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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知微 沈知微遗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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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还在缓缓翻涌,像地底有什么东西正顶着泥土往上拱。青灰色布角越露越多,斜襟盘扣的样式清晰可辨,正是民国女学生常穿的装束。那半支铜簪浸在湿土里,玉兰花瓣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泛着冷光。
苏晚攥着林砚的胳膊,指尖冰凉:“是沈知微……奶奶日记里写过,她有一支玉兰铜簪,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抗战胜利那年,她就不见了。”
林砚蹲下身,没碰土坑里的东西,只近距离观察着土层的纹理。翻涌的节奏和墙体退行的频率完全吻合,这是尸骨随着地层退行被自然“顶”了上来。
“别碰,也别挖。”他声音压得很低,“强行挖掘会打乱退行轨迹,底下的证据会被土层碾碎。按这个速度,天黑前整具遗骸就能自己浮出来。”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老街坊,指着土坑窃窃私语。有人说老早以前就传闻楼里死过女学生,有人说这是楼要塌的凶兆,议论声里掺着惶恐。没过十分钟,警笛声从巷口传了进来——不知是谁报了警。
比警察先到的,是管控局的车。
陈默几乎是踩着点到的,黑色公务车急刹在巷口,他带着人快步走进来,脸色比昨天更沉。扫了一眼土坑,又扫了一眼站在坑边的林砚,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随行的人刚要解释,林砚先开了口:“后院花坛自然退行坍塌,露出一具民国时期的遗骸,头骨有明显钝器外伤,疑似他杀。已经报警了,等警方和法医过来勘验。”
“小题大做。”陈默嗤了一声,背着手走到坑边,只低头扫了一眼,便随意道,“老城区地下挖出无名枯骨很正常,大概率是早年迁坟遗漏的。管控局直接收走,统一火化安葬就行,不用麻烦警方。”
他话音刚落,身后两个穿制服的人就上前要动手。
“慢着。”林砚站起身挡在坑前,身形不算高大,却纹丝不动,“陈副主任干了二十年退行管控,不会看不出这是建筑退行带出来的遗骸。死者头骨有钝器伤,封藏在建筑地基范围内,属于墙内藏尸,是命案。按规定,必须由刑侦部门立案调查。”
“规定?”陈默抬眼看向他,眼神冷了下来,“在栖梧公寓这片,管控局的处置意见就是规定。异常退行建筑内的遗留物,局里有权优先处置。林砚,别拿你那套民间规矩来挑战官方流程。”
“官方流程里,从来没有‘命案直接火化’这一条。”林砚寸步不让,“还是说,陈副主任怕这具骨头浮上来,牵扯出什么旧账?”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旁边的周秉坤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打圆场:“陈队,林顾问,都别激动。法医已经在路上了,按规矩走个初检流程,要是真只是普通古尸,再按管控局流程走也不迟。真要是有问题,咱们也不能含糊不是?”
陈默死死盯着林砚,目光里带着警告。林砚坦然迎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对峙了几秒,陈默终究没敢在众目睽睽下硬来,冷哼一声退到一边:“行,那就等法医。我倒要看看,一具几十年的枯骨,能翻出什么花样。”
法医很快赶到,穿戴好装备下到坑边,小心地清理掉表面的浮土。一具完整的女性骸骨逐渐显露出来,头骨左侧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骨折,边缘规整,是钝器击打造成的致命伤。
“死者女性,年龄大概十八到二十岁,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民国末期,至少七十年以上。”法医抬头汇报,语气严肃,“致命伤是头部钝器击打,排除意外,系他杀。这案子得立案。”
陈默的脸色瞬间沉得像墨。他背着手站在那里,指尖微微收紧,半天没说话。周围的街坊议论声更大了,都在说这楼果然藏着命案。
“先把遗骸带回局里,做进一步鉴定。”陈默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硬邦邦的,“管控局会配合刑侦部门调查。现场封锁,任何人不许靠近公寓。”
工作人员下去收敛遗骸,林砚站在一旁看着。尸骨被装进尸袋时,他目光落在死者手边的位置——那里的土层里,嵌着一点极细小的铜色碎屑,和他父亲那支钢笔的材质,有几分相似。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人群散去,警戒线拉了起来。陈默临走前停在林砚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林砚,我念在你爸的面子上给你留余地。你最好识相点,有些事烂在土里比挖出来好。真把我逼急了,你爸当年怎么没的,你就得怎么没。”
林砚抬眼看他,神色平静:“是不是我爸当年,也听过这句话。”
陈默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走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晚看着警戒线内的土坑,还有些回不过神:“他居然想直接火化……他肯定知道沈知微是被害死的,对不对?”
“他不止知道这个。”林砚摇头,“七十年前的命案,牵扯不到他头上。他怕的,是后面的骨头。”
沈知微只是第一具,是最久远、最“安全”的一具。越往后,尸骨的年代越近,牵扯的人越活在当下。等到1999年那具拆迁户的尸骨浮上来,才是真正戳中陈默和张敬尧软肋的时候。
两人回到公寓楼里。楼道里比白天更暗了,墙皮剥落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整栋楼都在加速消解。路过二楼西户时,林砚忽然停下脚步。
那面封着孟玉卿的土墙,已经大面积向外鼓起。黄土裂缝里,隐约露出一点暗红色的布料,像极了王阿婆说的那身红旗袍。
墙体里传来极轻的声响,不是唱戏声,是指甲轻轻刮过土墙的声音。
苏晚也听见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砚盯着那面鼓起的土墙,眼神沉了下来。
第二具尸骨,也要出来了。
而陈默,绝不会给它们逐一浮出水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