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年不利 这是一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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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洒，骤雨初歇。
赵追风站在石桥上，贪婪地呼吸、感受这个新鲜的、散发着淡淡河水与泥土气息的新世界。
作为一个被建造、被写就的世界，这里无疑是很美的，看不出丝毫渲染或违和的痕迹。
河道两岸，白墙黛瓦，乌篷船悠悠然穿桥而过。岸边，船夫轻巧一篙点上石阶，惊起岸边翻啄土粒的鸟雀。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闻到了桥头的蒸笼揭开后，热腾腾的包子香。
好地方啊……
哪怕是“假”的。
原来她也有这样好运的一天，死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来到这样美丽的世界。
赵追风扶栏远眺，望到卖花的姑娘挎着竹篮款款而过，篮中挂着雨露。挑担的货郎被几个蹦蹦跳跳的孩子围住，满头大汗地从竹筐里翻找草蚱蜢。不远处河埠头上，船夫扯着嗓子招呼客人，岸边的妇人隔着小河同他拌嘴。
桥的那头岸边还支着雨棚，里头坐着个看不清面目的年轻男子，侧脸如裁，垂眸敛目，身前支着张小桌，正推好了镇纸低头写字。
粘着泥巴的孩子举着风车从他案前跃过，身侧的的风几乎马上要掀动宣纸——但那年轻的书生仿佛有了预知的能力，修长的手指微展，先一步压住了纸角，眉眼未动，笔尖不停，直到将那一页都写完了，才轻轻松手。
不过赵追风却没注意到这么多，只是匆匆瞧见这样一道清俊的侧影，就收回了目光。
她将肩上那看似简单的包袱转到身前翻了翻：几件换洗衣裳，一点碎银，还有系统给她备下的路引，还有……
还有一个泛着淡淡莹白的小瓶子，瓶中如梦似幻的流沙缓缓浮动，其中悬浮着一个小小的、模型般的餐车。
“你好，系统，你说过这餐车里的食材是应有尽有无限供应的？那我岂不是可以一路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巅峰了？”
【错误。宿主请尽快熟悉世界规则。你的确可以召唤任何食材，但你只能为此收取微薄的报酬。以此发家致富并不现实，也不被允许。原因：不符合任务要求。】
赵追风：“任务要求？什么任……等等，可是如果那点银子不够花呢？我可以自己做吃的，但我不能流落街头啊！”
【银子在日常花销中可随意使用，有单日及单笔限额，且无法分批用于购置房产等大额支出。原因：宿主需专注于任务，无需为生计发愁，也不可偏离主线。】
好吧，按系统的说法，这个剧本造就的世界出现了不少亟需修复的bug，具体表现就是一些NPC出现了记忆模糊或缺失，导致其内心深处被困在一段旧事或某种回路之中，无法走出记忆数据的迷宫，也就无法推动各自故事线的发展。
积少成多，这样的状态对这个世界的存续和发展并不理想。
而赵追风要做的，就是在旅途中找到这样的人，用特殊技能和餐车美食帮他们找回被遗忘的记忆，修复Bug。
在旅途的终点，作为奖励，她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甚至挑一个比生前更好的世界开始崭新的生活。
她问过，究竟要找多少人。
【请宿主自行探索。】
那任务究竟什么时候才算完成呢？
【请宿主自行探索。】
赵追风提了提肩上的包袱，决心先找个地方摆摊。
桥边人来人往，两岸又宽敞，确实是做生意的好地方。可初来乍到，谁知道哪块地方能占，哪块不能？她四下看了一圈，选中了一处鱼摊和摊子后的老汉。
摊主约莫六十来岁，不知为何，赵追风觉得他实际的年纪比看起来要轻，是生活的暴雨增添了他脸上的风霜。
老汉的袖子挽到肘边，正弯腰整理竹篓里的鱼。听见有人过来，他利索地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向赵追风热情地笑：
“姑娘，买鱼啊？”
“您早！”赵追风停在摊前，笑眯眯地问，“伯伯，向您打听个事儿。我若想在这岸边摆个食摊做生意，哪里合适些？”
老汉打量她一眼。
“姑娘是头回来吧？”
“伯伯好眼力！”赵追风笑道，“忘了请教，您怎么称呼？”
“嗐，我就一个卖鱼的，叫我老张就成。”
他顺手将竹篓边的一条鱼拨回水里，抬手往桥那头一指。
“瞧见那边没有？桥头那块空地，平日来往的人多。姑娘要做什么买卖，去那儿摆便是。只是莫要挡了渡口，船家还要上下客呢。”
