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猴子，去！》小浣吃草

4、没有猴格 把青铜匜当

　　郉臻站在博古架旁，划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白素宜”的人拨了过去。
　　很快接通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年轻男声响起，“呦，郉大人——”
　　郉臻顿了下，手上把玩着最新收集的宋代汝窑笔洗，“我”字一开口，不等再说什么，白素宜一连串问题已经砸了过来。
　　“养猴子是什么感觉啊，你这是要开杂戏团？你知道论坛上都是怎么说的吗，说——神君大人同情心泛滥啦，这可是猴妖最有希望上岸的一年噗哈哈哈哈哈……听说那猴子还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幼崽，然后一堆人怀疑你其实是个恋童癖，我真乐死了。郉臻，你跟哥们交个底，你就说你是不是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神君大人脸都沉了，“恶不恶俗。先不说他已经两百岁，在妖精里早已成……”
　　郉臻看着浴室门被打开了，低下头再一看，走出一个肩上搭着毛巾，左右一晃一晃的猴子，那毛巾对他来说很长，在地上被拖来拖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头纱。
　　郉臻额间青筋跳了跳，“你不觉得这样很脏吗。”
　　孙有地挠了挠自己脑袋，觉得他麻烦，那能怎么办，认命地用爪子一点点抓起来。
　　抓了这头放那头，于是毛巾一半又掉到了地上，就这样来回循环，大有成为永动机的架势。

　　孙有地恼了，干脆一扔，“去你的！”
　　可下一秒又因为脚踩在上面打了滑，摔了一跟头。
　　就这样在郉臻的注视下和毛巾开启了撕咬。

　　“嗯？小家伙怎么了？”
　　郉臻深呼吸一口气，把猴子提了起来，“没什么。我主要是想问你怎么养一只小妖。”
　　白素宜愣了下，然后轻笑，“问我啊，你问我？……呃、养小妖这种事吧，主要靠眼缘，首先眼缘合了才有后续不是？然后、然后……嘶，别他妈舔了！狗东西……”
　　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暧昧的闷哼，接着是白素宜气急败坏的骂声。郉臻捏了捏眉心，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听筒，转头看向孙有地。
　　懵懂的小猴依旧在和毛巾热战。
　　神君大人黑脸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等对面没了动静后又问：“然后呢？”

　　距离幽庭小筑几十公里的市中心大平层，白素宜只穿了浴袍躺在大床上，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被踹到床下的男人跪着，嘴上有些许晶莹，背部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然后嘛，就是好吃好喝伺候喽。教他人间的规矩，教他学习，教他怎么和人类打交道，无非就是这些，啧，多上网，你去论坛求一下养崽资源，一大把呢……别、你再碰我一下试试！罗思友！”
　　郉臻眉头紧锁，不过好歹得到了答案，男人刚准备挂掉电话时听到了新的声线，对方声音低哑，礼貌地说：“抱歉，神君大人。”
　　然后他被挂了电话。

　　郉臻将手机放到一边，看着那只智商着实不高的猴子头疼起来，
　　他走过去把孙有地提起，“冷不冷。”
　　现在十一月初，这小猴刚洗完澡一件衣服都不穿，身体在微微发抖。
　　孙有地和毛巾休战了，烦躁地摆着尾巴，“才不冷，我有毛。再说了，我可是猴妖，你懂什么叫妖精吗！妖精是不会冷的！”
　　郉臻没见过比孙有地还嘴硬的。

　　他把猴子放到了沙发上，俯身又捡起被撕破洞的毛巾扔进了垃圾桶，“三百，记账上了。”
　　那边抓耳朵的猴傻了，“什么三百，什么记账……郉臻！你那么有钱了，怎么还和我一个穷光蛋斤斤计较！”
　　男人把吹风机拿了过来，插好电，朝孙有地招手，“吹毛。”
　　孙有地身上的毛还是湿的，小猴谨慎地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武器”，语气都变怯了，“吹毛……是什么。”
　　郉臻打开热风，孙有地被突然的“嗡嗡”吓了个屁股蹲。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说很小，可小猴子没见过世面。
　　怎么就突然响了，怎么就突然在那个黑洞里冒出了热气！
　　郉臻用掌心感受了下温度，确认不会被烫到后耐着心又喊了一遍，“过来吹干就不冷了。”
　　小猴子慢吞吞站起来，磨蹭过去了，边走边自言自语加油打气：“我才不害怕……我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后代……这种会喷火的小妖精，我一个打十个……”
　　孙有地“啪叽”一下，躺在郉臻面前视死如归了。

　　神君大人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默默把猴翻了个面，放轻了动作给他边吹边梳毛。
　　因为是幼崽期，毛发本就不多，郉臻突然又想起他从水里冒出头的那个画面，眼里划过笑意。

　　孙有地：“哦！”
　　竟然这么舒服，好暖和！

　　吹脑袋的时候，他忍不住蹭头上的大手，闭上了猴眼美滋滋地享受着神君大人的服务。
　　郉臻：“……”
　　这顽猴如果不开口说话的话，还是蛮可爱的。
　　郉臻给他吹完背吹完头，又抓起胳膊和腿，来回捋了几下，最后尾巴也干了，小家伙也舒服地睡着了。

　　郉臻关掉开关，盯着小猴看了好一会儿。

　　玉者，石之美也。郉玉郉玉，乃未经雕琢的璞玉。

　　郉臻起身，将自己日常贴身盖的小毯子给小猴当被子了。
　　这么一看，明天还要给他买窝、买枕头、买三件套……也该穿件衣服了。
　　明明活了两百年怎么连点礼义廉耻都不懂。
　　神君大人摇了摇头。

