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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庭清理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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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庭清理闲散老神仙风波(一)
天庭养老院的木牌子歪歪扭扭挂在南天门旁边废弃的马厩上的时候,杨戬第三只眼瞅见了云缝里飘下来的蟠桃会请帖碎片,那碎片上沾着半滴琼浆玉液,落在看门老头太上老君的瓷茶杯里,“叮”一声,把老君刚捻出来的长生胡子给泡软了。
“经费又没了。”
杨戬把紫金冠往门槛上一靠,第三只眼闭得比南天门的城门还紧。
上个月托塔李天王退休,把手里的宝塔捐给养老院当储物柜,结果第三天就被赤脚大仙用来压腌萝卜干了,现在塔缝里还往外冒咸水,把南天门的青石板都泡出了三个坑,玉帝派哪吒来问了三趟,要咱们赔石板钱,三千灵石,一两都不能少。
太上老君吹了吹茶杯里的请帖碎片,那碎片飘起来,挂在他掉光了牙的嘴角,像个奇怪的小旗子:
“赔?我炼了一辈子金丹,把仙丹都捐给养老院当润喉糖了,现在炼丹炉都被弥勒佛借去烤红薯了,我拿啥赔?”
说着他摸了摸腰上的布袋子,倒出来三个铜子儿,“昨天顺风耳来蹭饭,把我最后五个灵石都摸走买花生去了,这货现在耳背,得就着花生才能听见嫦娥的广寒宫直播。”
养老院一共十七个退休老头,加上看门的哮天犬,一共十八口。
哮天犬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路,每天就趴在门槛上啃玉皇大帝掉在地上的头发,据说吃了能长新牙,现在已经啃了三捆,牙没长出来,倒把毛吃得发亮,远看像个黑亮的驴打滚。
听见说经费告急,八仙里剩下的七个都从马厩里探出头来——
汉钟离去年把扇子丢给织女当晾衣杆了,现在还没要回来,正光着膀子在墙根晒背,听见这话翻了个身:
“要我说啊,每年蟠桃会,王母那一园子蟠桃,吃不完的都往瑶池旁边的烂泥坑里倒,多少好东西啊,烂了都喂瑶池的泥鳅。
咱们去蹭一顿,顺便带点回来,既能解决三餐,剩下的还能卖了赔石板钱,这不比在这儿蹲着想破脑袋强?”
铁拐李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杵出来一个坑:
“你拉倒吧,蟠桃会有邀请函才能进,咱们现在都是闲散仙籍,名字早就从天庭编制里划了,你当门官的四大天王是你家远房亲戚啊?放你进去?”
“咱们找杨戬啊!”
吕洞宾摸了摸头上旧了的发冠,“杨戬啥身份?玉帝的外甥,当年劈山救母的主儿,别说蹭一顿蟠桃会,就是把瑶池的桌子搬回来,四大天王敢说半个不字?”
一屋子老头的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看向蹲在门槛上拔草的杨戬。
杨戬第三只眼“唰”一下睁开,精光把南天上的云都劈出来一个豁口:
“我不去。
我现在是养老院院长,得注意身份,蹭饭这种事,太掉价。”
“掉价?咱们昨天连太白金星的隔夜茶都分着喝了,还讲什么掉价!”老君的山羊胡子抖得像风吹过的狗尾巴草,“今天晌午我亲眼看见,哮天犬把玉帝掉在墙根的半个烧饼都啃了,那烧饼沾了三百年的墙灰,他啃得香着呢,你咋不说掉价?”
哮天犬趴在脚边,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耷拉着的尾巴晃了晃,嘴里还叼着半根玉帝掉的龙须,含混地“汪”了一声,算是盖章认证。
杨戬叹了口气,伸出手挠了挠哮天犬的耳朵根,那地方毛都秃了,是年纪大了掉的,就像他当年威风凛凛的□□玄功,现在爬个三十三层天,都得歇三回,腿肚子还转筋。
“不是我不去,”杨戬挠完狗,又摸了摸自己皱巴巴的官袍,那官袍还是当年玉帝赏的,五百年没换,袖口磨破了两个洞,还是织女路过的时候给补了两块补丁,补丁是用旧云锦拼的,一块粉一块紫,远看像插了两朵喇叭花,“我那名号,五百年前就不好使了。
现在天庭都是年轻人当差,四大天王换了三拨,最新那拨天王,我连名字都叫不上,谁认我这过气的战神?”
