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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 “你性情纯 ...

  •   “你性情纯真,为心中所爱,奋不顾身,坚韧不拔,历经千难万险,天地所感,该得嘉许。”
      “那可允了我们相爱?”
      “既然你们要在一起,那便让他剃了神骨仙髓,随你一起下凡,做一对人间鸳鸯。只不过,你这些想法可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
      “夫人?”
      荷花池台上,六角亭中,年轻女子酒水喝得太急,浇湿了衣领,混沌的眼球却逐渐清澈,她倚着栏杆躺在靠椅上,酒碗离手摔在了地上,磕破了缺口。
      老嬷见怪不怪地扫撒好碎碗,去寻人扶夫人回房。
      女子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瓦蓝瓦蓝的天空像水晶一样清澈。
      她神色泛起戏谑。
      他自是不愿的。
      遥远的记忆随着酒气再度回笼。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高贵的神女抚摸她的头顶。“若要情爱,便自请不做神仙,你亲自去问他吧,愿是不愿。”
      她眼生希冀,还没奔向情郎,情郎却先一步跪在了地上。
      “是我的错,我是自愿困在天外天面壁思过的,是我负了你。”
      “我苦修多年成仙,终于在一次机遇中求得仙机,我不愿放弃神骨仙髓。娇娘,是我的错,对不起。”
      ……
      她愣在地上,南天门风大,冷霜凝结在发尾,神女为她除去寒流,也不知是不是在可怜她。
      “神魔妖人鬼怪,皆有秩序维持。没有规矩,首先牺牲的便是弱者。娇娘,你能凭借心中意念独自上天,本就是一种机缘,天地辽阔,莫要再困于一处,看看这天上的星星。”
      光影交错,南天门消失殆尽,星云漫天。
      “你看,这是我们天外天的星河,星河汇聚着天下间的信仰之力,这便是神仙力量的来源,你所调用的意念之力也在里面,可神仙要动用起它们,便要冷情绝爱,强大的力量伴随着强大的责任,情爱,会摧毁你的理智。
      若背叛心中誓言,便是魔,再也不能从星河中获取力量,要维持力量,只能不停的杀戮,在死气怨念中偷取力量。”
      娇娘目光流转终是舍不得,她看向情郎。
      “那妖呢?”
      情郎闻言一缩,不敢抬头。
      神女垂目,面露可惜。
      “哪有长寿的妖啊,凡灵化妖,寿元不过增多五十载,行善积德遇机缘,便会成仙,反之便会堕魔。”
      “娇娘,你现在,就是妖。”
      ……
      “夫人?夫人?”老嬷轻声劝慰“让丫鬟扶您回房休息吧。”
      妇人回神,定睛瞧了老嬷许久,瞧得老嬷莫名心慌,这,是又要犯病了。
      眼前这位美丽的贵夫人是祁州富商,所产布匹无论何等样式,见光便熠熠生辉,闻名天下。
      有传言,是这位夫人曾经梦游仙境,寻得仙人点化,才能获得如此手艺,世人夸赞,称这位夫人为‘锦绣夫人’。
      可只有长久跟随的奴仆知道,这位锦绣夫人,是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疯妇。
      每当夜深人静,繁星当空,夫人都会泪流不止,青瓷酒盏都被砸了个粉碎,她唾骂负心人凉薄,撕碎平时引以为傲的织锦,甚至辱骂天上的星星。
      老嬷瞧了眼这白日晴天,不应该啊,还没到晚上呢。
      “嘘——”
      锦绣夫人噤声,指了指池内荷花。
      “既有人送花给我,还不快去迎门。”
      奴仆虽面露不解,仍旧应声匆匆而去,老嬷这才醒悟,唉,原就是醉了啊。
      “嬷嬷,门外来了一个书生一个武夫,还有……一个小孩,说是要面见夫人。”
      老嬷冷眼而去“每天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来面见夫人,有何可报的。夫人醉了,需要休息。”
      来报的丫鬟嘴里支支吾吾,还是另一名丫鬟看不过眼脱口道:“嬷嬷,那小孩手里提了一篮子荷花,这夫人刚让我们去迎门,半路我就遇见她了,咱夫人可真是神了!”
