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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冷门老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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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冷门老神仙的养老难题(二)
进去就吃了三个馒头一碗红烧(素)鸡,抹抹嘴说“我跟玉帝说过了,现在天庭满编都是年轻神仙,都想着抢热门香火,谁愿意管这些冷门老的?
你愿意管,是好事,我支持。
预算我给你批了,就从老君炼丹房的余钱里出,以后每个月给你们拨俸禄,不,香钱也不用交天庭,都留着你们自己用。”
我们都傻了,句龙说“老君,你咋帮我们说话?”
老君笑了,捋着胡子说“我不也是老神仙吗?
我今年八千多了,玉帝都想让我退休让我徒弟接我的位,我帮你们说话,就是帮我自己说话。
再说了,你们这养老院,办得好啊,现在人间都夸天庭办了件好事,功德都往凌霄殿飘,玉帝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罚你?”
哦,原来如此。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天庭,跟我原来待的互联网公司一模一样,讲究KPI,讲究流量,热门神仙流量高,功德多,就捧着。
冷门老神仙流量低,没功德,就雪藏,就裁员,就扔到边缘养老不管死活。
可流量这事儿,谁说得准啊?
今天热门,明天就冷门,今天冷门,说不定明天就热门了。
就这么着,天庭养老院就这么正式挂牌了。
消息一传出去,没半年,灌江口又来了好几个退休的冷门神仙。
有当年黄帝的医官岐伯,老得走不动路了,原来在太医院被年轻的神仙挤下来,就来了这儿,我给他开了个中医诊室,他天天给附近的村民看病,不收钱,只收一把新鲜的野菜,现在好多人从几百里外过来找他看病,功德多得都快装不下了。
还有原来养蚕的嫘祖身边的女官,叫玄娇,当年教人养蚕抽丝,后来丝绸没人穿了,都穿化纤,就下岗了,来了之后,我们给她弄了个养蚕房,她教附近的妇女手工缫丝,做出来的丝巾卖去人间,供不应求,赚的钱都贴补养老院了。
还有个更冷门的,叫浑沌,就是《山.海.经》里那个中央之帝浑沌,没有七窍,当年被倏忽凿了七窍,死了,剩下一缕残魂,活了几千年,没人拜,就来了。
他没有眼睛鼻子,走路靠摸,我们给他做了个导盲杖,他天天在花园里散步,给我们讲开天辟地之前的故事,讲那时候天地还没分,到处都是混沌的气,盘古还没醒,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多好。
我每天的日子,就是早上起来,跟着盘古老头去菜地里摘菜,然后张氏老太太做饭,吃完了饭,岐伯给大家号脉,优孟给大家唱戏,玄娇坐在门口缫丝,浑沌在花园里晒太阳,句龙给大家讲当年商朝的故事,讲纣王怎么拜社稷,怎么杀比干,讲那时候的黄河是什么样子,讲那时候的庄稼长多高。
我呢,就刷刷抖音,回复粉丝的留言,收收捐款,给大家修修空调换换灯泡,顺便帮着打扫卫生,陪老头老太太打麻将——
我牌技不好,天天输,输了就给大家买水果,挺好。
有一天,我跟盘古老头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他攥着那半拉石斧子,跟我说:
“小杨,你说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就成冷门了呢?当年我开天,把自己的身子化成天地,现在后人连我的名字都快忘了。”
我啃着西瓜,说:
“老爷子,不是忘了,是换了个方式记着。
现在人间的教科书里还写着盘古开天,说你开辟了天地,这不就是记着吗?
那些老故事,老传统,不会真的没了的,就像种子,埋在土里,哪天春风一吹,就又发芽了。
咱们在这儿守着,就是守着这些种子,对不对?”
盘古老头笑了,手里的石斧子掉在地上,砸出来一个小坑,坑里居然长出了一棵小树苗,绿莹莹的。
他说:
“你说得对,我开天辟地,不就是想让后人有地方住,有饭吃吗?