赵追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既挨着街市，又能看见河上的船，旁边还有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柳树，等日头高了，兴许还能遮些太阳。
“果然是一处宝地！张伯伯，多谢。”
正在她要离开时，身后忽然扑通一声，紧接着是水溅在地上的动静。
她回过头，只见最后面的缸里单独留着一尾肥鱼，乌青的鱼背泛着光，瞧着比其他篓子的都精神。
“伯伯，您这鱼怎么卖？”
“寻常的十二文一尾，大些的二十文。”
“那这条呢？”她指了指最里面那尾。
“这条不卖。”
赵追风一愣。“不卖？”
鱼伯老张仍旧笑呵呵地点头。“这条不卖。”
摊子上的鱼，还有不卖的？也许只是用来招徕顾客，或者是嫌价钱低？
“三十文，成不成？”
鱼伯摇头。“这条不卖。”
说完，他伸手将鱼往竹篓深处拨了拨，仍旧低头整理其他的鱼。
赵追风摸钱袋的手停住了。鱼伯的神色很平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难道……
“对了，伯伯。”
一尾鱼被利落地刮去了鳞，剔去了骨：“诶，姑娘，买鱼啊？”
“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鱼伯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竹篓边缘，水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下一刻，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笑呵呵地抬起头。
“嗐，我就一个卖鱼的，叫我老张就是了。”
他还在微笑，但赵追风已经笑不出来了。
那句“卖鱼的”末尾调子降半个调，这是连语气都一模一样。甚至就连他说话前放下东西、抬头、露出笑容的动作，也同之前分毫不差。
还有他方才动作中的那一瞬卡顿，简直如同游戏掉帧。
可眼前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啊。那袖口上的水渍清晰可见，身后竹篓里鲜鱼扑腾的声音也十分鲜活。
赵追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都是NPC，都是NPC——都是假的，所以这些怪事都很正常啊。
……对吧？
鱼伯依旧和气地看着她，似乎正等着她接着问话。
她盯着他，忽然想起系统提过的那个词：流气值。
这念头刚冒出来，一个对话框一样的气泡就浮现在了鱼伯头顶，里面跳动着两行黑色的字：
【张大河｜流气值：九十四】
【等级：流年不利】
赵追风眨了眨眼。字还在。她往左挪了半步，那行字也跟着鱼伯的脑袋，仍朝向她悬浮在半空。
豁，还是全息自动跟随版。
系统介绍过流气值，说能帮她辨认需要帮助的人，可没讲清这些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如今倒好，第一个就是九十四，还是个“流年不利”。
感觉不是很吉利啊。
而鱼伯，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竹篓里的鱼。
“那，我就先不打扰您做生意了。改日来您这儿好好挑一尾鱼做汤。”
她笑着道了别，转身往桥边走。走出没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
檐下那个写信的年轻人刚好折起信纸，也朝鱼摊这边漫不经心地望了过来，很快又低下头去。
几个买鱼的客人站在摊前讨价还价。鱼伯一边招呼，一边熟练地从水里捞鱼，脸上带着弧度完美的笑。
赵追风摸了摸胳膊。
怪瘆人的。
她加快脚步，拐进桥边一条小巷。巷子夹在两排白墙之间，墙根生着青苔，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滴。她往巷口探了探头，确认没人跟来，这才卸下包袱。
“系统，出来。”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恭喜宿主！】
【您已成功识别该副本首位目标人物。】
【请根据得到的线索，想法设法继续推进任务。】
赵追风等了等，没了。
“所以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为什么那样说话，这就是掉进自己的循环了吗？”
【请宿主自行探索。】
“好吧，那那条鱼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不卖？”
【线索需由宿主自行发现。】
赵追风深吸一口气。
“你除了让我自己探索，还会说别的吗？”
【当然会哦！(*￣︶￣)】
……她就知道。