      “那小孩手里提了荷花?”
      老嬷眯起眼睛转头看向池台六角亭里凝神的夫人,吩咐道:“你们在这等着。”
      丫鬟们没等多久,老嬷就皱着眉匆匆赶了回来。
      “跟我走,赶紧的,好好迎接来客。”
      一路上,她走得风风火火,倒不是夫人有什么特别的吩咐,而是她想不通,千两黄金都敲不开锦绣夫人的大门,一篮子荷花算什么,池塘里不有的是?
      那些权贵都被夫人赏了闭门羹,今朝开门,这……这不会得罪人吗?夫人终归是商户,宅院里早该有个男主人撑腰,老嬷垂头丧气,醉酒误事啊醉酒误事!
      ……
      “哟,酸书生,你不找你的芸娘了?这地方”武夫嗅了嗅满园的香气,一脸不屑道。“一看就是女人的地。”
      “严兄弟,勿要妄言。”书生连忙提醒“这是祁州布商,锦绣夫人的院户。”
      “锦绣夫人?”小孩抱着篮子,只从一堆荷花中冒出一个小脑瓜“钱睿大哥,我们为什么要给锦绣夫人摘荷花啊。”
      “小祐兄弟,天机不可泄露,”书生打开折扇摇曳,漾开轻快笑意。
      闻言的两人撇着嘴,瞧着眼前的闭门羹,眼含幽怨的堵在书生面前,一言不发。
      书生见此情景面上笑容一僵,无奈的解释道:“好了好了,都是好兄弟,我知道我知道,咱知无不尽一条心!”
      两人这才缓了脸色,小孩赶忙问。“钱睿大哥,到底是什么天机,快别卖关子了,人说不定根本不会开门,咱又瞎忙活了。”
      书生抬手起卦“我占卜过,此地的锦绣夫人曾与我有过渊源,若能了结因果,此番寻芸娘,当能助我。”
      “什么?你欠债了?”武夫一脸惊愕拉着书生就要往回走。“你个穷酸书生,谁会借钱给你,你又哪来的钱借给别人,别是什么情债冤孽,你要对不起芸娘,我第一个不答应!”
      “停下停下!严兄弟,听我好好说!”
      “严二哥,你别冲动,先听大哥说完!”
      武夫这才放手,拍了拍书生衣袖,沉闷着一言不发。
      “我从小在青州与你一起长大,你见过我有什么红粉知己了?再说我掐指一算,这锦绣夫人年龄应当已过花甲,你这也太冲动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寻芸娘吗?此番若无希望,我又何必带你们大老远赶来!”
      小孩偏头瞧了瞧院门,疑惑道“真有希望?我还以为咱们要去深山老林里找机会,大哥,你要不再算算?”
      三人说的正热,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丫鬟探头探脑,才瞧见似要走不走的三人,面露疑惑的缩了回去。
      书生一见连忙出声阻拦,木门打开,丫鬟散开,一个衣着富丽的老妇走了出来。
      武夫瞧见老妇人满脸褶皱,又瞧了瞧书生的小白脸,面露尴尬的嘿嘿一笑,拍了拍书生肩膀,拍的书生连连咳嗽,警告的回敬了一眼。
      “青州钱氏钱睿携兄弟三人上门拜访锦绣夫人。”书生拱手道礼,小孩递上花篮。
      老嬷扫眼三人,目露不屑,这荷花不就是护城池里的野荷吗,就这等野花也值得一见?啧……莫不是夫人就看中这无权无势的野花野草,好拿捏?
      一个书生,一个武夫,咦?这孩子是谁的?
