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的江湖，皆为麾下臣》非相生

3、南疆巫童 “鬼先生，

　　“鬼先生，要不先请这几位到门派休息片刻，我这就去请大夫？”
　　上官炎烈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怠慢了眼前之人，言语间还带着几分急于表现的意味。
　　“他的毒是蛊，你们解不了。”
　　说罢，云渊缓步走到了易子沐面前。
　　少年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却仍强打着精神，抬眼望着云渊。
　　云渊对上那双眼睛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睛了。
　　片刻后，他伸手封住易子沐身上的几处穴位，淡淡道：“你的蛊暂时不会发作，只要不动用内力便可。”
　　“苌怊”
　　“明白”
　　苌怊话音刚落，云渊便带着已经脱力的易子沐纵身离去。也不知用了什么轻功，不过眨眼的工夫，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你们三个，要跟我走吗？”
　　三人还没从方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听见苌怊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箫应磊第一个点头：“那是我师兄！我当然要去！”
　　两名女子相互看了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们也去！”
　　“自己跟上。”
　　苌怊淡淡说了一句，随即运起轻功追了上去。三人见状，连忙跟在后面。
　　直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上官炎烈等人才终于站起身来。
　　虽然不知道苌怊的身份，但上官炎烈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能与鬼修之主同行之人，想来也绝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
　　先前为了不暴露身份，苌怊并未使用玉笛，这才让上官家的人没能认出他来。不过，能跟在鬼修之主身边，又岂会是普通人？
　　因带着三人同行，苌怊不得不放慢速度，途中还要时不时为他们输送些内力，以免几人跟不上。
　　云渊落在了一座破庙中。
　　等苌怊带着三人赶到时，易子沐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
　　“师兄！”
　　箫应磊一进门便跑到了易子沐身旁。
　　此时易子沐正在调息，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并未回应。箫应磊倒也不着急，见他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像先前那般苍白，心里也总算放下了些。
　　“多谢鬼先生，还有这位公子。”
　　箫应磊恭敬地向云渊和苌怊行了一礼，语气中仍带着几分畏惧，两名女子也跟着行礼。
　　“无妨”
　　苌怊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云渊身上。
　　云渊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朝外走去。
　　“鬼先生，请留步！”
　　易子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见云渊要走，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只是他体内的力气还没恢复，没走几步便脚下一软，整个人径直朝云渊倒去。
　　苌怊看得心头一紧。
　　云渊虽不是嗜杀之人，却极不喜欢旁人触碰。眼前这几人算是例外，可也得有个限度。若换作旁人，只怕还没靠近，就已经被他避开，甚至直接出手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易子沐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云渊伸手扶住了。
　　云渊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反倒伸手接住了这个少年。
　　“有事？”
　　冰冷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易子沐被云渊扶着，倒是没有想象中那般慌乱。他只觉得对方的手并不似传闻中那样冰冷，掌心甚至还带着些许温度。
　　他不由得抬起头，看向那张戴着鬼面具的脸。
　　其实，云渊的声音很好听。
　　若是没有那股子冷意，想必会更好听。
　　庙中一时安静下来。
　　易子沐似乎有些走神，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开口。
　　“苌怊，你看着他们，我去找些吃的。”
　　云渊淡淡看了众人一眼，随后松开了手。
　　箫应磊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易子沐。
　　没过多久，云渊便带着几只兔子回来了。
　　两名女子早已架好了火堆，见他回来，便主动上前接过兔子，准备处理。云渊也没有拒绝，将东西递给她们后，便坐到了苌怊身旁。
　　易子沐和箫应磊还在调息，并未注意到云渊已经回来。云渊也不在意，倒是苌怊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在琢磨什么。
　　“怎么了？”
　　云渊看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开口，而是传音问道。
　　“你好像变了。”
　　苌怊有些似笑非笑，心情却颇为复杂。
　　“何以见得？”
　　“你没发现，你对那个孩子太过包容了吗？或者说，你对他似乎有些特别。”
　　“继续。”
　　“你向来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个心软的性子。怎么会因为一句请求便替他解蛊？更别说，还任由他靠近你了。”
　　云渊沉默了片刻，才传音回道：
　　“他的眼睛很干净。”
　　听他这么说，苌怊下意识地看了易子沐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是啊，那孩子的确很干净。
　　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心思也简单，与这污浊的世道格格不入。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
　　曾几何时，云渊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可人间终究没有善待他。
　　明明也是几岁的孩子，却因为生存，被迫踏入炼狱。十几岁的年纪，本该是玩闹的年华，是父母疼爱的孩子，也该为了心中的侠义之梦肆意之时……可他却只能踩着鲜血往前走，踏着尸骨一步步向上爬。
　　直到最后，成为那个人人皆惧的鬼修之主。
　　十几岁的少年，与旁人并无不同，却又截然不同。
　　命运逼着他在那个年纪便站上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成为天下第一人，成为那个令整个江湖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谁又能想到，那个手握万千性命、人人闻之色变的鬼修之主，竟也曾只是一个少年。
　　“鬼先生。”
　　“嗯？”
　　云渊淡淡看了易子沐一眼，便不再理会。
　　“喂……”苌怊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小鬼，你们怎么会招惹上官家的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回答的是箫应磊。