现在我们老了,住在这里,有吃有喝,有人说话,还能给后人留点东西,够了,真够了。”
我摸着额头的第三只眼,想起我原来当社畜的时候,天天熬夜加班,想着什么时候能退休,什么时候能不用挤地铁,不用改方案,不用看老板脸色。
现在好了,我成了杨戬,在灌江口开了个养老院,每天陪着一群老神仙晒太阳吃西瓜,不用打卡,不用改稿加班,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吗?
我赚了啊,你说是不是?
有一天,来了个年轻的神仙,是凌霄殿派下来调研的,说要看看我们养老院办得怎么样,给其他闲置仙推广推广。
那年轻人穿着挺光鲜,皮鞋擦得锃亮,进了院子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跟我说:
“杨院长,你这儿不对啊,这些都是淘汰的冷门神仙,占着这么大地方,还花天庭的预算,为啥不搞个网红打卡点,搞个收费项目,赚更多功德啊?
你看那边,空地那么多,整个民宿,整个奶茶店,多好。”
我正在给张氏老太太烧火,听了这话,我把火钳子往灶膛里一戳,说:
“小伙子,你知道啥叫养老院不?
养老院就是给老人养老的地方,不是用来赚钱的。
这些老神仙活了几千年,给人间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他们老了,就该舒舒服服养老,就该每天晒太阳聊天,不用再去抢流量,不用再去赚功德,懂吗?”
小伙子还不服,说:
“可是没有功德,天庭怎么给编制啊?
没有编制,怎么算正式神仙啊?”
这时候,浑沌摸摸索索走过来,他没有嘴,但是能说话,声音嗡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小伙子,你知道我当年为啥被凿七窍吗?倏忽说我没有七窍,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吃,不是个完整的神仙。
可我原来活的好好的,没有七窍,我也能感受天地,也能活着。
啥叫编制?啥叫完整?非得有七窍,非得有编制,才叫神仙吗?”
小伙子站那儿,说不出来话了。
优孟老头在戏台上唱了一句: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那年轻人听了,低下头,想了半天,说:
“我懂了。原来我就是抢热门编制抢得头破血流,每天都累得要死,原来还有这样过日子的法子。”
走的时候,那年轻人跟我说,回去就跟玉帝建议,多开几个这样的养老院,把所有退休的冷门神仙都安置了,不能让他们再飘着了。
我送他到门口,给他装了一袋子张氏老太太蒸的馒头,还有盘古老头种的黄瓜,让他带回去吃。
现在,我们灌江口天庭养老院,越来越有名了。
好多人间的游客来了,都不满足在前殿拍我腹肌,都要往后院走,看看这些老神仙,听听老神仙讲老故事,给老神仙带点水果点心,走的时候都说“原来我们还有这么多老神仙,我们都不知道,这次来了,才算记住了”。
有一次,一个记者来采访我,问我说:
“杨院长,你原来就是杨戬,现在又成了杨戬,你办这个养老院,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我坐在门槛上,哮天犬趴在我脚边,院子里飘着饭菜香,优孟在唱戏,风一吹,槐树叶沙沙响,盘古老头的小树苗又长高长粗了些。
我挠了挠头,把靠在门槛上的三尖两刃刀往身边挪了挪,给记者让了个位置。
哮天犬伸了个懒腰,把脑袋往记者鞋上一搭,懒得动——
这狗现在也学会养老了,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当年追孙悟空的劲头,全变成追厨房掉出来的红烧肉块了。
我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一帮老头老太太,张嘴就说:
“要说感悟啊,其实跟我原来当社畜那点感悟差不多。
你说我们一辈子都在卷,卷学历卷工作卷编制卷流量,卷到最后,卷得腰间盘突出,卷得头发都掉光,就为了个不被优化的名额。
结果到了这儿我才发现,原来被优化了也不是死路一条啊。
你看这些老神仙,哪个不是当年风光过?
盘古开天,社稷管土,灶神保平安,优孟传戏曲,哪个没给人间出过力?
到了时代变了,没人拜了,天庭就把他们优化了,扔在这儿等着烂掉。
可烂掉吗?
没啊,你看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不还是有人愿意听他们讲故事,愿意吃张老太太做的饭吗?”
