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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影 陈默到访刻 ...

  •   林砚拍掉手上的黄土,指尖那点细碎的骨屑被他不动声色蹭在裤缝边。他拽过铁门合上,锈锁咔嗒一声扣死,像把什么东西重新封回了黑暗里。

      苏晚正攥着衣角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见他上来连忙迎上前:“你可算出来了,管控局的人刚进大门,领头的是陈副主任,直接往楼里来了。”

      话音刚落,一楼大门被推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制式外套,背着手,目光扫过楼道,最后落在林砚身上,眼神顿了顿。

      是陈默。

      比十六年前老了些,发际线后移,肚腹微发福,但那双眼睛没变,沉沉蒙着一层雾,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他身后跟着穿制服的周秉坤,对方看见林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飞快递了个别乱说话的眼色,随即低下头翻文件夹,装作素不相识。

      “这位就是林砚老师?”陈默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久仰。林工当年是局里的技术标杆,虎父无犬子啊。”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身份。

      林砚神色没什么变化,微微颔首:“陈副主任。”

      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假装不认识。十六年了,他不信陈默会忘了林深的儿子长什么样。苏晚站在旁边,气氛骤然绷紧,她下意识往林砚身边靠了靠。

      陈默背着手,慢悠悠扫过墙面剥落的黄土,语气公事公办:“栖梧公寓重度退行,安全风险评级红色,局里已经下了限期撤离通知。苏小姐,我今天过来,是再提醒你一次,三天之内必须搬离,逾期我们会强制执行。”

      “这楼退得不正常。”林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四层砖木结构,常住户三户,正常退行速度至少是现在的三分之一。陈副主任干了这么多年,不会看不出是异常退行吧?”

      陈默抬眼看向他,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异常不异常,局里有专业团队评估,就不劳林顾问费心了。民间机构做做普通延缓还行,高危建筑,还是交给官方处理稳妥。”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点警告:“尤其是牵扯到拆迁项目的楼,水太深。林砚,听我一句劝,别步你爸的后尘。”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在最疼的地方。

      旁边的周秉坤咳嗽一声上前打圆场:“陈队,咱们先去地下室看看吧?刚才监测数据说底下土化最严重,得确认一下结构安全。”

      陈默没应声,目光在林砚脸上停了几秒,才转过身:“去看看。”

      一行人往地下室入口走,苏晚紧张地看向林砚,林砚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他心里清楚,那截骨头还埋在黄土深处,不深挖根本发现不了——但他拿不准,陈默是不是早就知道底下有东西。

      铁门再次被打开,霉味混着土腥味涌出来。陈默站在门口,半步都没往下迈,只摆了摆手:“小周,你带两个人下去测一下结构,速去速回。”

      他就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黑暗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周秉坤带着人下去,没过十分钟就上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陈队,底下全退成黄土层了,承重结构基本废了,撑不了多久。没别的异常。”

      “嗯。”陈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行了,情况都清楚了。苏小姐,抓紧时间搬,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里,苏晚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他好像……根本不想仔细查地下室。”她小声说。

      “他不是不想查。”林砚走到窗边,看着管控局的车驶出巷口,语气很冷,“他是怕查。”

      陈默刚才站在地下室门口,半步都没往下踏。不是嫌脏,是他清楚底下埋着什么,怕多看一眼,就露出破绽。十六年前父亲失踪,现场负责人是陈默;十六年后栖梧公寓要拆,审批人还是陈默。这栋楼底下的骨头,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你刚才在下面……发现什么了?”苏晚犹豫着问。她看见林砚上来时脸色不对。

      林砚回头看她,没绕弯子:“土墙里有东西,像人骨。”

      苏晚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白了。她从小到大在这栋楼里长大,听过无数传闻,可真当“墙里有人”从林砚嘴里说出来,还是浑身发冷。

      “还不确定是谁。”林砚摇头,“埋得很深。按照现在的退行速度,再过一两周应该会自己浮上来。而且不止一具。”

      整栋楼退行速度分布不均,说明底下埋的东西不止一处。栖梧公寓体量这么大,退行速度全线超标,底下绝对埋了不止一条人命。

      苏晚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想起奶奶日记里那句“七条人命”,指尖冰凉。原来奶奶说的,全是真的。

      天渐渐黑透,雨停了,楼道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老楼里格外安静,能听见墙皮剥落的细碎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挠。

      “你今晚……要留在这吗?”苏晚问。

      “嗯。”林砚点头,“三楼退行最快,我今晚在三楼守着,看看夜间会不会有变化。”

      苏晚咬了咬唇:“那我去给你收拾间房,就在我奶奶那间隔壁。就是……夜里可能会有唱戏声,你别害怕。”

      林砚没说话,算是应了。

      夜里十点多,老楼彻底沉进黑暗里。林砚坐在三楼房间里,手边放着探测仪,屏幕数值缓慢跳动着。月光透过破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晚说的唱戏声没再响起,反而楼道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一步一步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木板发出轻微吱呀声。不像是苏晚,她的脚步没这么沉;也不像三楼的张叔,对方早就睡了。

      林砚站起身,轻轻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脚步声停在了三楼楼梯口。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下楼,就静静地停在那里。

      林砚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月光从尽头窗户照进来,把墙面照得发白,剥落的墙皮散了一地,黄土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目光扫过墙面,忽然顿住。

      楼梯口对面的墙面上,那道模糊的人形残影,比白天清晰了很多。轮廓分明,能看出是个梳发髻、穿旗袍的女人,侧对着他,像是在往楼梯口看。白天还只是浅浅一道印子,现在几乎要从墙里凸出来了。

      就在这时,极细的唱戏声,从那面墙里飘了出来。

      还是白天那一段青衣调子,咿咿呀呀软乎乎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戏声很清晰,就贴在墙的另一面,像唱戏的人就站在墙里,贴着墙唱给他听。

      林砚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快要碰到墙面的时候,戏声骤然停了。

      墙上的人影,缓缓转过了头。

      虽然只是一道黄土印子,可林砚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下一秒,人影顺着墙面往下滑,一点点沉进墙根的黄土里,消失不见了。
      本章完。

      走廊里重新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戏声和人影都是错觉。林砚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土墙的寒意。他低头看向墙根,那里新掉下来一堆土屑,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墙里钻了进去。

      看来这栋楼的秘密,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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