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哪那么好当！》苛虎障猫

4、从今日起，你住在这里 “你方才问

　　“你方才问我，朝廷知不知道。”陆怀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异客的案子，近一百年里，积了满满一柜。可这满朝上下，读过这一柜案卷的——”
　　他顿了顿。
　　“只有我。”
　　只有我。
　　赵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靖安司对“异客”知道多少，是机密；而知道得最多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这不是个初出茅庐的衙门，这是一群，和“异客”缠斗了数百年的人。
　　赵虹点点头，没说话。她在观察这个空间——没有窗户，只有天窗；出入口只有一个；木架之间留有通道，但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这是防御性布局，一旦出事，里面的人跑不掉，外面的人也攻不进来。
　　“从今日起，你住在这里。”陆怀渊指了指角落的一间小隔间，“办公、起居，都在此处。”
　　赵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隔间不大，一张矮榻，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仅此而已。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方砚台、几支笔。
　　单间配套，拎包入住。就是采光差了点，还没有独立卫浴。
　　“你的代号，”陆怀渊展开手里的纸卷，“玄鸟。”
　　赵虹接过纸卷。上面写着两个字——玄鸟。笔迹凌厉，是陆怀渊的字。
　　“玄鸟，出自《诗经》，'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陆怀渊看着她，“商之始祖，受天命而生。给你这个代号，是希望你——能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
　　翻译一下：你是从天而降的，希望你能干活。
　　赵虹把纸卷收好，面上不动声色：“谢大人。”
　　“还有这个。”陆怀渊又递过来一张纸。
　　赵虹接过来一看，差点没绷住。
　　那是一份契约。准确地说，是一份简陋到令人发指的契约。巴掌大的一张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赵虹自愿为靖安司效力，生死不论，功过由司正裁定，不得反悔，不得外泄。
　　没有期限，没有报酬，没有休假，没有五险一金。
　　这哪是劳动合同，这是卖身契。
　　赵虹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陆怀渊：“大人，这契约……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简单？”陆怀渊挑眉。
　　“比如，”赵虹指着纸上的字，“'功过由司正裁定'——这个'裁定'的标准是什么？'生死不论'——那我要是因公殉职，有没有抚恤？还有，'不得反悔'——如果我干得好，能不能转正？”
　　陆怀渊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
　　“你倒是……问得仔细。”
　　“做事的规矩，得先讲清楚。”赵虹一脸坦然，“不然干起来心里没底。”
　　陆怀渊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容里，比昨天在牢里那次，多了点别的东西。
　　“标准，是我定的。抚恤，看你的功劳。转正——”他顿了顿，“看你有没有命活到那一天。”
　　行吧，老板画饼都画得这么硬核。
　　赵虹不再多问，提笔在契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她的毛笔字不算好看，但胜在工整——这还是当年为了讨好老板练出来的。
　　签完字，陆怀渊收起契约，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依旧没有回头。
　　“对了，给你配了个人。”
　　他拍了拍手。门外，那个提灯笼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依旧是面无表情。
　　“他叫石头。”陆怀渊说，“哑巴，听不见，也不会说话。从今日起，他跟着你。”
　　赵虹看着石头。石头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像一潭深水。
　　哑巴，听不见，不会说话。
　　翻译一下：完美的监视者。他听不见我说什么，但他看得见我做什么。而且，他很难被我收买——因为他根本没法跟我正常交流。
　　赵虹心里门儿清。这是陆怀渊安在她身边的眼睛。
　　“石头，”她冲年轻人点了点头，“以后多指教。”
　　石头没有反应。他只是走到隔间门口，站定，像一尊石像。
　　行，沉默是金。这员工，比我还卷。
　　陆怀渊走后，赵虹在隔间里转了一圈。她摸了摸木桌，敲了敲墙壁，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砖缝。
　　墙是实心的，没有暗格。桌子是普通松木，没有夹层。地面……砖缝里有灰，说明很久没打扫，或者——故意不打扫，防止有人藏东西。
　　她直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石头。
　　“石头，”她开口，“我渴了，能给我倒杯水吗？”
　　石头没有动。
　　赵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听不见。
　　她走到石头面前，做了个喝水的动作。石头看懂了，转身出去，片刻后端来一碗水。
　　赵虹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细节！他连水温都考虑到了。这不是普通的仆役，这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她放下碗，看着石头，笑了出来。
　　“石头，”她说，明知他听不见，“你这活儿，干得比我以前带的实习生强多了。”
　　石头面无表情。
　　赵虹也不在意。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支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活下去。
　　然后，她划掉，看了眼桌上的卷宗，重新写：
　　项目一：西市通货案。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写下这行字的瞬间，隔间外的走廊里，陆怀渊正站在暗处，透过一道极细的缝隙，看着她的背影。
　　他身边，一女子低声问：“大人，真让她碰西市的案子？”
　　陆怀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赵虹在纸上写写画画，眼神幽深。
　　半晌，他开口，声音郑重：
　　“她签契约的时候，问的是‘标准'和‘抚恤'。”
　　“一个将死之人，不问怎么活命，先问规矩。”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要么是蠢的心大，要么——”
　　“要么，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来上任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