记者拿着笔飞快地记,点头说:
“您说得太对了,现在我们社会也在讨论养老问题,好多人都说老了没用了,您这儿其实给大家做了个榜样。”
“榜样谈不上,就是混口饭吃。”
我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西瓜皮,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咱们养老院也讲卫生,不能乱扔垃圾,“我原来在公司的时候,领导天天跟我们说,‘不进则退,跟不上时代就要被淘汰’。
我那时候天天怕被淘汰,熬大夜标数据,标得眼睛都快瞎了,结果呢?
还是快轮到优化我了。
结果穿到这儿来了,我反而想通了,什么叫淘汰?
哪有那么多淘汰?
老东西就一定没用吗?
旧传统就一定要扔吗?
你看张老太太的锅巴饭,现在的大厨都做不出来那个味儿。
你看句龙种的麦子,比农业公司培育的品种还香。
你听优孟唱的调,那些包装出来的流量歌手,哪有这个韵味?
这些东西,都是活了几千年的宝贝,怎么就成没用的了?”
记者笑了,问:
“那您打算就一直在这儿待着,不想着回凌霄殿当大官吗?原来的杨戬可是一直想着升职呢。”
我也笑了,摸了摸额头的第三只眼,那里面还暖乎乎的,透着光:
“回凌霄殿干嘛?那儿天天开例会,一站就是三个时辰,神仙都站得腿肿。
还要给玉帝敬酒,给太白金星送礼,抢那个三清副手的位置,抢来抢去,抢得头破血流,有啥意思?
我在这儿,早上七点起,晚上九点睡,吃自己种的菜,陪老头老太太聊天打麻将,不用加班改稿,不用看领导脸色,这日子,给我个玉帝我都不换。
真的,我原来在人间最大的梦想,就是四十五岁提前退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小院,养花种菜养老头——
哦不对,养老,没想到我提前了几十年就实现了,还是神仙版的,我赚大了。”
正说着,张老太太从厨房出来,喊我们吃饭:
“小杨!别跟记者瞎唠了!饭做好了!今天炖了盘小打的野兔子,还有句龙种的西红柿炒鸡蛋,快过来吃!”
我站起来,伸手拉记者:
“走,一块儿吃,尝尝我们养老院的饭,比你在城里大饭店吃的香多了。”
记者站起来,跟着我往厨房走,院子里的槐树叶沙沙落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优孟正好唱完一段,满堂鼓掌,盘小攥着斧子在旁边喊“好”,拍得手都红了。
岐伯坐在藤椅上,给玄娇号脉,说“你这是累着了,明天多歇着,别缫那么多丝”,玄娇笑着说“没事,多做两条丝巾,能给下个月买空调呢,老人房的空调旧了,该换了”。
句龙蹲在花园里,给浑沌讲哪块花是哪年种的,浑沌看不见,就用手摸,摸一下,笑一声,声音嗡嗡的。
我走在后面,踩着满地的槐花瓣,心里软乎乎的。
你说这荒诞不荒诞?
一个现代社畜,穿成了二郎神,放着天庭的大官不当,在灌江口开了个养老院,天天伺候一群几千年的老冷门神仙,说出去谁信啊?
可这日子,就是比原来的996舒服一万倍,比抢破头的升职舒服一万倍。
原来这天地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冷门,也没有真正的过时。
那些被人忘了的,被人扔了的,只要还有人给一口热饭,给一个地方住,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就能还发着光。
你看这院子里的烟火气,飘得那么远,飘到灌江口,飘到人间,飘到天庭,谁能说这不是最好的日子呢?
吃饭的时候,记者夹了一块锅巴,咬得咔嚓响,眼睛都亮了:
“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锅巴!”
张老太太笑得皱纹都开了,给他又夹了一块: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奶奶天天给你做。”
我啃着兔子腿,看着满屋子热热闹闹的人,哮天犬趴在桌子底下,啃着兔子骨头,尾巴摇得欢。
我心里想,就这样吧,挺好的。
天庭要卷就让他们卷去,我们在这灌江口,养老,讲故事,守着这些老骨头,守着这些老故事,过一天,就是赚一天。
荒诞吗?
挺荒诞的。
可这荒诞的日子,比那些一本正经的假大空,强太多了。
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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