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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冷门老神仙 ...

  •   第三章

      冷门老神仙的养老难题(一)

      我叫杨戬,准确说,我本来是996互联网公司做AI训练数据标注的社畜杨戬,昨天熬夜标了一万张二郎神劈山救母的AI训练图,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趴在哮天犬的狗窝里,爪子底下还压着一根沾了狗毛的三尖两刃刀。

      “真君,您醒啦?”

      门口探进来一张皱巴巴的脸,胡子白得像被太上老君炼丹炉的烟给熏了三百年,“我是这灌江口二郎庙的看门鬼,去年底阎王说我阳间功德攒够了,给转了天庭非正式编,就让我在这看大门。”

      我撑着刀爬起来,尾巴骨疼得厉害——

      刚才肯定是哮天犬这货把我当骨头枕了。

      我摸了摸额头,第三只眼热热的,真开着一道缝,往外漏金光。

      再低头看,胸口印着昭惠显圣二郎真君的仙符,字都快磨没了,像我原来公司工牌上磨掉漆的二维码。

      “这天庭,没给我派活?”我揉着腰问。

      看门鬼挠了挠耳朵:

      “咋没派?三年前就下旨了,让您接收灌江口闲置仙域,安置退休冷门神仙。说白了,就是天庭办的养老院,您是院长兼保安队长兼保洁。”

      我跟着看门鬼往后院走,二郎庙前殿还挺像样,香火气飘得老远,门口还挂着网红打卡点的牌子——

      哦对,现在人间都兴这个,不少小姑娘来拍二郎神腹肌,前殿的香钱还够吃饭。

      可一拐到后院,我傻了。

      荒草长了一人多高,破瓦碎砖铺了一地,好几间偏殿房梁都塌了,晒太阳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坐石头上搓麻将,连个牌桌都没有,拿碎砖头当牌墩子。

      我数了数,一共四个。

      最左边那个小老头,个子不到一米五,脑袋大大的,头发乱得像被孙悟空翻了花果山,手里攥个半拉石斧子,搓牌还攥着,指甲缝里全是石头渣。

      他旁边坐个穿黑袍的老头,留着山羊胡,面前摆个破泥巴捏的坛子,上面刻着“社稷”两个字,字都掉了一半。

      对面坐个穿蓝布围裙的老太太,脸上全是灶灰,兜里揣个发黑的旧锅铲,打个牌还不停地铲自己面前的碎砖头,嘴里面嘟囔“糊了糊了,锅糊了”。

      还有个穿戏服的老头,靠在歪脖子树上打盹,戏服都破了,补了好几个补丁,上面绣的“楚庄王”三个字都露了棉絮。

      看门鬼凑我耳朵边说:

      “那个攥斧子的小老头,盘古残魂,开天辟地那天劈多了,崩出来一块魂,就成了他。当年盘古正宗都没了,就剩他一个,天庭说他没有正式编制,不归三清管,就给扔这儿了。”

      我愣了:

      “开天辟地的残魂,就这么扔了?”

      “不然呢?”

      看门鬼撇撇嘴,“现在人间谁拜盘古啊?

      教科书里提一句,那还是说人类进化,谁给上香捐功德啊?

      天庭靠功德发俸禄,没有功德就没编.制,可不就闲置了嘛。

      那个穿黑袍的,是商朝旧社稷坛的主神,叫句龙。

      当年纣王天天拜他,求江山永固,结果武王伐纣把纣王砍了,连带着社稷坛也给推了,新的社稷主神上来,他就下岗了。”

      看门鬼咽了口唾沫,接着指那个灶灰脸老太太,“那是前任灶王爷,还是女灶神呢,叫张氏,早在周朝就当灶神了,后来换了男灶神,再后来天庭又搞年轻化,把年轻的李姓灶神提上去,人家张氏就退下来了。

      退下来没事干,改不了老习惯,看见锅就想铲,昨天还把前殿供桌当成锅给铲了个坑。”

      “那穿戏服那个呢?”

      我指着打盹的老头。

      “那是优伶神,伶优,最早楚庄王时候的优孟,后来梨园行都拜他,现在谁还看传统戏啊?