　　易子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云渊那边瞥。
　　“确定不是一怒为红颜？”
　　苌怊笑着打趣道。
　　“不是！”
　　箫应磊顿时有些羞恼。
　　这时，两名女子也开口解释起来。
　　“多谢几位公子出手相救。我二人是沈家子弟，家主应剑长老之约前来北晏。今日原本只是想寻个落脚的地方，却不料遇上了那上官㬚，这才起了冲突。”
　　说着，她又介绍道：“我叫沈浔，她是我师妹沈素素。”
　　“在下箫应磊。”
　　“易子沐”
　　“我们师父也是应剑长老之约，不过我和应磊是偷跑出来的。”
　　易子沐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少年人初入江湖，总想多见些世面嘛。”
　　苌怊笑了笑，拍了拍易子沐的肩膀，神情颇为随意。
　　“易公子，你们师父是何人？”
　　沈浔若有所思地看了易子沐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师妹。
　　“哦，我师父叫沐清风，是灵风剑派的掌门人。”
　　“你师父是沐清风？”
　　云渊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淡漠，却似乎多了几分怀念。
　　“怎么，你认识？”
　　苌怊转头问道。
　　“故人。”
　　“鬼先生，你认识我师父啊？”
　　易子沐一听，顿时有些激动。
　　“易公子、箫公子，沐掌门我们今早刚见过，也知道他如今在何处。两位若是愿意，不如与我们同行？”
　　沈素素比沈浔活跃不少，性子也稍显莽撞，却不失大方。
　　“太好了！师兄，我们去找师父吧！”
　　箫应磊立刻应道，随后又看向易子沐。
　　“应磊，你先随沈姑娘去找师父，我……还有些事情，随后便到。”
　　“可是……”
　　“我是师兄，还是你是师兄？”
　　易子沐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箫应磊见状，也只好乖乖应下。
　　天色已晚，众人便决定在破庙中休息一晚。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落进庙中，几人各自想着心事。过了片刻，沈浔和沈素素的兔子也烤好了。
　　沈浔先将两只兔子递给苌怊，期间还忍不住偷偷看了云渊一眼。
　　她多少听说过鬼修之主的事迹，心里难免有些畏惧，自然不敢贸然上前。思来想去，还是由看起来和气些的苌怊代为转交。
　　接下来是易子沐和箫应磊，最后才轮到她们自己。
　　“云渊，你把面具揭了吧。等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苌怊大大咧咧地撕下一块兔肉，直接塞进嘴里。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忍不住有些好奇，只是碍于云渊的身份，谁也不敢开口。
　　云渊倒是没说什么，抬手便将面具揭了下来。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极为出众的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目深邃，一双少见的黑色眼瞳更显清冷。若是眉眼温和些，便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若是神情再冷淡些，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如天上月，如水中影。
　　庙外月色渐浓，风过林梢；庙内破败简陋，一时却安静得很。
　　沈浔和沈素素不禁红了脸，便是箫应磊和易子沐，也忍不住看得有些出神。
　　“咳咳”
　　苌怊轻咳两声，打断了几人的遐想。
　　他心里不禁感叹，云渊这人当真是个妖孽。
　　方才几人还怕得不行，如今见了真容，竟一个个都看痴了？
　　真是……
　　还好当初他没有陷得太深。
　　十几岁以前的云渊虽没有如今这般出众，却也绝对算得上惊艳。毕竟那时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容貌正是最好的时候。
　　只是比起年纪，他身上倒更像是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寂。
　　翌日清晨，沈浔三人早早向云渊等人辞行，随后便离开了破庙。
　　云渊和苌怊倒是不急着走，他们还有些事情要办。
　　只是易子沐却迟迟没有离开。
　　“易公子，你为何还不走？可是还有事？”
　　苌怊故意装作不解，笑着看向他。
　　“那个……鬼先生，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少年说得有些小心，目光却依旧明亮。
　　“小鬼，你可知道我是谁？”
　　云渊淡淡瞥了他一眼。
　　“鬼之主，鬼修罗，手握上万条性命。你不怕？”
　　“不怕！”
　　易子沐答得干脆。
　　“鬼先生，您是叫云渊，对吗？”
　　少年眼中仿佛盛着星光，紧紧望着云渊，神情十分坚定。
　　“你如何得知？”
　　苌怊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去，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
　　“我小时候问过师父，师父告诉我，这世间最厉害的五个人之中，便有鬼修之主——云渊。”
　　易子沐认真地看着他，说到最后，脸上竟泛起了一片可疑的红晕。
　　“咳咳！”
　　苌怊看着那片红晕，神情有些微妙，连忙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小鬼，你师父骗你的。”
　　云渊淡淡说了一句，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不可能！师父不会骗我的！”
　　易子沐有些着急，连忙辩解道：“师父说过，鬼先生云渊是这世间第一人！”
　　“这世间又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人有这般修为？”
　　云渊背对着他，语气平淡。
　　“多少隐世高人不问世事，多少人不曾参与江湖纷争，又有多少人……根本不入江湖。”
　　说到最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可是……”
　　“行了，小鬼。”
　　苌怊无奈地打断两人。
　　“我这样告诉你吧。近二十年来，这天下第一人的名头，云渊当之无愧。但你师父也没说错。你们站的位置不同，所处的高度不同，眼界自然也不一样。”
　　“我知道了，多谢公子。”
　　易子沐转向苌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又看向云渊。
　　“那鬼先生，我可否跟随您？”
　　“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落下，云渊便头也不回地纵身离去。
　　“小兄弟，回见了。”
　　苌怊走上前拍了拍易子沐的肩膀，随后也追着那道快要消失的身影而去。
　　易子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少年终究是少年，没过多久便又恢复了精神。
　　“云渊，你等等我！”
　　苌怊几个起落便追上了云渊，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微微喘着气。
　　“已经耽误一天了。给陌宸传信，临风客栈见。”
　　云渊拍开他的手，淡淡说道。
　　苌怊也不在意，直接咬破指尖画了道传音符，这才收起几分随意，正色看向云渊。
　　“可是南疆或是剑峰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嗯。”
　　云渊神色微沉。
　　“估计南疆那位，已经与剑峰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