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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晏皇子 “皇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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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父皇方才可发了大怒”
暖阳正好,微风拂过。楚时炎一见陌宸,便快步扑进了他的怀里。
“时炎”陌宸顺势抱着人转了两圈,将人放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皇兄,你怎么了?”
楚时炎与陌宸身量相仿,陌宸也不过比他年长两岁,可这个皇弟的心性却总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少有沉稳的时候。
“无事。对了,父皇为何发怒?”
陌宸顿了顿,又问:“不会是因为我吧?”
“还真让你猜对了!”
楚时炎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皇兄,你又跑去哪儿了?不会是去邘桑找那位鬼先生了吧?”
“才不是!”
陌宸下意识反驳,一提起云渊,他便有些恼怒。尤其是想起那张脸,以及那人气死人不偿命的疏离话语,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郁闷。他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帮你的!”
楚时炎一脸得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是求夸奖的意味。
“我告诉父皇,你是被云落郡主约出去了,这才免了一顿责罚!”
“楚时炎!”
陌宸脸色一变,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气地险些说不出话来。
“你……你要气死我!你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个云落,还偏偏在父皇面前提她!他巴不得我娶了她,你不知道吗?”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楚时炎疼得皱起眉头。
“皇兄,我疼……”
楚时炎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模样活像是刚被人欺负狠了一般。
陌宸这才察觉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松开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楚时炎揉了揉肩膀,绕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皇兄,可云落郡主心悦于你啊!”
“时炎,我们是兄妹,也只有兄妹之情。”
“可你们又不是真的兄妹!”
楚时炎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皇兄,你不是世子,你是皇子,更是未来的太子!你虽有世子之名,却无世子之实。你姓楚,是楚陌宸,不是陌宸!”
他看着陌宸,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我实在不懂,你究竟为何不愿做这个太子?以你的才能,那皇位本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可我不喜欢,也不愿意。”
陌宸与他对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沉默片刻,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冷声道:
“我去找父皇,你自便吧。”
说罢,便转身离去。
……
楚时炎望着楚陌宸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复杂。
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脸上的担忧与焦躁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感慨。
“殿下,三皇子殿下似乎当真不想要那皇位。依属下看,我们只需对付五皇子便好。”
站在他身旁的唐莫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
楚时炎猛地转过头,眼底骤然涌出怒意。
“他不愿意就行了吗?他不愿,还有父皇逼着他愿!”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笑了,唇角微微勾起,语气也变得轻慢起来。
“我这个三哥啊,最是心软了。”他顿了顿,眼底的嘲讽更浓:
“他说不做皇子便不做皇子?说要去江湖便去江湖?谁知道是真是假,谁知道是不是做戏?朝堂之人不可与江湖有所牵连,父皇便赐他世子之位,允他去江湖历练。救命需要灵草,父皇便不顾我的顽疾,将药给了他!”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凭什么?若不是他,我的修为又怎会止步于此?命说让就让,皇位也说让就让!我那位父皇,可真是好样的!”
“可是……”
唐莫有些犹豫,他曾受过陌宸的救命之恩,终究还是想替那人辩解几句。
然而话还没说完,楚时炎便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做事,需要你教?想死就直说!”
……
元明九年。
楚陌宸十六岁,楚时炎尚在总角之年。
彼时,楚陌宸入江湖已有两年。
楚时炎生辰当日,楚陌宸重伤归来,性命垂危。元明帝为救他,取出了世间难寻的龙芝草。
楚时炎也是在那时得知,龙芝草竟能治好自己自出生起便缠身的顽疾。
起初,他是欢喜的。
一来,三皇兄性命无碍,他心中自然高兴;二来,若能得到龙芝草,他便有机会摆脱多年来的病痛。
于是,他去求自己的父皇,希望能将龙芝草赐给自己。
元明帝没有答应,他便在雨中跪了两天两夜。
期间,他也曾派人去寻楚陌宸,希望对方能替自己向父皇说情,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后来,他的暗卫告诉他,龙芝草只有一颗果实,而元明帝竟将整株龙芝草连同果实一并给了楚陌宸。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株龙芝草原本是元明帝准备送给他的生辰贺礼。
那一刻,楚时炎彻底绝望了。
他曾仔细打听过,龙芝草与龙芝果只需其一,便足以救楚陌宸的性命。而他所需要的,也不过是其中三分之一。
可父皇连一丝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
陌宸向皇帝说明来意后,便回了世子府。
途中,他收到了苌怊的传音符,随即又匆匆赶往临风客栈。
另一边。
云渊烧毁手中的密信,背对着苌怊,淡淡开口:
“苌怊,你在这里等他,我出去一趟。”
“玄影又传了什么消息?”
