有地涨红了脸，使劲调动全身灵力尝试化形，但事实上，从一百年前那次意外化形过一次后他就再也没成功过了。

　　黑熊精觉得他可爱，要伸手拍他脑袋，孙有地呲起牙，连忙退到郉臻手边。对放讪讪收回手，耐心劝说：“收容教育所蛮不错的，一日三餐都管饱，你想吃的水果那里都有。”
　　孙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狐疑地问：“真的？”
　　“但要上课。”郉臻补上一句。

　　孙有地猛地转头，双爪举起摆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读书！”
　　郉臻唇角一动，又压了回去，“由不得你。”
　　他又看向黑熊精，铁面无私吩咐道：“给他办芯片做登记，再送教育所等待收养。”

　　男人起身，边走边拿出洁白的手帕擦拭着那只未戴手套的手。
　　郉臻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中指还戴着一枚玉戒。
　　身后传来那小家伙气急败坏的声音，骂他是走狗，骂他是骗子，骂完他还骂妖管局。最后见这招行不通就呜呜哭了起来。
　　郉臻脚步不自知地放缓。

　　黑熊精：“哎呀，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有多少妖精想读书都没机会读呢！”
　　孙有地：“呜呜呜，我祖宗都不识字，我凭啥要识字！”
　　郉臻摇了摇头，感叹大圣“后代”脑袋空空。

　　他收回了禁妖环，准备按下电梯离开。
　　“恭送郉局，郉局慢走。”
　　就在此时，众妖眼前一个虚影朝神君大人飞了过去，谁都没看清那是什么。

　　孙有地一个飞扑，两只粉色小爪子死死抓住了郉臻刚擦完手的手指。
　　男人身形一顿。
　　孙有地眨了眨那双十分无辜的下垂眼，声音软了下来，又闷又可怜，“我不去收容所！我吃得很少的！我、我给你当宠物还不行吗……郉臻。”
　　又细又小的尾巴还谄媚地缠着男人的腿。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妖精们我看你你看我，谁妖不知神君大人洁癖极重，放过的话驷马难追，从不虚言。
　　这小泼猴胆子简直肥嘟嘟，真不怕被一掌扇回南天门、哦，南湖公园。

　　孙有地继续装可怜装无辜装懂事，“你名字其实很好听的，求求你了。”
　　郉臻垂眸看着这只张口就来的顽猴，有一瞬间被气得想笑。
　　他冷着一张脸，“滚下去。”
　　孙有地黑溜溜眼珠子颤了颤，“我不！郉臻大人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我、我还能帮你干活儿，我什么都会！”

　　黑熊精哆哆嗦嗦跑过来，“对不起郉局，我马上把他带走！”
　　黑熊精毕竟是能化形的妖精，且力气极大，孙有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郉臻看着他被无情地拽了下来，小小身体被捏变形，一边哀嚎着不要，一边还求着他救命。

　　“呜呜呜我会被打死的……我不要去……”

　　男人侧过身子，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小猴子，眼眸越发冰冷，漆黑如墨。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他居然回忆起了在小猴肚皮上软乎乎的触感。
　　不知多久，郉臻抬起了那只手，孙有地“嗖”一声从黑熊精手里挣脱，降落到了他的掌心。

　　孙有地还在抽噎，懵懵地看着面前的人，前爪按住郉臻的手臂把身体撑了起来，小模样十分让人怜爱。

　　“跟着我有条件，要爱干净，讲卫生……”

　　“懂礼貌！”孙有地接过话茬，开心地晃着尾巴，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这些我都懂啦。”
　　郉臻看着他踩过大理石桌面、还沾着水蜜桃汁的脏爪子把最后的“有文化”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忽视了一众惊掉下巴的目光，唤醒黑熊精，
　　“我做他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