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又四分之一》大象耳朵

4、露馅 他的条件配

　　接待室并不宽敞，两人面对面，隔着一张窄桌，伸直手臂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子。

　　桌上放着一盒纸巾，还有两杯浓得近乎黑色的液体，有一杯斟得很满，路约将另一杯往前推了推，抬手示意这杯是给她的。

　　两人间的距离超出了自在的范畴，江来果不太愿意直视他的眼睛，只好捧起杯子盯着里面的液体咂了口。

　　甘甘的味道，说不上苦，液体滑下喉咙整个食道发凉，那阵恶心的感觉被压下不少。

　　“资料。”路约手肘撑上桌面，手掌交叠在胸口往下的位置，视线落在她腿上的档案袋。

　　江来果空出右手将资料递过去，左手差点拿不稳杯子，液体在杯中晃了晃。

　　路约并没有带她昨天填的定格表，慢条斯理地拆开档案袋，取出两份个人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桌面是灰色的，底下是男人曲着的长腿，黑色的裤筒被膝盖拉扯得线条笔直，鞋面光洁，他平时应该很少走路，鞋上的褶皱都不深。

　　江来果膝盖紧紧并着，在两条打开的腿前面显得局促。

　　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她干脆把手掌压在大腿下面，整个人往后挪了挪，靠到椅背上。

　　过近的社交距离让她压力陡增，口腔里积攒了些口水，忍住没吞咽，怕发出太响动的声音。

　　路约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资料，目光很直接地看向她的眼睛。

　　“你们家的狗几岁了？”

　　怀疑了耳朵一秒，她才回答。

　　“……快三岁了。”

　　“十七区养宠物的人不多。”

　　江来果不太擅长接这种没什么目的性的话，听起来像是饭后闲聊，但他们现在坐的地方，并不是那样的氛围。

　　“……不可以吗？”

　　“我看你们的资料，父母都是研究院的。当时职业规划怎么没有选择政府机构？”

　　“我学习一般，比较喜欢打游戏。江来果的想法我不太清楚。”

　　政府机构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除了背景审核以外，还要通过复杂的职业能力考试，况且在政府眼皮底下工作，万一出差错，很有可能会牵连父母。

　　这也是江来果果断拒绝来莉让她进档案局的原因。

　　忽然对今天以江二果的身份接受问询感到庆幸，就算社交能力显得笨拙些也很符合人设。

　　她现在的主要工作虽说不够上得了台面，但不需要和太多人接触，江二果的宅女属性也能保证她有休息的空间和时间，算是权衡利弊下的相对优选了。

　　“你们父母没有意见吗？”

　　来莉确实有意见，还挺大。江凭态度算正面，她通过游戏获得贡献值的时候给她送了礼物——她的狗，托托。

　　“他们很尊重我。”

　　路约食指勾住桌面另一个杯子的耳朵，往自己方向拉，水面晃荡，液体溢了出来，打湿了摆在旁边的资料一角。

　　江来果手快地从旁抽出两张纸巾，印到黑乎乎的水渍上面。

　　“啊，是我不小心。”路约粗略看了一眼，“字都还能看清楚，你昨天那份本来也可以不用重写的，脏一点没关系，能看就行。”

　　“昨天那个是手写的，墨水晕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哦，这样。”

　　纸张被他拢齐，收回档案袋里。

　　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江来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肢体上，只有他开始讲话，才不得不和他对视。

　　现在她就一直在看他的手指，表情平淡得像在走神。

　　“你们平时交流得多吗？”

　　她抬头回答：“嗯？不太多。”

　　“狗是一起照顾吗？”

　　“是，她午休有时会抽时间帮忙遛，我在线时间比较短。”

　　“那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今天先这样吧。你的资料需要留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会再另行通知你，这上面的联系方式没问题吧？”

　　“呃，没问题的。”