      老嬷摇了摇头,抬眼唤人“小翠。”
      一旁的丫鬟有眼力界的上前接过花篮。
      小孩担忧的看了眼书生,这锦绣夫人,看着可不太好相与。
      “夫人,小生今日前来拜见,实不满是有所请求,还望夫人帮助。”
      老嬷心中了然,原来是骗钱的。
      “先进来坐会儿吧,夫人见不见还得另说。”老嬷示意丫鬟领路,先一步离开了。
      三人一头雾水,搞半天还没见到人,一来二去的被人打发,不免都皱起了眉头,但来都来了,哪能转头就走。
      “酸书生,你这卦到底准不准?”武夫拉着两人在路上嘀咕道。“你说锦绣夫人60来岁了,还能听得清你说啥吗?”
      书生刚要张口,一旁的丫鬟先捂嘴低笑。
      “谁说我家夫人六十了,你们既要拜访,怎不先打听好再上门?”
      “不是花甲之年?”小孩扯了扯书生衣袖,一脸无奈。
      丫鬟们见小孩神情怪异,皆低笑起来。
      “我们夫人十年前独自来祁州闯荡,貌美出尘,神机妙算,我们虽不清楚她芳龄几何,但估摸着也是花信之年。”
      “你们三人真是愣头青,今日要不是夫人点名有人送花而来,哪能给你们开门,真走运。”
      三人闹了个笑话,满脸憋红。
      “酸书生,你这算卦还是一如既往啊。”
      “是我的错,闹笑话也不止这一次两次了,难为两位兄弟蒙羞了。”
      “大哥二哥,大哥的卦也没算错,这里的确有门道,咱们这次可能真是来对了!”
      周边的丫鬟笑嘻嘻地引路,这三人还算明是非,比那些爱恼羞成怒的人讨喜,忍不住又提点了几句。
      “夫人心善,切莫贪心。”
      “三位公子,就在里面了,请。”
      ……
      “夫人,老嬷我看了眼那三位,寒酸粗鄙,夫人真要见?”
      凉亭内,酒盏早已换成醒酒汤。
      “来了?”暖汤入口,锦绣夫人觉得眼前清明了几分。
      “来了,但夫人要不再缓一缓,天色还早,不急。”老嬷接过空碗“或者夫人回房休息一会儿,有什么吩咐派人打发打发就是了。”
      话音落地无声,老嬷抬头才发现锦绣夫人正认真地瞩目过来,那眼神里有什么?
      审视?责怪?警告?
      老嬷连忙下跪磕头,夫人心善,但到底是主子。
      “老奴话多了,还请夫人原谅。”
      锦绣夫人微微摇头。
      “嬷嬷,你是心思多了。”
      “是,是,老奴改,一定改!”
      “别磕了,去前厅,我要见客。”
      “……是,是!”
      刚到前厅,就听见里面三人谈话正焦灼。
      “大哥,如若这位锦绣夫人不帮忙,该怎么办?毕竟我们这事不简单。”
      “她一介妇人,不帮就不帮,酸书生,要我说,这件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两位兄弟,我诚心起卦许久,这位锦绣夫人应该会帮我的,只是应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也不知,一会见了面就明白了,若如卦象所言,她能帮我再见到芸娘,无论什么条件,就算是让我粉身碎骨我也无怨无悔。”
      “酸书生别废话,你和芸娘还有旧情要续,如果要粉身碎骨,我严无器帮你就是!”
      “嗯!算我一个,大哥二哥,你们放心,粉身碎骨这件事上我绝不拖后腿!”
      粉身碎骨?锦绣夫人抬头看了看蓝天,星星只告诉她,有故人带花来见,没有说她要人粉身碎骨啊。
      丫鬟纷纷入门,摆好屏风放下纱幔,遮住了堂前主位,三人见这阵仗纷纷闭嘴端坐。
      事闭,老嬷才扶着锦绣夫人从厅后而入,三人只能隔着纱幔屏风瞧见个虚影,但仍旧能看出,是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
      “你们下去吧。”
      锦绣夫人的声音略有些散漫,却又带着不可反驳的威压,丫鬟嬷嬷应声而去,三人也莫名有些紧张局促。
      “我们认识?”
