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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秋日院落 秋意浸满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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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浸满洋楼的庭院。
卸下所有公务的谢烬珩,常常一个人坐在院中藤椅上。风掠过高大的乔木,枯黄的叶片打着旋,慢悠悠往下落,一片接着一片,铺在青石板上。他很少动,就那样静静坐着,脊背依旧挺拔,只是周身笼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郁,像被秋雾裹住。
苏穗立在落地玻璃的内侧,隔着一层薄光望着他。
她看得心头发紧,满满的心疼。她知道谢烬珩心里压着事,知道他为了这些事总在深夜里一个人辗转反侧。她想分担,想伸手扶一扶他沉甸甸的心,可每次走到他面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什么样的安慰才不会惊扰他,更不知道自己能真正为他做些什么。满腔柔软的心意,无处安放。
几番思量,苏穗动身回了谢家老宅。
她找到了谢烬珩的父亲,把自己看到的、心里担忧的,缓缓说了出来。她原以为,这位父亲会挂念儿子的心结,会问一问谢烬珩近来好不好。
可谢父听完,神色平淡,没有半句问询谢烬珩的话,只淡淡吩咐她:“你去收拾你母亲沈南枝的房间吧。”
那一间屋子,自沈南枝离世之后,便一直锁着,再也没有人踏足。
苏穗愣了一瞬,随即应下。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积尘扑面而来。阳光斜斜切进昏暗的房间,浮尘在光柱里纷飞,家具、梳妆台、衣柜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安静得像一段被时光封存起来的往事。苏穗取了抹布、水盆,一点点细细擦拭。桌面、柜沿、窗棂,她擦得很慢,耐心拂去经年的尘土。
擦到靠墙的旧书桌抽屉时,她摸到一本封皮磨损的软壳本子。
是沈南枝的日记。
她迟疑着翻开。一页一页读下去,指尖慢慢发凉。日记里,零零碎碎记下了很多旧事,一笔一笔,写着早年三叔公落在谢烬珩身上的伤害。那些谢烬珩独自吞咽、独自耗费漫长岁月去试着疗愈,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过往,清清楚楚藏在母亲留下的文字里。
沈南枝当年都看见了,都记下来了。
沈南枝日记,字迹偏瘦,有些地方墨痕晕开,像是写的时候落了泪,字句克制,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冷静记下一桩桩寒心事。
“烬珩这孩子,天生灵慧,心思通透,行事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果决。谢家盘根错节,处处是人情纠葛、累世因果,一众长辈尚且要小心翼翼周旋,他小小年纪,偏偏和祖父情分最深,祖父遇事,他总敢站出来替祖父说话、替祖父扛事。
可锋芒太露,在这深宅里从来不是好事。三叔公看在眼里,早把这孩子当成心头大患。他晓得,再过些年,等烬珩长开,再得了祖父全力托举,自己再无立足之地。于是他悄悄筹谋,耐心等着时机,只等祖父一走,便要一举折断这根苗子。
祖父走后,庇护轰然消散,三叔公立刻动手。
他不急着做一眼就能被人抓住把柄的恶事,手段绵密又阴毒。烬珩还在读书的时候,他源源不断拿各样琐碎麻烦缠上去,家事、旁支的纷争,一桩桩压到孩子身上。那些本不该由一个学生去处理的杂事源源不断涌来,搅得他心神不宁,再难安心向学。
与此同时,流言悄无声息散开。外头慢慢都在传,谢家长房这个孩子性子放荡,行事不羁,浪荡形骸,不可托付。谣言传得久了,世家掂量,都不愿再和他结亲。本可以强强联手、能往后扶持他的姻缘路,就这么被悄悄堵死。
一套手段下来,层层掣肘。烬珩的前路处处折损,身心俱疲,内里伤得很重。
三叔公在谢家经营多年,人情四通八达,城府深,精力足,做这些事举重若轻,不露痕迹。可烬珩那时,还只是个没有长成的孩子。最疼他、护着他的祖父不在了,父母给烬珩的关爱也有限。
偌大一个谢家,所有沉沉的恶意,一股脑压在了他一个少年身上。”
读到这里,苏穗才恍然读懂谢父的用意。他不是不关心儿子,他只是没有直白地宽慰,而是把通往真相的钥匙,交到了她手上。
在此之前,她只模糊知晓谢烬珩心里有一道旧伤,只看见他沉默的痛苦,却看不见伤痕底下完整的来龙去脉。如今借着这本尘封的日记,所有碎片拼合在一起,她终于完整明白了前因。
心头茫然散去,原先那种手足无措的慌乱慢慢沉落下来。
她不再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合上日记,轻轻按在胸口。她清楚了谢烬珩背负的是什么,也终于知道,往后该以怎样的方式,守在他身边。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