      都去看流量明星演的偶像剧了,功德少得可怜,连编制都保不住,去年就给发这里来了。”

      我蹲下来,对着那堆搓麻将的老头老太太挠头:

      “那个,我是新来的院长杨戬,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打算把这后院翻修翻修,给大家整个正经养老院,带花园带健身区那种,行不?”

      句龙把手里的牌往泥巴坛子上一扣,抬眼看我:

      “小杨啊,不是我们泼你冷水。

      这天庭的意思,就是把我们扔这儿烂掉,哪天魂飞魄散了,扫走拉倒。

      你翻修,谁给你拨仙工?

      谁给你出材料?

      天庭的预算早砍了,我们每个月的俸禄就是三斗陈米,够你修房子?”

      盘古小老头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那半拉石斧子:

      “我这斧子,当年开天崩下来的,本来能劈山开石,现在功德不够,劈个砖头都费劲。

      上周那天我劈了块砖,震得手疼三天。”

      张氏老太太把锅铲往腰上一别:

      “我没啥要求,就想有个正经灶台,让我每天烧烧水做做饭,现在这荒地里,连口锅都没有,手痒得慌。”

      优孟老头被我们吵醒了,打了个哈欠,张嘴就唱了一句,声音沙沙的:

      “‘庄王不给我升官发财,我给庄王唱个好戏看’——

      哎呀,多少年没开嗓了,嗓子都锈了。

      小杨啊,我啥都不要,就想有个戏台,让我唱两句,没人看我自己唱也行。”

      我摸着额头的第三只眼,心里那股社畜反抗老板的劲儿上来了。

      原来我在公司,老板说这个项目预算砍了做不成,我偏做成了。

      现在我成了杨戬,那天庭就是我老板,他让这些老头烂在这儿,我偏不。

      “没事,”我拍胸脯,“前殿不是有网红打卡的香钱吗?

      现在人间小姑娘来打卡,都给扫码捐钱,我看了下后台,攒了快小一百万人间币了,够咱们翻修了。

      实在不够,我把我这三尖两刃刀当了,当初观音菩萨给的,怎么也能当两个钱。”

      几个老头老太太眼睛都亮了,看门鬼在旁边急得跳脚:

      “真君!那香钱是天庭规定留着给你发俸禄的!你拿来修养老院,天庭问起来你咋说?”

      “咋说?”

      我把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戳,“我就说,‘你们都把人扔这儿了,不管死活,还不让我管?要杀要剐我接着,反正我原来熬大夜已经快死了,再死一次也不算亏’。”

      就这么着,灌江口二郎庙天庭公.办养老院,正式动工了。

      我托人间的粉丝帮我买了水泥沙子,找了个施工队,人家一听是二郎神的庙,说什么都要打折,还给我们免费装了太阳能路灯,说“我们家祖上就拜真君,这活我们义务干”。

      没几天,后院的荒草清了,塌了的房梁重新架上,墙也抹了白灰,每个房间都装了空调——

      哦对,现在神仙也得享受,老骨头怕冷怕热,空调得安排。

      还给每个房间配了席.梦.思床垫,盘古老头睡惯了石头,第一天躺上去,说“这比开天辟地之前那混沌舒服多了”,一睡睡了十二个时辰,起来说活了一万八千年,从来没睡过这么香的觉。

      我给张氏腾了一间大厨房,从人间买了大铁锅不锈钢灶台,还有全套的抽油烟机,老太太进去转了一圈,当场就哭了,说“我最后一次用正经灶台,还是明朝崇祯年间,给崇祯皇帝祭灶,从那之后就没碰过了”。

      当天中午她就给我们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炖了一锅红烧肉,香得整个灌江口的鸟都飞过来蹲墙头看。

      句龙看着那锅红烧肉,胡子都抖了:

      “我当年当社稷主神,祭我的三牲都是最好的,多少年没闻着这味儿了。”

      吃完了饭,句龙拉着我到后院墙角,指着那里长的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说:

      “小杨,我看你是真心要办这个养老院,我也给你拿点东西。

      我原来当社稷主神,身上带了一包五色土,是商朝旧社稷坛的根,我藏了三千年了,你把这土撒在院子里,种点菜种点花,比什么肥都好。”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布包,打开一看,五种颜色的土,油亮油亮的,一打开,整个院子都飘着青草和泥土的香。