赵追风索性换了个问题：
“那你总能告诉我，这个九十四是什么意思吧？”
【流气值可用于观察目标人物的当前状态。流气值越高，代表其**********越高，这意味着该NPC在被观测时的*****。过高或过低都象征着出现异常，需要探员处理。】
“你知不知道你哔哔哔哔地屏蔽掉了很多字。”
【是的，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请宿主在接下里的探索中自主学习流气值变化法则。】
哇，真是牛头不对马嘴稀里糊涂瞒天过海答非所问。
赵追风盯着光幕看了半天，由衷地感叹：“你们这差事，办得可真省心啊。”
系统没有回答，她倒也没打算跟它较劲，没意义。鱼伯就在桥边，暂时跑不了，那条不肯卖的鱼，也总有机会弄清楚。眼下她还有件更现实的事要做：
开张！
她往巷口看了一眼，人们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节奏里，没有人注意这边。
“我现在要召唤我的餐车。”
【已批准。正在召唤您的故事餐车。】
【加载中……】
一团淡蓝色的星尘在巷中渐渐浮现。一团星芒散去，一辆看似小巧的木制餐车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餐车通体是温润的木色，边角嵌着浅青色花纹，顶上撑着一方深棕色的遮棚，棚角垂着天蓝的摇曳的细穗。两侧装着结实的木轮。
美则美矣，是不是有点小：这能装得下桌椅板凳和各类食材吗？
赵追风绕过去，掀开挡板。
果然，小小一辆餐车，内里却别有洞天。
内里的案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前延展开来，竟连灶台、案板、蒸笼、锅具都备齐了。几个储物格沿着车壁稳当架构，茶盏和碗碟也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赵追风满意地叉着腰，关上隔板，绕到前面去看顶棚下挂着的苍劲木牌。上书飘逸四个大字：
【追风餐车】
可以，字倒是不难看，但是搭配起来看多少有点寒酸。
好吧，等以后有钱了——等跟系统谈妥了，我再换块好招牌。
赵追风想着，就挽起袖子，握住推把，往前一推。
餐车纹丝不动。
赵追风：“……？”
再试一次，木轮吱呀一声，艰难地往前挪了小半寸。
赵追风松开手，看看车轮，又看看自己被硌红的掌心。
“这车是不是有点太沉了呢？虽然它的重量确实是一辆车加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故事餐车已正常召唤。】
“我知道它召唤出来了。”赵追风扶着车把，深呼吸，“可是，人推不动啊！”
【……】
赵追风和颜悦色，字正腔圆地说：
“我的意思是，我无法推着这样的重量走遍天下。难道要一路雇八个壮汉给我抬着吗，那这种情况可以不可以给我涨点经费？”说到最后，语气里沾上了一丝期待和雀跃。
系统沉默片刻。
【宿主可自行调整车体负载。】
赵追风：“早说就好了嘛。”
果然一提涨工资，连系统都能说清楚话了。
光幕弹出车体设置，她赶紧凑上去点点。
【正在调整车体负载……】
【已调整完毕。】
赵追风重新握住推把，轻轻一推，木轮就骨碌碌地转了起来，餐车竟轻巧得像个空竹筐。她险些没收住力气向前冲出去，赶紧调整了姿势。
“这还差不多。”
赵追风心情大好，推着车出了巷子。
桥头仍旧热闹。鱼伯指给她的那块空地没人占。她把餐车停在柳树旁，固定好餐车，翻开挡板，将木招牌向上一拉，将轻巧古朴的桌椅板凳一一搬了出来。
她本来还担心有人看到从这样精巧的餐车里搬出这么多东西会觉得奇怪，可现实却是人们都对这些细节视若无睹。
太阳渐渐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得河面一片碎金。
她站在车前，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生出几分新鲜的兴奋。
她以前也想过，若是哪天不用赶着上班，不用被各种事情催着往前走，自己会去做什么。
大概，也许，她也就是像现在这样，挑一个美丽宜居的城市，开家小小的店铺，温暖，温馨，听那行色匆匆的四方来客，讲讲属于他们的故事吧。
如今歪打正着。虽然她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连卖鱼的NPC老伯都会莫名其妙卡住，但她有手有脚，有一辆自己的餐车，有自己的任务和事业。
日子总能过下去，她也一定可以把任务做好。
就在这时，桥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年不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