　　两个人是一起出的接待室，甚至一起进的电梯，她去一层，他摁的是十五层。

　　直到出了电梯的门，江来果脑子里那根绷紧的橡皮筋才啪地松开。

　　她还以为会被问一些很严肃的问题，提前还捋了好几遍江二果的个人资料。

　　刚刚那些算什么？她都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对她的狗感兴趣。

　　—

　　路约回到十五层办公室，又将资料取出来看了看。

　　事实上昨天收的所有定格资料里面，只有江来果这一份被路约标了出来。并且为了当面确认，提交人工复核申请的时候刻意留了他在线的时间段。

　　这两份个人资料重叠度很高，一般情况下，不同人格的发展方向受职业规划和个人偏向的影响，十八岁之前大多会选择接受不同的定向培训课程。

　　江二果的定向培训课程选择和江来果的完全一样，像是为了应付考试，省掉一个人的学习时间。

　　之所以这样推测，是因为他的室友里面，有一个人也做过类似的事。

　　施尔为了花更多的时间开发项目，还要凑够培训分数，果断选了和路理一样的课。一个搞游戏的，考的全是心理课程的试。

　　能这样操作，也有一个大前提，施尔和路理，记忆是共享的。

　　但这种情况，除了他两个室友，他在档案局接触过的人里暂时没有见过第二个例子。

　　昨天只是怀疑，今天那张打湿的表……江二果不应该知道昨天的事。

　　江来果和江二果，这两个人，要不就是和施尔、路理一样的特殊情况，要不就是……

　　本格者还是过于严重的推测，他决定暂时压下不往上头报——看在……她有只可爱的狗的份上。

　　说起来，她的狗比施尔养的那只傲娇的残废猫讨喜多了，不掉毛也不会乱进别人房间尿尿！

　　-

　　江来果刚走出档案局大厅的门，收到了来霄的消息。

　　该来的总是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只好折返回头，又坐上了那部电梯。

　　来霄的办公室在二十一楼，电梯上升的体感比下降要好适应些。

　　怕她找不到，来霄提前到电梯门前等她。

　　幸好来霄这么做了，不然她恐怕很难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准确地找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环境比接待室好多了，刚刚那个逼仄得要把人挤在一起的地方，简直像个审讯室。

　　“你怎么会刚好在这里，我还想着让你中午提前过来一趟。”

　　来霄中午十一点下班，十二点来莉上线，还有一个小时算作通勤时间，想着让江来果把她送回三区，顺便在路上把事情解决了。

　　“复核定格资料，昨天的表可能没填清楚。”

　　来霄没多在意，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和一个印着档案局标志的纸袋。

　　包裹被放到她腿上。

　　“昨天忘记带回去，我和老卫合一起送的，生日快乐。”

　　江来果都想不起上一次见江卫莱是什么时候了。

　　档案袋里的纸张被她抽出来，一张张摊在桌面，每张上面都有彩色大头照片，还有基本的个人资料。

　　江来果震惊捂住额头，怕自己认真看一眼都犯法。

　　“这不算泄露个人隐私吗？我还以为你只是口头跟我说一下情况。”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还是你要去举报我？”来霄没理睬她的大惊小怪，双手压着那几张纸又往她眼前推了推。

　　档案局、文化局、物资局、管理局，还真是一应俱全。这是打定主意要她一步跃迁到四区以上的节奏啊。

　　“霄妈，你真不觉得这事风险太大了吗？”话虽这么说，江来果还是从右到左看了起来。

　　“本来还有个安全局的，怕日子长了万一在部门说漏嘴，反手就被同事内部举报了。安全局的人都精得很。”

　　“都想到哪一步去了，我在这里挑挑拣拣，人家凭什么就愿意扶贫啊？”

　　“你贫我们家又不贫，将来你们的孩子背景照样硬。相当于合作，下一代才不会像你这样走入歧途……”

　　“霄妈！”江来果气吼吼地打断来霄，“我这叫合理地规避风险！”

　　“你要知道，在棱星，不结婚也有风险，就你这收入水平，交罚款都得把你饿死。”

　　政府对扩大居民总量有硬性指标要求，过了生育年龄未婚未育，需要定期上缴罚款，这部分罚金会被当做奖金发放给新生儿，政府是一点毛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拔。

　　“那起码还得等上十年呢。”说不定她哪天钱攒够了，就……

　　“别做梦，先看了再说。”来霄没有闲心跟她掰扯，抽出最左边那张纸，塞到她手里，“这个，我们局的，进局的时候我带过一阵子，条件不错，人也盘靓条顺得很，配你绰绰有余。”

　　江来果低着头嘀嘀咕咕小声抗议，刚看清上面的照片，眼睛再一次瞪大了。

　　“怎么又是这个人啊？”

　　“你见过路约？你还能有这人脉？”

　　“见过，早上还把我叫到接待室问了一堆有的没的。”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还能怎么样，看到他紧张得分分钟要露馅。

　　“我也是多余问，你先看资料，他条件好得我都不太有把握。我有几个女同事，排着队要给他介绍。”

　　江来果从姓名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看。

　　他的人格项后面的数字赫然写了4，除了路约的个人资料外，其余的身份是隐私保密状态。

　　结合他住在二区，另一个人格是巡察官，剩下两个她没见过的人里，应该有社会地位更高的。

　　“他有另一个身份是安全局的。而且，二区啊霄妈。你敢喂我都不敢吃啊。”

　　“亚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我们家怎么把你养得这么怂，你小时候我就跟来莉说不能让你过得太安逸了，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

　　江来果不服，这回声音大了点：“你刚还说安全局的人精明得很呢！”

　　“又没让你跟安全局的结婚，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二十四小时满档啊！就他了，我去探探风再找你。”

　　来霄的个性比起来莉硬得不是一星半点，话都没让她多说两句，直接收了资料，投进碎纸机。

　　“走吧走吧，我还得忙。”

　　稀里糊涂就把江来果打发了。