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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冤相报何时了(1) “徐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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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妈妈,这四个小姑娘各个端正,现下便宜,一起买回去不会亏的。”
“看着呆头呆脑,嘴笨不说手也没劲。”
寒风萧瑟,老妇掂掂这丫头胳膊,看看那丫头牙齿,又指着末尾的小女孩叹气道。
“这满十三了吗,个头这么小。”
人伢子把四个小女孩拢作一团。
“哎哟,徐妈妈,南边打起来了,眼看就要过冬了,穷人家要养得起孩子还托我卖什么,侯府里吃饱穿暖的,还怕不长个?”
她拉近老妇人在耳边轻声道。
“最主要是来路干净嘞,徐妈妈,你说说谁要是带个魏国难民回家,不等于自找把柄吗?我这,你至少放心!”
“要不然……您就带这三个走?这小不点我再找其他地方销,听说打祁州来了个商户,也在收丫鬟。”
“商户?”老妇闻言审视了一番人伢子,看着眼四个眼神纯净的孩子,叹了口气。
“哪能算什么好去处……谅你也不敢糊弄我,夫人吩咐了,要四个。”
钱货两清,老妇带着四个丫鬟上了马车。
“你们四个跟我入府,前尘往事都要忘个干净,以后,生是侯府的奴仆,死也是侯府的奴仆,明白吗?”
“是——”
稀稀拉拉的回应让老妇皱眉,她叹了口气,兵荒马乱的,这四个已经是看得过去的了。
“婆婆,我们以后不用再赶路了,是吗?”
小小的人儿蹲在角落,顶着脆升升的疑问,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看得老妇心化了半块,这姑娘个子小是小了点,至少不怯场。
“乖孩子,进了府就是安定了,但日后怎么着可说不准,告诉婆婆,你叫什么呀?”
小姑娘张开嘴刚想回话,却又面色为难地闭上嘴,低头吐出两个字。
“忘了。”
老妇一愣,目露赞赏夸奖道:“孺子可教,真是好孩子。”
小姑娘没再说什么,她看着窗帘缝隙外的街道,乞讨的人被官兵接连盘查,陆续押走了不少人。
“这些魏国难民真是讨厌,老子的清闲全被他们搅和了。”
“一群亡国奴,真是晦气,霜州城也是他们能来的地?烦死了,这一批赶快赶出去,咱兄弟晚上喝酒去!”
“行……”
小姑娘抱着膝盖偏头埋入衣袖,眼泪无声无息地浸入粗布。
……
“夫人金安,这四个丫鬟都核过文书,底子干净,还请夫人安排。”
府内偏厅堂前,四人已经跪了许久,直至徐妈妈一声问安,一双顶着珍珠贝母的蓝色绣鞋才稳步徘徊在四人眼前。
“抬起头来。”
肃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出乎意料的无半点柔软。
小女孩们齐齐抬头,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眸,接连败下阵来,偏开目光。
“快,见过夫人。”徐妈妈提点道。
“见过夫人。”
“挺好,”这位夫人穿着一身宝蓝色衣裳,头顶珠宝璀璨,明晃晃的扎人眼。
她倚坐主位,从左至右地依次再度看了过去。
“宜春、梦夏、晚秋、凛冬。也不用调教了,干中学吧,徐妈妈,送去二公子房里伺候。”
徐妈妈暗地里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带着四个丫鬟离开。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名字了,夫人宽宥,免了你们的调教,但伺候二公子,若有闪失也定责罚。”
走过几个回廊,风直往衣袖里钻,几个小孩抱着胳膊挤在一团,跟在老妇身后毫无规矩,直至拐入一个杂草丛生的院子,老妇才把她们交给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裳的年轻丫鬟。
“这是二公子院里的掌事大丫鬟,桂香,你们以后听她差遣。”
“辛苦徐妈妈了。”
老妇苦笑一声,一把抓住带回来的小个子姑娘。
“我老婆子就这点用处了,桂香,这丫头个子小胆子倒是不错,夫人都赐名了,她叫凛冬,怪像我那个走丢的孙女……”
“徐妈妈放心吧,二公子不喜人近前,我会好好照料她们的。”
凛冬眨巴眨巴眼,目送走了有些面露尴尬的老妇,又转眼看向冷脸得桂香。
“跟我走吧,先带你们休整。”
桂香领着她们左拐右拐到后院一间屋子,关上房门隔绝冷风四个人才松懈了一口气。
屋子一侧是一个四人通铺,分别放着四套浅绿色的衣饰,另一侧正放着两个大桶,热气腾腾。
“这里是长宁侯府,你们以后就是伺候二公子崔时晏的女婢,你们能入侯府是因为院子里之前的四个女婢玩忽职守,被我责令打死了,你们想要好好地呆下去,就勤快些。”
四个小女孩听这话皆刷白了脸。
“好好梳洗一下,一会儿……”
“桂香姐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也是一个淡黄色衣裳的丫鬟。
“夫人说有远客即将到门,让我们准备准备。”
“二公子这我走不开。”
“夫人铁了心要宴请商户,所以我只能来替你了。”
桂香神色一动,也不再做迟疑。
“什么样的客人,在哪?”