“认不认的,去了才知道!”
铁拐李把自己的酒葫芦往怀里一塞,酒葫芦漏了,一路走一路滴酒,把马厩门口的青草都醉得打卷,“咱们这么多老头,堵在瑶池门口,王母要是不放咱们进去,咱们就集体躺在门口捋胡子,说她苛待退休老神仙,让过往的仙都看看,天庭就是这么忘本的!”
一群老头哄然叫好,哆哆嗦嗦收拾家伙事儿:
汉钟离找了个大麻袋,说要装蟠桃,扛不动就滚着走;
吕洞宾摸出了自己当年的宝剑,剑鞘烂了,剑刃也锈了,他说不是用来打架,是用来削蟠桃皮;
铁拐李把拐杖头绑了个网兜,说要捞瑶池里掉进去的贡品丸子,说那丸子浸了瑶池水,比人间的鱼丸还弹;
太上老君把自己的瓷茶杯塞到怀里,说要装琼浆玉液,带回来给大家分着当茶喝。
杨戬被一群老头推推搡搡出了马厩,哮天犬颠颠跟在后面,尾巴晃得像个拨浪鼓,他也知道要去吃好的,这半个月顿顿喝野菜粥,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走到南天门,果然新换的四大天王把着门,四个年轻人,穿得亮闪闪的甲胄,脸上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傲气,眼睛长在脑门上,看见一群歪歪扭扭的老头过来,领头的增长天王把宝剑一横:
“站住!蟠桃会凭邀请函进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杨戬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太上老君已经挤到前面,捋着胡子说: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杨戬杨二郎,当年的司法天神,玉帝的亲外甥,你们也敢拦?”
增长天王眨了眨眼,挠了挠头,回头问旁边的多闻天王:
“杨戬?
哪个杨戬?
咱们天庭花名册里有这号人吗?”
多闻天王掏出花名册翻了翻,翻得哗啦响,半天摇了摇头:
“没有,编制里只有一个杨戬,还是五百年前退下来的,档案都存去凌霄宝殿地下室了,落灰呢。”
这话把一群老头气得够呛,铁拐李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小兔崽子!我们当年上天当神仙的时候,你爹都还没投胎呢!
连杨戬都不认识,我看你们是当神仙当傻了!”
增长天王脸一沉,把宝剑举起来:
“哪来的疯老头!
再敢闹事,我把你们都抓去天牢关起来!
现在天庭查闲散仙籍呢,凡是没编制的,都要打下凡去重新历劫,你们活腻歪了?”
这话一下子戳了马蜂窝,原来这阵子玉帝要腾编制给新提拔的年轻神仙,正在清理闲散仙籍,那些没归属、没俸禄的退休老神仙,都要被清下去。
一群老头本来就是来蹭饭的,一听这话,当时就炸了:
赤脚大仙本来躲在后面,这时候蹦出来,脚一跺,南天门都晃三晃:
“清你娘的仙籍!我当年帮王母娘娘守了三千年蟠桃园,手上磨了多少茧子,现在说清就清?”
太白金星本来腿脚不好,拄着个拐棍,也气得胡子发抖:
“我当年帮玉帝写了一万多道圣旨,熬得头发都白了,现在退休了,就要把我打下去?
我不去!
下界雾霾那么重,我肺不好,下去活不过三年!”
乱哄哄之间,增长天王也急了,挥手就要叫天兵过来拿人,杨戬皱着眉,把一群老头拦在身后,往前一步,第三只眼微微睁开一点缝,那股子当年战神的气性漏出来一点,四个年轻天王瞬间觉得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手,”杨戬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一群老头的吵嚷,“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听说蟠桃会贡品吃不完浪费,过来要一点,给养老院的老神仙们填肚子。
至于清闲散仙籍,我倒要问问,我们这些老神仙,当年给天庭立过功,给三界守过太平,现在老了干不动了,就没饭吃,没编制了,这规矩是谁定的?”
增长天王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说:“是......是玉帝和王母定的!
怎么着?
你还敢找玉帝讨说法?”
“讨说法就讨说法,”杨戬还没说话,太上老君已经在后面喊了,“杨戬!你带我们去!
咱们今天就找玉帝说道说道,他要是不给咱们一个说法,咱们就都搬去凌霄宝殿住,让他上朝都没地方坐!”