      我们找了铲子,把五色土撒在了院子四周,没三天,就长出了一片青菜,还有各种各样叫不上名的野花,开得满院子都是,蜂蝶都过来了。

      盘古老头拿着他那半拉石斧子,蹲在菜地里除草,你别说,那斧子虽然劈不动山,除草挺好使,一砍一个准,他干得还挺起劲,说“开天辟地就是种地,我老了,还能种点菜,挺好”。

      优孟的戏台也搭好了,就在院子中间,我从人间买了音响话筒,给他铺了红地毯,挂了幕布。

      老头换上他那补了补丁的戏服,对着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唱《优.孟.衣.冠》,唱到“枉将衣冠扮古人,几个知音能听真”的时候,声音都颤了。

      我给他录了视频,发在抖音上,标注“失传三百年的古腔优伶调”,没想到一夜就火了,几十万赞,好多人评论说“太好听了,起鸡皮疙瘩了”,还有专业学戏曲的过来找他请教,老头每天都乐呵呵的,说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听众,死也值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

      哪能啊。

      没过半个月,南天门那边飘过来一朵云,云上面站着个穿金甲的天将,手里拿着玉帝的圣旨,喊我接旨。

      我正跟盘古老头蹲菜地里摘黄瓜呢,手都没洗,就过去了。

      那天将宣读圣旨,说什么“杨戬私自动用香钱,擅自收留无编制闲散仙,着令即日解散养老院,遣散所有闲散仙,杨戬去凌霄殿领罚”。

      我听完了,把黄瓜往嘴里一咬,咔嚓一声,说:

      “不去。”

      那天将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戬,你说啥?你敢抗旨?”

      “抗旨咋了?”

      我抹了抹嘴,“你看这院子里,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神仙,当年给人间做了多少贡献?

      现在人家老了,没用了,天庭就把人扔这儿,风吹雨淋,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们良心过得去?

      我就办养老院了,我就不遣散,要罚就罚我,你把我劈了,我也不走。”

      那天将脸都绿了,刚要动手,就听见厨房那边一声喊,张氏老太太拎着锅铲就出来了,句龙扛着他那泥巴坛子也出来了,盘古老头攥着他那半拉石斧子,优孟老头拿着他的戏胡子,都站我身后。

      张氏老太太说:

      “要带小杨走,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我们吃了小杨做的热饭,住了小杨给的暖房子,不能让他受委屈!”

      天将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我们: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这时候,就听见前殿门口传来一声汪汪叫,哮天犬颠颠跑过来,嘴里叼着个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哦,是我抖.音后台,刚才发优孟唱戏的视频,下面好多香客留言,说“我们都知道真君办了养老院,收留老神仙,我们捐功德!”。

      还有好多人间的信徒发过来的转账,还有人留言说“我爷爷奶奶去世了,我把给爷爷奶奶的养老钱捐给这些老神仙,就当积德了”。

      不到半天,就捐了快一百万人间币,还有好多在人间有影响力的文化学者发微博说“这些冷门神仙都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活化石,二郎神干了一件大好事,我们支持!”

      我把手机举给那天将看:

      “你看见了?这都是人间的功德。

      天庭不是靠功德吃饭吗?

      这些老神仙,现在有功德了!

      你回去告诉玉帝,这些老神仙不是闲置的废物,他们是活着的历史,我杨戬,就守着这灌江口养老院,谁敢动他们一下,我第三只眼就不答应,不信你来试试。”

      那天将站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一甩袖子,说“我回去禀报玉帝,你们等着”,转身上云走了。

      我们几个站院子里,都笑了,盘古老头啃着我刚摘的黄瓜,说“我开天的时候,就知道这天地是给人活的,不是给那些编制活的,小杨,你做得对”。

      过了三天,玉帝那边没消息,倒是太上老君骑着青牛来了。

      我们都以为他是来问罪的,结果老头一进院子,就闻见厨房飘出来的香味,搓着手说“哎呀,张氏老婆子蒸的馒头香,我几千年没吃着了,当年我在商朝吃过一次,记到现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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