“听说是祁州来的布商,叫什么锦绣夫人。”丫鬟摇了摇头,她从未听说过“夫人在前厅等你呢。”
桂香走了,把一屋子小丫头交给了这个新丫鬟。
那丫鬟乐呵呵的关门,瞧见这四双怯生生的眼睛就低笑起来。
“桂香姐姐可怕吧?”
“叫我菊香姐就成,小丫头们,快去洗澡吧,一会水冷了。”
几人这才开始洗漱,冷风飕飕的,在外面哪来的热水给她们洗澡,眼下看见这两桶热水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一头栽进去。
菊香看到倒不怪罪她们没规矩,叹了口气的掩门出去,再端了碟糕点回来的时候,四个小姑娘已经穿好了衣服在互相擦着头发。
“真是懂事。”菊香感慨,就是可惜这四个小孩进了二公子的院子,干得再好,也得跟着困在这院子里一辈子了。
“凛冬,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呀?”
眼见着最小的孩子小心翼翼的眼眸,菊香惹不住软了音调蹲上前。
“菊香姐姐,桂香姐姐也会打死我们吗?”
这一句话,擦头发的丫鬟们停了动作,都红了眼。
“不会,只要你们用心伺候二公子,府里就不会有人处罚你们。”
“夫人也不会吗?”
菊香一噎,跟这小姑娘说话,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难不成她看出来了,她再次打量一番,对上她圆溜溜的眼眸,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不会。”
为什么不会?
长宁侯府谁掌管内院,以前是夫人余氏,现在嘛,是大丫鬟桂香。
……
“夫人要招待祁州来的锦绣夫人?”
桂香到了前厅见礼,头一句话便有些隐约的责怪,可余氏一点也不恼。
“哎呀!我就知道,你定有这番见识,桂香啊,你可知这锦绣夫人有何喜好?”
余氏放下茶盏,抬手邀来一行奴仆,她们手上捧着各色鲜花。
“听说有人仅凭一篮子荷花就见到了锦绣夫人,你说我该准备什么样的花,她才愿意特供我些布匹?”
“夫人,此事不合规矩,侯府门第怎容商户踏足?”
见桂香依旧冷脸,余氏也没了耐心。
“不合规矩?我堂堂侯夫人,还要看你脸色,呵,我不知你入侯府到底是来做祖宗的还是来管家的?”
“……自然是,帮夫人管家。”
“自己知道,就别乱了我的规矩,我要宴请锦绣夫人,你且安排,此等小事若做不好,我又如何放心将二公子交与你照料。”
余氏神色轻蔑,不过是个奴婢,等来日得了她的身契,一定打杀。
“夫人既然吩咐,桂香一定照办,也一定会原话通报,来日回了王都,也请夫人别忘了今日教诲。”
“你!你这丫鬟……好!好的很。”
“桂香告退。”
余氏气愤,一挥衣袖茶盏碎裂一地,一旁的贴身丫鬟赶忙上前安慰。
“夫人别气,何必为个下人气坏了身子,左不过是个眼线,狐假虎威,来日就算回了王都,谁又敢对夫人如何。”
“我能不知道吗?我就是憋屈,他们来的这一行人除了这个桂香,我是谁也使唤不动,唉,算了,谁叫人拿着对牌呢……听说锦绣夫人的布匹已经吵到千两黄金一匹了?”
“三千两一匹。”
“天爷啊,我非要见见这是个什么样的妙人。”
……
侯府的大米不养闲人,凛冬已经跟小姐妹们梳妆好了,暖和的衣袖包裹住瘦小的身躯,宜春和梦夏跟着桂香姐出了门,只剩下晚秋和她一起,静静的站在主院里等待着吩咐。
晚秋是个急性子,没站一会就有些耐不住寂寞,胳膊碰了碰凛冬。
“你叫什么?”
凛冬低了低脑袋。“凛冬呀。”
“我是说之前,咱都有名有姓的,晚秋、凛冬,这算什么名字嘛。”晚秋嘟囔个嘴“我叫许嫣然,家里是磨豆子的,要不是娘亲生了个弟弟多了一张嘴,也不会卖掉我……”
“其实卖掉我也好,拿着钱还有翻身的机会。”
“你呢小不点?”
凛冬摇了摇头,“忘了。”
晚秋觉得没趣,“家还能忘了?”
寒风习习,卷起枯叶扫过庭院,御寒的衣服已经穿在身上,却还是止不住哆嗦,凛冬只觉得自己牙齿在打颤,她低着头,眼眸黯淡无光,如一池看不见底的寒潭。
忘?
她站在长宁侯府,齐国地界,看着一个个哀鸿遍野的魏国人,被如同残羹冷炙般被清倒出城,她又怎么能够忘?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却又不知到底要看些什么。
一会儿,是要打扫庭院,还是去端茶倒水呢?
冰凉的触感在脸上化开,凛冬一怔,晚秋开心地抬手道:
“是雪!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