一群老头跟着起哄,推着杨戬就往凌霄宝殿走,四大天王哪里拦得住这群耍无赖的老头,眼睁睁看着一群歪歪扭扭的老头,跟在杨戬后面,浩浩荡荡往凌霄宝殿去了,领头的哮天犬还跷着腿尿了南天门门柱子一泡,尿完抖了抖腿,颠颠追上去了。
玉帝正在凌霄宝殿上开会,跟一群年轻神仙讨论今年蟠桃会的安保工作,说最近下界妖魔鬼怪又冒头了,得好好防着,别让妖混进来偷蟠桃。
正说着呢,殿外侍卫跌跌撞撞跑进来,磕了一个头:
“陛下!
不好了!
南天门来了一群老头,说是......说是要讨说法,已经打到殿门口了!
领头的是杨戬,就是那个退了休的司法天神!”
玉帝手里的镇纸“啪”掉在龙书案上,滚到台阶下,砸了赤脚仙新进送的玉如意一个坑。
玉帝愣了三秒,转头看王母,王母正坐在旁边的凤椅上嗑瓜子,听见杨戬两个字,瓜子皮都掉在了衣襟上:
“杨戬?
他咋来了?
他不是在南天门旁边那个什么养老院待着吗?
不好好养老,跑这儿来闹啥?”
“还能闹啥?”
太白金星新换的年轻太白,捋着胡子说,“我听说那养老院早就没钱了,一群老头快饿死了,估计是来要俸禄的。正好赶上咱们清闲散仙籍,这是撞枪口上了。”
玉帝挠了挠头,他当年跟杨戬是亲戚,虽说五百年没走动了,也不能真把他赶出去。
正犹豫呢,就听见殿外吵吵嚷嚷,已经有人喊上了:
“玉帝!
你出来!
你出来说说,我们老了就不是神仙了?
就该饿死?”
“我们要编制!
我们要俸禄!
我们要养老!”
声音嗡嗡的,把凌霄宝殿的房梁都震掉了一块灰,落在玉帝的龙冠上,玉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让他们进来吧,堵在门口像什么话,让过往的仙看见,还以为我天庭苛待老臣呢。”
殿门一开,一群老头挤挤挨挨进来了,一个个衣裳都旧了,胡子也乱了,有的还打着补丁,走起来东倒西歪,跟一群逃难的乞丐似的,殿上的年轻神仙都捂着嘴笑,玉帝脸都绿了。
杨戬走在最前面,看见玉帝,也没跪拜,就拱了拱手:
“玉帝,好久不见。”
玉帝赶紧堆起笑:
“原来是二郎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怎么有空过来啊?
听说你办了个养老院,挺好的嘛,造福天庭,值得表扬,值得表扬啊。”
他心里打着鼓,不知道杨戬要干嘛,先给戴个高帽再说。
杨戬也不绕弯子,指了指身后一群老头:
“我们过来,就两件事。
第一,蟠桃会每年剩下那么多贡品,浪费也是浪费,我们养老院几十口人,没饭吃,想要点剩下的,填肚子。
第二,我听说天庭要清理闲散仙籍,把这些退休的老神仙都打下凡去,我来问问,这规矩合理吗?
这些老神仙,哪一个没给天庭卖过命?
哪一个没给三界立过功?
现在老了干不动了,一脚踢开,就不怕三界神仙寒心?”
玉帝脸上的笑僵住了,清了清嗓子:
“这个......二郎啊,你也知道,天庭编制有限,现在年轻一辈都上来了,位置不够,总得腾地方嘛。
至于打下凡去,也不是啥坏事,下去历练历练,说不定还能再修上来,对吧?”
“放狗屁!”
太上老君挤出来,指着玉帝的鼻子说,“当年我给你炼金丹,帮你渡杀劫,你说我功劳大大的,说以后养老不用愁,现在说腾地方就要腾地方?
我下去历练个屁!
我牙齿都掉光了,下去连饭都咬不动,历练个什么?”
汉钟离也跟着喊:
“就是!
我们当年八仙过海,帮天庭收了东海的凶妖,那时候你说要给我们永久俸禄,现在呢?
俸禄停了三百年了,我们都快饿死了!”
铁拐李把酒葫芦往地上一墩,漏出来的酒把金砖都泡出印子:
“今天你不给我们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我这拐杖,当年打死过三个妖王,今天就打死你这忘恩负义的玉帝!”
说着就要往上冲,被杨戬一把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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