苌怊似乎早有预料,一语便猜中了他的心思。
“那小鬼被巫童盯上了,他的修为尚未恢复,不足以应付。”
苌怊听罢,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对他的好,似乎已经有些越界了。”
云渊并不在意他的打量,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解释:
“他师父曾在我年幼时,将我从绝境中带出,救过我一命。我……不过是还他徒弟一命。”
“走了。”
说完,云渊便转身离开。
……
月色之下,树影摇曳,风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密林深处,一名少年独自站在原地,与数十名刀客对峙。
“小鬼,你跑不了的,乖乖受死吧!”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与你们有何冤仇?”
易子沐心中虽有些慌乱,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
“小鬼,这世间若真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哪还会有那么多无辜之人惨死呢?”
皓月当空,清冷的声音随风而来。人群中走出一名白发青年。
那人一袭白衣,满头白发,腰间束着一柄利剑。
男人单手负于身后,立于月色之下,衣袂轻扬,风姿绰约,恍若遗世独立的谪仙,俯瞰人间。
易子沐不由得看呆了。
他觉得,这大概是自己除了鬼先生之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动手吧”
白衣人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双方立刻交起手来。
易子沐的修为虽未完全恢复,但凭借自身血脉的特殊性,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应付起来倒还算勉强。
趁着交手的空隙,他忽然扬手撒出一把药粉。
不过片刻,便有不少人瘫软在地。
几名南疆人反应倒快,及时闭气封穴,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药粉只需吸入少许,便足以令人浑身无力,持续三个时辰。
然而,场中最后竟只剩那名白衣人还站着。
“怎么可能?”
易子沐有些难以置信,这药粉是他独自调制的,虽没有什么致命的危害,效果却绝不算差。即便是内力深厚之人,也会晕上一时半刻。
可眼前这人竟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你不必惊讶。”
白衣人神色淡淡,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倒地的南疆人一眼。
“我自小便被人试毒,早已百毒不侵。迷药自然也奈何不了我。”
“你的眼睛,倒是很像当初的他。”
白衣人看着易子沐,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怀念。
“可惜了……”
“谁?”
易子沐微微一愣。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白衣人的眼神有些熟悉,似乎曾在苌怊身上见过。
“一位天姿恣意,却被人亲手推入深渊的少年。”
白衣人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只是在与一位旧友闲谈,神情从容,语气平静。
说着,他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云渊,既然来了,何不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自半空落下。
云渊一身黑色连纹华服,衣袂随风轻扬,哪怕在这等情形,落地也不见半分狼狈。
他抬眼看向白衣人,神色淡漠。
“如何?”
“能如何?不过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罢了。”
白衣人笑意更深,云渊的眼底却隐隐有了怒意。
“叶阳云月!”
“怎么了?”
叶阳云月故作惊讶,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
“哦,我倒是忘了。你是来救这小子的。”
他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寒得刺骨。
“鬼先生,您没事吧?”
易子沐见到云渊,自然是又惊又喜,可很快便想起了自己方才撒出的药粉。
那药粉名为化功散,药效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散去。若是连累了云渊,他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
云渊轻轻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只见他手指微动,周遭顿时有清风涌起。片刻后,风意凝于掌中,渐渐化作一柄长剑。
微风掀起衣摆,吹乱了几缕发丝。
他持剑而立,神情冷淡,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见状,叶阳云月也抽出了腰间软剑,率先出手。
云渊手腕轻转,便挡下了那来势凌厉的一剑。紧接着,他反手挥剑,剑势骤然展开。
一剑落,风动四方;再一剑出,似有山河倾覆之势。
两人你来我往,进退有度,招招凌厉,却又似乎并无真正伤人之意。
他们的剑法都快到了极致,剑影交错间,只能看见道道残影。
易子沐看得目不转睛。
能亲眼见到这一战,他已觉此生无憾。
以势为引,以意化剑,剑薄如蝉翼,锋利似削铁。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江湖传闻和古籍记载中的剑法,如今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叶阳云月手中的软剑也远非想象的那般柔弱。它看似轻软,却刚劲有力,收放自如,时而锋利如刃,时而柔韧如丝。
在叶阳云月手中,那柄软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灵活得如鱼得水。
两剑相交,方寸之间,竟是平分秋色,谁也不肯退让。
眼见云渊的攻势渐重,叶阳云月不知想起了什么,原本平静的面容忽然扭曲起来。
他猛地朝云渊怒吼:
“云渊!你可是忘了那些人做过什么?忘了他们在你我身上留下的伤害,还有十年前的那场风雨!”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
“你为何要护他?护着这个江湖人,护着这个所谓的名门正派!”