　　几个小时后，郉臻在茶室冥想被客厅传来的吵闹声打断。
　　“郉臻郉臻！我憋不住啦！”
　　“你在哪啊郉臻！”
　　“我要尿尿呜呜呜，我出不去……”

　　茶室里，神君大人正在闭目冥想。额头的青筋随着外面的猴叫跳了两下。他平时用来静心的灵茶，此刻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他刚站起来，就听到外面一句，“诶，那个是不是夜壶？”
　　郉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外面，小猴双膝并在一起，弓着腰捂着下身来回打圈。
　　要不是答应了郉臻讲卫生，他就直接随便找个地儿解决了。呜，现在憋醒了，大门又出不去，这可怎么办是好！
　　想他堂堂孙有地光荣猴生，竟然因为憋尿憋死了吗！
　　“郉臻郉臻，郉臻你在哪——”

　　这个老男人的房子也太大了，他转来转去差点迷路。
　　孙有地从沙发蹦到茶几上，又从茶几窜到了书架上。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孙有地眺望一番，眼睛突然一亮。
　　“诶，那个是不是夜壶？”

　　他蹦了下去，最后来到青铜匜旁边，这东西前面有一个长长的壶嘴，后面有一个把手，肚子圆鼓鼓的，下面还有几个脚。
　　他用爪子小心碰了碰，因为憋急了两只腿一直在颤。
　　“不管了，就你了！”

　　孙有地刚准备要解决尿急问题，身后的门开了，响起一声冰冷的质问，“你在干什么。”
　　“唔？”小猴连忙停下动作，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朝男人扑过去，“郉臻！我要尿尿！”
　　“这里就是厕所。”郉臻叹口气，提着他的脖子来到刚才洗澡的地方，指着马桶，教他该怎么用，“脚站在这里，对，然后对着……”
　　话还没说完，小猴已经开始释放了。

　　孙有地猴脸一热，连忙推搡郉臻，“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吧！我学会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憋这么久了怎么这一会儿连几秒都忍不住。又在老男人面前丢脸了。
　　郉臻背过了身，“我还没教你怎么冲马桶。”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好久。

　　孙有地：“……”
　　郉臻：“……”

　　继续淅淅沥沥。

　　郉臻没忍住问道：“偷喝什么了？”
　　小猴子突然心虚了起来，“没喝什么，就、就你摆在桌子上的饮料啊。”
　　郉臻皱起眉，决定一会儿再和他对账，“解决完了？”
　　他转过身，握着猴爪按下一个按钮，“每次结束都要按这个，记住了？”
　　孙有地胡乱地点点头，然后赶紧挣脱开，“行了行了，我都记住了。”
　　走到门口了又好奇地问，“你怎么把夜壶摆在架子上？那样多不方便用啊。”
　　“夜、壶？”

　　孙有地领着郉臻走到青铜匜旁，神君大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它是什么？”
　　“夜壶啊。”孙有地不耐烦地重复，“你是不是耳朵不好！”
　　郉臻气笑了，“这是青铜器，是古代贵族用来洗手的。”
　　“…………”
　　“三千万，记账。”
　　孙有地伸出爪子一个个数，数到三就跳脚恼了，“我还没尿呢！”
　　“它的青铜格已经被侮辱了。”
　　“青铜格是什么？”
　　“人有人格，猴有猴格。”
　　“那我有吗？”孙有地指了指自己，一脸期待。
　　“你没有。”

　　猴可杀，不可辱。
　　孙有地上去就死死抱住了郉臻大腿，此时神君大人正面无表情地编辑着备忘录。
　　“好了，看一眼。”
　　他将手机屏幕转过去，最上面写着“欠条”两个字，下面第一行：毛巾一条，300、第二行：青铜匜一件，3，000，000。
　　“今有一金绒灵猴郉玉（别名：孙有地）欠郉臻三千万零三百元，年化百分之 30。”
　　孙有地气得直接张嘴咬了上去，谁成想这老男人皮这么硬，只是分了他一个眼神，根本没搭理他。
　　“从明天起，开始识字念书，我给你请老师。认识一个字，奖励十元，学会十以内加减法，奖励一百。”

　　“郉臻～”小猴一听识字变脸飞快，一下子软了语气，学起那些妖怪对他的称呼，“邢大人～邢局！嘿嘿，我知道你最最最……”
　　神君大人听着这撒娇清亮的少年音，喉结滚了一下，说出的话依旧铁面无私：“拍马屁无效。”
　　“傻蛋！”孙有地一听“无效”，翻脸不认人了，“郉臻是世界上最傻蛋最坏最无赖最流氓最可气的人了！”
　　小猴子呲溜一下骂完就跑，气死猴了。
　　苍天啊！怎么跟了郉臻也要读书的？！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收容所呢！
　　起码一日三餐有水果吃，来了这破地方，尿没地方不说，什么都没干呢先赔得底朝天了，都把猴的半辈子赔进去了！

　　孙有地忧郁地靠在沙发一角，两只腿伸展着，怀里抱着郉臻的“饮料”。
　　如果此时郉臻去找他，就能发现他抱的是白素宜送来的灵泉玉露（一种天庭的酒）。
　　这酒神仙喝了愉悦心情、延年益寿，妖怪喝了灵力大增，但一定要控制住量，否则过过犹不及。

　　而此时，正在茶室发帖询问“幼崽小妖喝什么奶粉”的郉臻，还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个价值连城、一尘不染的客厅，即将迎来一场怎样的“醉猴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