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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闻 林砚探明戏 ...

  •   林砚在走廊里站了近十分钟,直到墙根的黄土彻底恢复平整,再也看不出半点人影沉落的痕迹,才转身回了房间。

      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在人影出现时跳到了峰值,此刻正缓慢回落。他坐在桌边,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夜间退行速率约为白天1.7倍,记忆残影活跃度显著提升。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残影具备自主意识倾向,可对外界注视做出反应。

      入行六年,他见过的残影不计其数,大多是机械循环的画面,像一段卡带的旧胶片,从不会回应活人的视线。刚才那道戏子人影转头的动作太清晰,清晰得不像残留的记忆,倒像墙里封着个活物。

      窗外天蒙蒙亮时,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小憩了片刻。一夜没睡,眼底泛着淡青,神色却依旧清明。

      清晨七点多,门外传来轻叩声。苏晚端着早饭站在门口,一碗白粥配咸菜,还有两个热包子。她眼底也带着倦色,显然昨晚也没睡安稳。

      “夜里没出事吧?”她把东西放下,小心翼翼地问,“我好像听见唱戏声了,在二楼都能听见。”

      “是孟玉卿的残影,有自主反应。”林砚拿起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奶奶的日记里,提过她的来历吗?”

      苏晚连忙翻开随身带的旧日记本。封皮磨得发毛,纸页泛黄,是奶奶从少女记到晚年的东西。她翻到夹着干花书签的那一页,指着娟秀的小字:“她叫孟玉卿,民国三十四年住进来的,是戏班子的青衣。奶奶说她人很安静,总独来独往,偶尔在房里吊嗓子。抗战胜利那年她突然就不见了,有人说跟军官去了外地,也有人说……她被害死在楼里了。”

      “奶奶没说原因?”

      “没有。”苏晚摇摇头,“只写了一句‘玉卿姐走得冤,楼记着’。我以前以为是老人年纪大了说胡话,现在看来……”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奶奶早就知道,孟玉卿从没离开过这栋楼。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伴着咚咚的拍门声。

      “来人啊!墙里渗血了!”

      是王阿婆的声音。

      两人脸色一变,立刻往二楼跑。王阿婆瘫坐在自家卧室门口,手指着墙面浑身发抖:“你们看!墙里往外淌血!是她!唱戏的那个回来索命了!”

      林砚快步走到墙边。墙面大面积剥落,黄土层裸露在外,一道道红褐色水渍顺着土墙往下流,乍一看确实像干涸的血迹。他伸手沾了一点,指尖捻开,只有铁锈和泥土的味道,没有半分血腥气。

      “是土里的铁矿砂,不是血。”他回头安抚老人,“退行带出来的矿物质,正常现象。”

      王阿婆却还是抖个不停:“不对!以前掉土从来没有红的!当年她死的时候就穿一身红旗袍!她这是喊冤啊!”

      苏晚连忙扶住老人轻声劝慰。林砚则盯着墙面,眉头微蹙。

      铁矿砂大面积渗出,说明墙体已经退到了极深的土层,封在里面的东西离浮出表面不远了。而这面墙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孟玉卿当年住的房间。

      他伸手按了按墙面,土质比昨天松软很多,指尖稍一用力就能陷进去。按到某个位置时,指尖触到一点柔软的、不同于泥土的触感。

      是布料。

      林砚收回手,不动声色擦掉指尖的土。孟玉卿的尸骨就在这面墙后,用不了两三天,就会随着退行自己露出来。

      安抚好王阿婆,两人刚回到一楼,林砚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中午十二点,巷口废品站见。别带人。”

      没有署名,但林砚一眼认出了语气。是周秉坤。

      他收起手机,叮嘱苏晚:“我出去一趟,你留在楼里,别去地下室,也别乱挖墙面。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中午十二点,废品站里堆满旧纸箱和废铁,遮得里面严严实实。周秉坤蹲在杂物后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见他进来立刻把烟捏碎了。

      “你怎么还真留下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色,“陈默昨天回去就发火了,让人盯着你呢。你爸的事都过去十六年了,你非要往火坑里跳?”

      “他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林砚直入主题,“这楼底下,到底埋了多少人?”

      周秉坤叹了口气,左右扫了一眼才小声开口:“具体数目没人知道。我只知道你爸当年查的是民国旧案,说这楼底下埋着抗日时期的死人。查了半个月,人就没了。陈默对外说他误入夹层殉职,可现场连点血迹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1999年第一次拆这楼,拆到一半出了人命,工程直接停了。死者是带头的钉子户,后来定性为意外失足,尸体连夜火化。那事也是陈默压下来的。”

      林砚指尖骤然收紧。

      民国女学生、戏子、五十年代的学者、七十年代的知青、九十年代的拆迁户……再加上父亲,已经快七个了。苏晚奶奶日记里的“七条人命”,果然不是虚言。

      “地下室最深处别去。”周秉坤脸色严肃,“你爸就是在里面失踪的。那地方退行不正常,夹层乱得像迷宫,进去了很可能就出不来。陈默巴不得你也消失在里面,正好跟你爸团聚。”

      “他为什么不直接强拆?”林砚问,“推平了楼,所有证据不都没了。”

      “不行。”周秉坤摇头,“管控局有死规定,异常退行建筑不能暴力拆除,强拆会引发大规模夹层坍塌,半个老城区都得被卷进去。陈默只能靠违规手段加速退行,让楼自己化成土,尸骨烂在泥里,才算死无对证。”

      林砚心里了然。难怪陈默急着催住户撤离,却迟迟不派挖掘机进场。他是在等,等整栋楼彻底归尘,所有秘密都烂进黄土里,就再也没人能翻出旧账。

      “我言尽于此。”周秉坤站起身拍了拍灰,“你自己掂量。真要查,也别硬来,活着才有机会翻案。”

      说完,他绕到废品站后门,悄悄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阳光透过杂物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公寓走。

      刚进巷子,就听见苏晚的惊呼声。

      他心里一紧,快步跑进去。后院的花坛整个塌了下去,形成两米多宽的土坑,黄土还在不断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往上拱。苏晚站在坑边,脸色惨白,指着坑底声音都在抖:

      “林老师……你看!那、那是衣服吗?”

      林砚走到坑边低头看去。

      翻涌的黄土里,露出一截青灰色的布角,是民国女学生装的斜襟款式。布角旁边,半支铜簪露在土外,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阳光落在铜簪上,泛着冷冽的光。

      第一具尸骨,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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