话音落下,云渊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手中的剑势虽未停,却明显弱了几分。
叶阳云月抓住机会,剑锋直逼而去。
云渊及时回神,却在看清那柄迎面而来的利剑时,忽然散去了自身剑势。
手中长剑也随之消散。
下一刻,利剑直直刺入他的胸口。
三人都怔住了。
易子沐最先反应过来,失声喊道:
“鬼先生!”
叶阳云月也愣住了。
他看着刺入云渊胸口的剑,神情从原本的深不可测,渐渐变得复杂。
他急忙抽出长剑,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为何不躲?”
云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随后抬眼看他,苦笑道:
“我以为你不会刺。”
他顿了顿,又道:
“没想到,当初那把没能落下的剑,竟在今日补上了。”
“云渊……”
叶阳云月缓缓开口,却终究没能说出更多。
云渊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易子沐。
“易子沐,告诉你师父。”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胸口的伤并未给他带来多少影响。
“昔日之恩,我已经还了。往后,勿要再以江湖之事扰我,我不会应。”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
“况且,我早已没有至亲的记忆。如今唯一还记得的,便是那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说得淡然,目光却始终落在叶阳云月身上。
方才那一剑,仿佛连同他的苦笑,也一并消散在了夜风之中。
叶阳云月终于明白了。
云渊是在告诉他,他从未忘记当年经历的一切,也不会因为昔日的情分而插手江湖之事。
同时,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云渊。
那段岁月有多混乱,他们都曾亲身经历过。
更何况是在他们那样的年纪,能够守住侠义之心的人又有多少?
云渊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拿命换来的。他不欠任何人,反倒是这世间欠他良多。
而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唯一曾给予他几分善意的人,叶阳云月也知道是谁。
云渊向来重情重义,有恩必还。
这一点,他从未看错过。
“……云渊,我从未想过伤你。”
“鬼先生!”
自云渊受伤起,易子沐便一直挡在他身前,手中长剑紧握,满脸戒备地看着叶阳云月。
听见这话,他虽心有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是满心担忧地回头看向云渊。
“无事。”
云渊伸手将他拉开,重新看向叶阳云月。
此时,他眼中已不见先前的情绪,只剩一片冷淡。
“我欠你的那一剑,如今也还了。从此……便了断吧。”
叶阳云月的神色猛地一变。
世人皆知,鬼修云渊与南疆一人相逢即是对手。
而那人,正是叶阳云月。
这层关系,也是数十年来,他一直寻找云渊的唯一理由。
可如今……
“云渊……抱歉。”
叶阳云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
他不想与云渊断了关系,却也明白,云渊向来说一不二。
他决定的事,无人能劝,也无人能改。
“不必。”
云渊的声音愈发低沉,脸色也因失血而渐渐苍白。
“走了,小鬼。”
他似乎并不在意胸口的伤,转身便要离开。
夜色深沉,旁人或许难以察觉,可云渊实在太擅长隐藏自己的伤势了。
“稍等!”
叶阳云月忽然开口,脸上先前的落寞一扫而空,唇角重新扬起一抹浅笑。
“云渊,我可没说要放这小鬼走啊。”
那笑意里,竟又多了几分邪气。
“你想如何?”
云渊停下脚步,淡淡看向他。
他向来不是喜欢与人谈条件的性子,杀伐果断,少言少语。世人皆知,若遇上此等事情,他往往只会杀之而后快。
如今能与叶阳云月说上这么多,已算是难得。
即便两人从此断了那段似友非友的关系,他也不会真的对叶阳云月下杀手。
毕竟,曾经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他少有的温暖与陪伴,确实有一部分来自这个人。
“做个交易。”
叶阳云月笑意不减。
“我放他一条生路,你欠我一个人情。”
“威胁我?”
“当然不是。”
叶阳云月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平生最恨别人威胁你,也知道这世上没什么能真正威胁到你。不过,你向来喜静,想来也不愿被这件事一直纠缠吧?”
他说得轻松,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明显。
只是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起。
云渊沉默片刻,强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仍旧故作淡漠地开口:
“……叶阳,我累了。”
叶阳云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望着云渊,许久才轻声唤道:
“……阿渊,信我一回,可好?”
闻言,云渊微微一怔。
他看向那双满是悲凉的眼睛,终究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提起易子沐的衣领,带着人离开了。
叶阳云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终于笑了。
他知道。
那人这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