      三人慌乱的互相确认,连连摆手否认。
      “夫人,我们此次冒昧拜访,实则是有事相求!”书生连忙起身施礼。
      锦绣夫人点了点头,但似乎没把书生的话放心上,又问。
      “曾经见过?”
      书生连连摇头。“如若夫人没去过青州,那就不曾。”
      “我从未去过青州,那你们……谁与我,能是故人?”
      武夫和小孩默默起身和书生站在了一起,小孩尴尬笑笑“我这么小,哪能有故人……我们不会被赶出去吧……”
      武夫挠了挠头“我倒是出过青州,但……”
      “好啊二哥,原来是你!”小孩提溜圆眼睛,把他推搡上前。“夫人!你看看我二哥,他出过青州!”
      “小祐兄弟你!”武夫急红了脸“我应该也,也那个不曾见过……”
      “你走近前来让我认认。”
      两人喜上眉梢,冲着武夫连连点头,低语道:“粉身碎骨!”
      武夫一咬牙跺脚,心想大男人,看一眼又不少一块肉,便掀开纱幔上前。
      “看不清,屏风后来。”
      武夫一僵,回头瞪了一眼书生迈步屏风后去。
      转过花鸟屏风,他这才看见,头顶珠饰的女人眉目如画,杏眼微挑,白里透红的脸庞一点朱红,鬢角的发丝垂落,身姿明显丰饶,不似少女。
      武夫脸红心虚的偏开头,暗骂自己畜牲,不该打量眼前的女人。
      “在下冒昧,告退。”
      他匆匆而退,面对面露疑惑的兄弟,说什么也不愿再上前。
      “我不认识你,既然如此,你们所求何事?”
      书生闻言松了一口气,恭敬道“夫人,我是为了内子而来,我们夫妻二人离散,想求夫人寻一条道。”
      “你们夫妻分离,想要相聚求我做甚?我不管人家家事,你们该报官。”
      “夫人!芸娘那地方官管不了的!大哥掐指一算我们才找到的您,要是能得您相助,我和二哥就算粉身碎骨相报,也绝不推辞!”
      “掐指一算……太过儿戏了。”
      “大哥,你快说啊!”
      “我……夫人!在下求夫人相助,寻一条通天路,在下要上三十三重天,寻内子芸娘团圆!”
      厅内鸦雀无声,却又突然泄出寒气,三人心道有戏,直愣愣的跪在堂前齐声道:“请夫人相助!”
      “咔嚓——”
      武夫耳朵一动,暗道不好,提着两人连连后退,两人还没问出口,屏风便四分五裂的崩开,险些砸在三人身上,纱幔碎如飘絮,丫鬟仆役闻声而入。
      “出去!”
      厅内又只剩他们四人。
      “你!抬起头来。”
      三人面面相觑,这锦绣夫人一介女流却有如此功力着实不简单,他们没找错人,但看样子,想要求得相助也不简单。
      不过这声“你”指的是谁?
      三人寻着面前女子锁定的目光汇聚一处。
      “好你个酸书生,拿我开涮!”
      “大哥……看来你的卦没错。”
      书生面上顶不住一红,连连摆手:“非也非也,我与夫人未曾谋面。”
      小孩挤眉弄眼的肺腑道:“刚在外头还说有旧呢。”
      女人眼看着面前唇红齿白的男人,渐渐与记忆中的绝情模样重合。
      他们读不懂她情绪的源头,只看见她脸色一沉眼眸晦暗,半响才从书生脸上扒开目光,咽如针扎。
      她说。
      “三件事。”
      有戏?三人眼眸一亮。
      “帮我完成三件事,成你心愿,前债两清,不复相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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